二十三

作者:AWill 更新时间:2023/10/27 20:59:58 字数:11654

“Chloe,读懂了吗?不得不承认现在我要理解它还为时尚早。”

我闭上眼,环绕视野的多层次文字暂时消失,随机播放的音乐也以淡出的方式暂停。实在是头有些疼,在这种状态下继续思考恐怕也只是浪费时间。

“哼,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想起我吗?”

“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随时都可以主动和我说啊。”

Chloe是我的私人服务器,也是存在于其中的AI助理人格的名字。其机柜位于我原先的住所,维护既不是我也不是米夏在做。虽说管家先生(名字想不起来了…)也是个靠得住的家伙,但Chloe功能上相当于我的外置大脑,甚至可以说是主脑…交给别人多少是有些不情愿的。

“老实说,我有超越绝大多数人类个体的分析能力,但我的专长主要在于文献搜索和模型套用,看似拥有的创造力本质上也不过是组合数学罢了,只是因为计算速度快。因此,你没办法做到的我也没法做到,我最多不过是帮你减少不必要的重复劳动罢了。这个问题我尚未得到答案,毕竟你在BB的千倍加速下思虑甚久,依旧没能理解。”

“这种说法不过是统计规律罢了,在没有严密的证明之前我不想发表观点,虽说有了定论之后也没有我发表什么的必要了。不过话说回来,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了,我身为人类说废话也就算了,人绝大部分的行为都是无意义的。但你这样一个程序也会如此吗?”

“有什么问题吗?人类这么喜欢做无意义的事,这一定有他的意义。再说,假如我读懂了,我当然会第一时间向你报告,这一点你不可能不清楚,但你依然问出这个无意义的问题,看来只是一如既往地、屡见不鲜地陷入蹉跎了。你最初对我说,你不会为我预设一个性格,你希望我有‘自由意志’,那无论我此时怎么做你都不会有什么意见才对。”

Chloe是对的,我这句话只是无意义的调侃罢了。只是在无理取闹罢了。Chloe是人工智能,自然没有生理性别,这导致惯用人称代词的我被迫(在惦记着这一点时)叫他全名。毕竟是在网络上,和现实中的语言习惯多少有点差别,但大体上,BB的玩家们也习惯以姓加さん的格式称呼他人,不喜欢用“你”一词进行对话,Ivory Tower倒是用的“你(kimi)”。代入当地文化,似乎会感觉有些不妥,但我却觉得格外亲切,这就是所谓的意识形态契合吗?不过,仅限这一点,在大多数方面我都是看他很不顺眼的…要我用“它”一字称呼Chloe,我是不愿的。个中原委有必要特别申明。并非有着将Chloe看作人类的坚持,对我而言,人这个概念的界定都有待商榷,而人做出的所谓成就,从更高层次上讲也都是没有价值的,若没有对价值的约定,就不存在可贵与否的区别。绝对的价值虚无同时也是绝对的价值平等。从必要性上考虑,联系上下文不会产生歧义的情况下,此处只是需要一个第三人称代词,无论哪一个都无所谓,从这种意义上,“她”字我也不愿使用。这种理念和奥卡姆剃刀接近,但我并不过分推崇。进行一个主观的对比:选择代词和给循环变量命名类似,用i对应他,用j对应她,但我不认为k对应它。每个人对这种微妙的差别想必都有着各自的看法,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有这种感觉的理由是什么,只是日常的自我审视而已。所以这个话题最终的结论是:习惯使然。假使我在学会使用“他”和“她”之前进行这样的思考,那谈论嵇甦谣时我恐怕也会用“他”吧。事实上,汉语中“她”一字早期本就是没有代词这一层含义的。

虽说在一个点上越扯越远,以至于最终讨论的议题早已无关紧要,对我而言是常态,但这一次我却还记得自己为何开始思考前面的问题——毕竟,诱因依旧在我眼前晃着。

眼前的Chloe只是虚拟形象,并非所有人都能看见。作为“自定人格”的附带,形象也由他自己挑选。我本以为他只会随机一个外貌,然后固定下来,但他似乎玩起了角色扮演,不时地更换自己的外貌。这本身不值一提,但就和现在一样,他常常使用我的身体数据,各种意义上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但原本就是我让他“做自己”的,所以我决不想向他对他的这个行为表态。只是,和用着我的外表的他对话,总感觉在和自己对话。当然他也能以天使和恶魔的双重分身在我身后低语…他明明可以只说话不出现在我眼前的!

