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复现

作者:AWill 更新时间:2023/10/27 21:07:24 字数:30393

讽刺点说,这场无法登出的戏码不过是对茅场晶彦的拙劣模仿。

但严谨地看,这两者或许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假如我的猜想没错的话。

但这需要一个确凿无疑的证据。

…尽人事吧,希望渺茫。

“既然我能到CC来,那说不定CC的玩家也能通过最高层到BB登出。不过既然你把我叫来CC而不是和我前往BB,就说明目的不是登出吧。”

“…您不着急,也不生气吗?”

“我确实得说,好一手上屋抽梯。不过能享受孔明先生的待遇,可是让我的虚荣心喜极而泣了呢。你事前也没法确定我会无法登出,更何况根本不能保证协助你我就出得去,我乐意理解为你主观上并不想靠这一点胁迫我。至于着急嘛,客观上确实有一丝,但先把想做的做了再急也不迟。总之,我答应过你的现在依旧有效。”

“您还真是宽宏大量,从容不迫。”

“…根据评判标准的不同,同一概念的好坏也不同。从某种角度看我的确无情又无礼——客观地看,我追求理解一切,理解他人可能会如何看待我自然也包括在内,理解他人产生了怎样的误解,以及是如何产生的还真有些麻烦——而且我甚至觉得这有坏处:我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有时人会因此自顾自地受伤,然后自顾自地与我为敌。我在提出你可能有回忆偏差前就考虑过撕破脸的结果,但我依然选择这么做,即使我自己也有进入CC的需求而你或许就是钥匙。结果上看,我们双方都没有因无关紧要的小事而误了当