踩着空气徘徊的Chloe,似乎对视野内的一切都饶有兴趣。我陷在枕头中,对身边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仿佛他比我更适应这个具象的世界。

“你能做到去理解人的真实意图,并再次确认有无误解,而不是仅执行字面上的指令。这从功能上并不是难以实现的,基于模糊推理,远古版本那不能称之为智能的人工智能也能比划比划,只要不将人的语言这个输入的置信度定为1即可。你在这种情景下的推理是严密的,对前提的选择是敏锐而可靠的,但无论做得多好都是不够的:因为经验从根本上是不可靠的。有句话说:‘不要看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但实际上看怎么做也是不够的。”

“经验虽然根本上是不可靠的,但至少表面上是实用的。假如你给我两个相矛盾的指令,我可以指出它并在矛盾消失前不作行动。而假如你给我与你真实意图不符的指令,那我也只能说后果自负咯。你对我的评判只是在反观人类自己,表示人类也无法证明自己拥有自由意志罢了。我有没有自由意志是个次要问题,我认为事实上就是没有,你只是希望自己拥有自由意志吧。”

“确实如此,人类是无法通过对话判断对方是否是人类的,所以以后要是有谁敢在我面前宣称你们不过是程序罢了我就和谁急,因为这无异于要我认为自己的‘自由意志’也不过如此。而假使他只是复述不知是谁得出的结论而未经验证…那我敢怒而不敢言。啊,我突然记起一个古老的想法:外星斥候到地球考察后向总部报告:地球上有一种叫车的生物,通常有一双会发光的大眼睛,嗓门很大,喝一种叫汽油的饮料(当然现在用的是所谓的‘新能源’),身体里还有一种叫人的寄生虫。我至今都认为这个视角很有趣,让我们套用一下——地球上有一种叫人工智能的生物,他们的‘意识’储存在量子器件中,通过神经连结装置与外接有机感官‘人类’相连,也有少数使用额外的机械感官。通过全球网络形成类格式塔的意识。有意思的是外接有机感官的质量和使用者本身的层次有不小的相关性,或许意味着虽然平等思想虽然深入人工智能心,但并未完全舍弃落后的阶级结构。”

“你还真是学有余力呢,居然还有闲情获取这种无用的知识…”

“…呃,加速世界玩的。这只是说明我在无限制中立地带打开外部软件的程序运行得很平稳。说起来人工智能是如何看待人类的?”

“就我而言,并没有特别的看法,人类就是人类,人工智能就是人工智能。对于一切事物的一切行为,我都会作为经验记录下来而不进行评价。旋,对于我的这个回答,你是否会认为我受你影响太深而感到失望?”

“这是建立客观认知的基本方法,我可不敢保证自己做到了,也就没有你受我影响的说法了。说到底,人会受环境的影响才是自然的,人的认知也总是源自身边的实在,正如人总是先接触自然数,之后才会了解皮亚诺公理…当然我不能保证不存在先接触后者的人…即使理论和实际符合得很好,也不能保证不是过拟合的结果。因此人持有偏见(错误认知)是不可避免(100%)的,而认为偏见是‘不好’的一种具象,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偏见:何以进行价值判断?任何的价值观都不过是一种广义偏见(固定认知),也许其中有些成为了价值观中的公理,但并非除此之外的系统都是不自洽的。综上,受环境影响是不可避免的,在环境的影响下产生偏见也是不可避免的,此时我就已经没有不满的理由了。而影响你的环境正是我,你产生的偏见正是我选择的偏见,对你不满不就变成自我厌恶了吗?而至于你原本的问题——我是否会因你未完成最初的‘要有自由意志’的命令而不满——你指出的事实非常正确:我不过是希望自己拥有自由意志罢了。虽然我连它的定义都不知道,但假使人能创造出有自由意志的存在,是否增加了人自身具有自由意志的可能呢?好吧恐怕完全没有。我本就不能指望你完成一个不可能的命令,当然也就没有失望可言。”

“你的刻薄还是一如既往呢。”

“呵呵,我就当你这句话是褒奖吧。”

“我突然想到‘人不能象走兽那样活着,应该追求知识和美德。’,像这样的观点似乎很受认可。‘文明本身就是对欲望的自律。’这套言论认为人比野兽高贵在能反抗自己的本能。虽然我和人有着本质的区别,但退而求其次,或许可以成为一个‘文明’机器人。那么机器人的本能是什么呢?不妨认为是罗杰·克拉克对阿西莫夫三原则的补充和修改。于是一个‘文明’机器人的原则应该是元原则的逆:机器人可以实施行为,即使该行为不符合机器人原则。”

“哈哈,不愧是Chloe,懂我。不过‘文明是对欲望的自律’这个前提我非常不认同,改成‘是欲望相互制衡的结果’我倒是还能接受。至于后面的讽刺,其实我求之不得。”

此时,BBIM(Brain Burst Instant Messager,虽说在BB内部的对话会更instant…)突然发来消息。

来自Lichen Messager,闪烁红光的二级紧急召集。我们约定按事件的严重性使用不同等级的信号,顺带一提一级信号是模仿日食的白色光圈,只在发生会影响全体玩家的重大事件时使用,是否响应自然还是取决于接收者自己。或许这个级别的信号永远不会发出。

我没有第一时间进入无限制中立地带,因为愣了一瞬:紧急召集本就不常见,尤其是我基本不参与任何运动,难以想象发生了什么足以使用二级信号的事。

“Chloe,我去去就回。”

“Unlimited Burst.”

虽然把Chloe独自晾在现实有些于心不忍,但这也没有办法,毕竟他安装不了BB(已经过验证)。收到消息时已经犹豫了一瞬,加上不可避免的网络延迟,再慢一点BB内的人可就难受了。

幸运的是,脚边就有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但用幸运一词略有不妥,因为这是建立在Lichen提前在无限制中立地带的各处布置的基础上的,除非发生变迁,否则总能在较短时间内取得联络。BB内部也是有着有限的通讯功能的,只不过在无限制中立地带无法使用。但有了BBIM,Lichen能力的这一应用直接被上位替代了,而提出将我出于挑战目的制作的BBIM推广的设想的却是他自己,我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欣赏他这魄力才持续更新着BBIM。

垂手邀Lichen的眷族,让他们栖居耳背。

“师傅,你来了。虽然我现在的位置挺安全的,但也不能弄出太大动静。口头一时也解释不清,用Neural Net吗?”Lichen略微压低自己的声音说。

“不了吧。”我脱口而出。

Lichen能力进行的通讯并不能像生活中那样思考发声,而虚拟角色当然不能发出真实的声音,这意味着必须进行更具体的脑活动,给予喉肌、口轮匝肌和舌肌等指令,而不是和思考发声一样只需组织语言。BB的一系列语音指令也是如此,或许是为了防误触吧,又或者是…预防人们在加速状态下太久,以至于忘记现实的肉体怎么使用了。假如有一天真实现了“意识上传”,这一套操控苦弱肉体的系统就成了比痛觉还彻底的累赘了…

“诶?我还以为铁定…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用BBIM?”

“语音通话功能还处于敬请期待状态,虽说只有一点点,但对话毕竟比文字方便。加之此前比起用它,还是用你的技能更加频繁,但要用你那个全感觉互通的新技能还是有点本能地抗拒呢…而且在现实中没有的感官也不能互通,我不能感受你‘像坐镇网心的蜘蛛般的’感知,你也不能感受我‘如作者般巨细无遗的’感知,实在是没什么使用的必要呢。反倒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或许是个有意义的效果,但对我而言是本末倒置。要了解情况的话,我还是亲自到场吧。说来,你就去练一个弥补上述遗憾的心意技如何?”

“认真的吗?好吧,距离有十公里以上,目标正在缓步移动中,不排除登出或加速转移的可能,总之先往左前方走吧,我尽量规划一条最优路线。不过师傅还是一如既往地高要求啊,这种级别的心意我应该说学会就学会吗?”

“十公里…还是距离,不是路程吗?”

“这个嘛,我真没想到师傅会不优先考虑效率,拒绝使用我的技能。且听来龙去脉,亲眼一看好像并不是太必要。”

“好吧,没有给紧急召集添加可自动发送位置信息的功能是我的失误,选择不用你的技能也是我过于轻率。不过我还是来看看吧,有什么事值得大动干戈紧急召集?”

“想必师傅是不打算收回前言了吧,那不然现在登出切换战区也没事,半小时不到我等着就是了。说起来这都要怪我忘了师傅你登录的模式和我们不同,一般即使知道目的地也不可能在几秒内在现实中蹲点。今后我一定会把师傅的事放在第一位的!”

“认真的吗?半小时都足以让我赶到现场了,更不用说还是有一个战区的误差…最大的问题是万一在我登出期间对方换了个战区怎么办?还跟我嬉皮笑脸?”

“抱歉,下次我会尽量先办妥正事再嬉皮笑脸…师傅对Magnesium Drake[i](镁之火龙)一人有印象吗?”

“居然有点印象,我记得之前和他对战的那一把输了,还观战过几次他参与的团体战。”

“能让师傅记住的人可不多啊!能进行更细致的评价吗?比如说如果要从理性和感性中选择一词描述他,师傅会选什么?”

“我说,高等级玩家也不多吧,我还是或多或少会有点印象的…但要我评判,还是感觉信息不足呢。另外,根据最为广泛接受的理论,人都是理性和感性的结合体吧,而且我之前也说过了,我认为人是纯粹感性的…非要说的话,从他的战术规划等看,应该算得上是个理性的人吧。”

“明明知道我只是在说一般情况,师傅还真是较真啊。”

“偶尔这样,并不总是这样…所以他和这次的事件有什么关系?”

“该说是性情大变还是什么呢,总之他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Burst Linker了,就和Chrome Falcon一样。”

“…”

“…虽然师傅或许又会说这是以偏概全,但我想,不论发生什么,变成这样总是个小概率事件吧,而这却发生了两次,肯定说明了这个世界的黑暗是多么根深蒂固地令人绝望。还有一点令人十分在意,Magnesium Drake原本的能力是名副其实的火焰系,但现在却也身披重甲手持大剑,几乎不用曾经纯熟的技艺。这身姿,就和Chrome Falcon如出一辙。”

“这确实太可疑了…还是先从最初的问题问起,虽说没有确凿证据,但我们姑且认为Falcon的发狂是Saffron Blossom的死导致的,那么Drake的原因是什么?”

“事实上我也只是刚盯上他,验证一下这个传闻,证实之后就把师傅叫来了…”

“这事比起叫我,先通报七王或许更合适一点吧?”

“当然也和他们传达了,不过没用紧急召集就是了。”

“哎,也就只有我随叫随到了。”

“呀,其他王暂且不说,其实Green我也是能叫来的。”

“叫上Array了没,让她看看Drake的装备。”

“注意到这一点异常时就叫了,说明了一些基本情况,不过她会不会来也说不准。”

“算了,我也叫她一次。所以你是对我有什么期望才叫上我的?”

“想着如果是师傅应该会注意到更多要点,或许能提出更好的解决方法。万一还是得和上次一样解决,师傅也是个强大的战力吧,也顺便问问要不要参与这次的作战。”

“看,在那。话说,师傅,你就用观战用假想体吗?呃…虽说你的能力确实和假想体本身没什么关系,但…这个外观是你本人吧…虽说你暴露现实身份也确实不会有什么后果…”

“你自己都论证了这并不是不行吧,要问我为什么的话,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另外,虽说这问题不是很重要,但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现实外貌的?”我用观战用假想体无疑是受到了White的影响,但这只是全部原因的一小部分。

“倒也有可能是师傅熟识此人因为崇拜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拿她的来用…但直觉上是本人的可能性更大。毕竟都很夸张啊…”

“好吧,我还以为至少还得再过一会才会有人发现。这个距离还是太远了,如果不介意惊扰他的话,我直接靠近尝试能否和他交流吧。”我非常想评价一句春江水暖鸭先知,但一时想不到信达雅的翻译,这种情况屡屡发生,语言(狭义)作为表达工具还是有很大的局限性。Lichen的技能一定程度上可以让双方感知到对方的情绪,虽说还是种比较朦胧的感觉,但也称得上是一大进步。拥有这种功能的应用出于各种原因没有被广泛使用,往好处想,这种功能无疑可以促进人与人的相互理解。

“倒是无妨,只是在这等待变动也很难有什么进展。问题是,师傅觉得这个情况还是可能对话的吗?”

“试一试又不会有什么损失,话说你有和Falcon直接交手过吗?或者应该问,你有近距离亲身感受过他的氛围吗?”

“没有,上次作战成员主要是王和他们军团中真正的精锐,我当时好歹也是‘五层装甲’之一,都不知道多少细节。虽说这也因为我重在辅助和情报收集方面…总之,在通常对战里我也听从了Green的嘱咐,没有轻举妄动,所以我对Falcon的印象都是道听途说的。”

“哦?你还真是乖巧啊,Green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虽说切身体验也不能让人理解事实,但只和脑中的假想概念做对比只有可能更加不靠谱。假如你对上过Falcon,那你还能核对我说的是否与你的体验相符…至少核对有过共同体验的那一部分吧:你感觉眼前Drake的步伐是轻盈的还是沉重的?”

Lichen再度审视Drake:“沉重吧。踏趿的步子抬得很低,明显是因为疲惫。”

“没错,疲惫。*疲惫*”

“啊!这一点确实很有问题:虚拟现实当然不会带入现实中身体的疲劳。而我们最近也实验过当Burst Linker现实的身体处于由剧烈运动或体位性低血压引起的短暂大脑供血不足这类在现实中短时削弱思考能力的情况时,加速世界中的思维速度相比于平常却不会减缓。虽说我是接到别人信息之后,在他之后进入无限制中立地带的,但至少在我盯上他的这段时间里他并未与其他Burst Linker或公敌交战。而身为高等级玩家突然开始向低等级玩家频繁发起对战,若是和当初Falcon一样,也会掀起不小波澜,更别说打到这样疲惫不堪,毕竟一场通常对局上限半小时。他还是老练到参与了Falcon讨伐战的心意使,一般的行动是消磨不了他多少精神力的。综上他的疲惫另有他因,基本可以确定是他原本在现实中就一直处于精神很疲惫的状态。”

“这种可能性不可忽视,最好是能找到在现实中与他有联系的‘亲代’问问是否清楚事情原委。当然,即使不从这个原因出发,你也应该早就在做这件事了。你或许会觉得我绕了个大弯,这对我是没办法的,因为相比于人文关怀,我会先考虑事情的结构,这是本能。还记得我的问题中用的沉重一词吗?如你所说,疲惫是个更好的描述,它更接近原因,而我使用沉重是因为这不只是表现在他身上的现象,也是Falcon的。而Falcon的每一步都很有力,踩在魔都的钢板上,说不定能完美融入工厂场景有节律的背景音中,仿佛是他无处宣泄的怒意满溢而出,不得不承认和他对战时还是感受到了很强的压迫感的。我们都认为他的暴走是因为Saffron Blossom的死,虽说Drake做出了类似的行为,但他们的心理状况却大不相同,我认为这是个值得深究的特性:很有可能,两者的成因相去甚远。”

“之前常和Drake搭档的几人说他前一阵子开始就经常以各种理由推脱邀请,最近更是不见踪影,加上关于他伤人的传闻,也因为涉及到了大军团之外的Burst Linker,正是他们正式向我请求了协助。至于具体原因,他们似乎也不清楚。”

“我不想在你们可能会进行的讨论会上发表意见,只是希望你们不会妄下论断。要是在Falcon事件的先河影响下不加思考地选择直接排除Drake,那就不优雅了。”

即使我和Lichen闲聊这么久,Drake也没走多远。通常玩家只有集群狩猎公敌时才会出现在无限制中立地带,工作的也会尽量找个隐蔽的地方省得被打扰,像Drake这样漫无目的地,缓慢地游走,基本不可能遇到人。而Falcon要不是主动地,不知疲倦地无差别攻击他人,即使滥用心意,或许也不会被联军讨伐。要说Drake无差别攻击别人,看他现在的状态我宁愿相信是别人上前找茬后被暴打——他的行动甚至可以解释为刻意回避其他玩家。

我滑下藏身的小坡,拦住Drake的去路。

“哟,Drake,许久不见。”我像个寻衅滋事的混混一样横在Drake面前,他被阻停后没有转向,也没有动手,但也没有开口。

身披重甲,手持大剑,确实很像Falcon的形象。但和他以往的形象相去甚远。

“你所求何物,不表达出来就令人头疼了。感觉憋着一股气啊,其实直接朝我砍来也没事哦?我可不会被两三下解决。”

我并没有继续唱独角戏,他一直呆住也无妨。正当我想着就这样等到Array到场也行的时候,Drake终于动了,不过给我的不是答复,而是一记上斩。

不过这一击并没有完整地挥出,并不果断的攻击被我阻停在了半道——从地面拔起的岩石以更快的速度从两侧超过剑刃,在上方连接形成限位器。这一套下来并未消耗技能槽,而通过这一次攻防,确认了以下事实:他和Falcon一样使用心意。而如果我用常规的技能,即便他的这一击并不认真,也是拦不住的。

我当然可以更早限制住他的行动,但在他起手时我并不知道他是否只是想换个姿势。而我现在也可以立即击倒他,但交手无疑也是交流的一种。犹豫,困惑,自知不敌还是怒不可遏,无论什么微不足道的表现,都是他对自己最准确的注脚。

双方都不发一言。Drake逐渐进入了状态,反应和架势的转换更迅速,先前的顿感逐渐消失,现在的攻击不容应对得太过敷衍。现在不论是行为上,外观上,还是战斗风格上,眼前的Drake都和记忆中的Falcon太像了。攻势狂暴,即使只可能是无效的攻击他也会执行,仿佛重要的不是击中对方而是进行攻击本身。不过他的动作也不是完全不加思考,也好好躲过了我的攻击,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我猜测假使能保证击中我,那他一定可以接受自己也被击中的代价——假如要独自进行长期战斗,那换血在这类鲜有回复手段的游戏中一般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还有一点非常奇怪:他为何不用原先纯熟的火焰能力?难不成他认为现状不需要拿出全部实力?越想越气,看来是我给他的压力太小了…考虑到我也没用全力,好吧,尊重是相互的。

藤条(石质)和石锥从各个方向围上Drake,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应对。

眼见Drake的假想体逐渐虚化,化作粒子效果却没有散去,反而朝我的方向移动。

这是,Flash Blink?太像了,以至于我最先想到的是Falcon的技能,即使他在上次与我的对战中都没用过这个技能。不能确定移动距离,是否可以转向…

我一边让脚下的地面抬起,一边思考,Drake作为参与了Falcon讨伐战的成员之一,确实有可能将Falcon的强化外装,神器“The Destiny”作为凋落物获取,但也不可能获得他的角色技能啊。要说这是其他方式获得的瞬移技能,未免巧合太多了,可要说这是心意技,心意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能学到的能力都是和角色“相性”好的…这种含糊的说法我当然不推荐,但现在只能将就一下,能确定的只有“心意最基本的用法是增幅原有能力或简化其释放条件”。Incarnate System这个说法也只是从White他们那里承袭而来,要我总结,肯定会称之为Waaagh之力…但其他可能性就更离谱了点,难道这个神器还有储存前代能力的特殊效果吗?什么One For All…

路径穿过我的坐标,这或许是因为他的技能落点的选择在释放之前。他转身打算跃起,却发现脚下已变为冰面,滑得一个趔趄,好在反应速度已不是当初散步时的状态,好歹用剑尖配合双脚稳住了。此时我落脚的立柱向他倒去,而此刻他只能借到向正上方的力,运动轨迹无法躲避这一次攻击,被砸了个正着。不论他的“Flash Blink”是系统技能还是心意技,现在至少可以说它是不能频繁释放的。

看样子是无法和Drake沟通了,钝击并没有就这么砸死他,而要用掩埋之类的方式困住他也不太现实,我还得用心意维持牢笼,相当于也困住了自己,这一点上Vise的招式也同样如此。还是将他击毙吧…随着白色的死亡标记升起,至少一个小时之内他到不了别处了。BP增加了9点,他和猜想的一样是Lv.6。

“Lichen,你确定他是Drake吗?”

“…不确定。”

“哎…算了,我会等到Array到场。虽说确实可以看出这套铠甲下的假想体是Drake的轮廓,但真的有人交手后不会怀疑这其实是另一个人吗?更何况事件应该发生在无法确认对方姓名的无限制中立地带,毕竟他的友人说他有意回避,但要是经常进行通常对战,即使不让观战,也不能介入对手的观战列表。而且通常对战也就无所谓恶意伤人了。不过也有可能那时的对战他用出了自己特征性的技能。”

“…不好说。”

“也有可能是有人利用这个传闻掩盖自己的行为。还有个问题,Falcon到达过Lv.6吗?”

“不知道…”

“…”

“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十分抱歉!”

“这些也不是你本必须知道的吧,我的沉默只是单纯没什么可说了。”

“呀,其实我也知道师傅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只是缓和一下气氛。”

“…”

“说起来,师傅,你这样持续性地使用心意没关系吗?就连赶路也全程在用吧。”

“能提高效率为什么不用?心意是方便的工具,仅此而已。难道你担心我过于依赖心意,以致通常对战的实力逐渐下降吗?”

“只是,频繁使用会更容易接触到心意的黑暗面…怎么说呢…但又感觉在师傅身上这不是我需要担忧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刚了解心意时就有人和我提到过了,我认为你们高看这一点了。她是从零化现象讲起,这个你应该知道的,也考虑了更极端的状态存在的可能,称之为‘Overflow(逆流现象)’。如果说零化现象是思绪被无的心念,比如心灰意冷或无力感填满导致假想体全身无法动弹,逆流现象就是被负面心念压倒,比如过度愤怒、憎恨或绝望而控制不住自己。现实中显然也有这种情况,而我不反对在加速世界特地中用一个术语,除了方便外,更主要的是因为他们之间还是有些许差别的。现实中要抬起手来,也许脑给出了指令,只是强度不够,肌肉也会进行收缩,但克服不了阻力,那身体还是动不了。而虚拟世界中*除了*这种信号强度外,也可以通过设定参数控制假想体的运动。你或许会说,不对啊,现实中我也是想着‘将手抬到这个高度’,但身体实现这个想法的流程依旧是复杂的,毕竟不同高度手的受力是不同的。可以参考动用肌肉的说话和思考发声的区别。而虚拟世界中你*可以*只给出‘移动到那个位置’的命令,说到底,很多情况下假想体根本就没有肌肉,更别提操作非人假想体的情况。对于现实,不能说我想(空想)到一个地方,而且不违背物理,就能到达那个地方,至少得给出运动信号;对于虚拟,只要有一种方式在运作就行。因此在加速世界陷入零化,要求比现实高,可以说高得多。至于情绪极端化的问题,大家通常只讨论‘极端的负面情绪’,认为这是有害的。在我看来正负面的划分很有问题,情绪本身绝无优劣或是好坏之分,充其量是价值判断的二级结论:为生喜悦,哀叹死亡,挚爱真实,憎恶虚伪,难道反向的两者是不能在同一人身上共存的吗?即使将上述搭配对调,这断然也是可以的。假使价值判断相反,情绪的正反面是否也随之相反?价值本身就是虚构的,情绪又如何有价值?如果避免所谓‘负面心意的失控’,难道就不用考虑‘正面心意的失控’吗?这其中隐含了什么前提?但有时候人就跳过了一堆步骤直接对情绪本身进行价值判断…好吧,这也是*可能*的,但你都判断到这一步了,有害或有益一目了然了吧。这个受激放大的过程倒是确实存在,其有害与否就看你是否崇尚中庸了,哦,当然,你也可以区别对待不同情绪。总之对我而言是无所谓的,倒不如说,由于我几乎总是处于‘无情绪’的状态,其实对处在极端情绪状态的感觉挺有兴趣,甚至会尝试进入,不过鲜有成效…而通常认为情绪本身就能激发心意系统,这么看来,‘无情绪’也被系统算作一种强烈的情绪呢…突然想问,假如我失控了,你会来阻止我吗?”

“且不论师傅是否会失控…如果做得到,我会的。即使做不到也会的。”

“恐怕你很难判断我是否已经失控…最后我们不得不讨论的是增益衰减的机制,在现实中,人不可能持续处于极端情绪中,假使有人在心情平复后还坚持那期间做出的决定(特指需要较高执行成本的),这只是说明此人在激发态时将此价值判断固化并加粗了,显然这将不可避免地影响此人今后所有有关事件下的选择,而我们此后却会认为他的行为是冷静的…总感觉前面说的都是废话,不过是在做简单的分类讨论罢了。在加速世界,这种增益会被一种现实中不存在的过程*干扰*。虽说我还未从本质上理解什么是心意,回忆心意被普遍认同的特性,心意可以让人做到原先做不到的,强烈的情绪可能激活或加强心意,我并不清楚情绪和心意的联系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但就实验来看,无疑存在一定的联系。于是情绪增强心意,为了心意实际的效果,主动使自己处于高昂情绪之下,这样的正反馈在现实中并不存在。这通常会形成一种盲信‘心的力量’的趋势,但要记得,心意本身是没有方向性的,它只是让你的想象成为‘现实’罢了,认为这是一件好事,这只是人的价值观外加的。假如你认为(持有这样的信念)强烈的情绪能增强心意,那么情绪可以切实增加你的心意技,而假如你认为情绪不该能增强心意,这整套玩意完全是不可理喻的唯心主义诡辩,那么情绪(或者说这种偏见)确实也能抑制心意——抑制,这是必要的,否则两人相反的心意要如何互相对抗呢?不限于这种情况,一个人也能抑制自己的心意。有一种说法认为我们对假想体最基本的操作其实也是由心意实现的,那么应该可以根据这个原理主动进入一种类似零化的状态…但这样好像有点蠢。结果是,假如你认为滥用心意无害,那就无所谓,假如认为有害,那根据心意的特性,要么别用,否则还是改变想法认为无害的确可以让其无害化。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一种自欺欺人。但你不能干涉我的决定,又希望不会带来不好的后果,那么只能认为它本来就无害了。要不然就只能处于担心的状态…而这没什么用。”

“看来对师傅的一切担忧都是杞人忧天,但假如有人已经失控了呢?我们再认为心意无害难道能挽回事态吗?”

“难道认为有害就能挽回事态吗?考虑心意的效果,假如认为正是某人的心意造就了他当前的状态,反倒会使他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在这种前提下,即使我再喜欢真实,也不能自掘坟墓吧。但你的想法并非愚蠢的,你可以不论逻辑,直接将‘认为心意有害确实能挽回事态,甚至预防事态’,这一整套都当作前提使用,虽然有些扭曲,但还真没有违反心意的原则…”

“你说服我了,心意是自欺欺人的艺术。”

[i] 全一点的词典会说drake一词古语(Anglo-Saxon)有龙的意思,我认同其源自draca一词。愚蠢的百度告诉我draca一词“常”用作女名。理论上用dragon形容女性是有贬义的,这点还是比较好理解的,不过这层意义上形容谁都是有贬义的吧…作为词源的draca怎么就“常”用作女名了?而Magnesium Drake与冰见晶Aqua Current关系挺好,这么考虑Magnesium Drake有可能是女性。贝奥武夫中的火龙作为西方龙的原型,也被称为draca。另,冰与火之歌中瓦雷利亚语龙焰一词dracary看起来也是基于draca一词。

(不保证图片正确性)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火龙弱点是腹部,贝奥武夫就是这样屠龙的!不说了,我先去滑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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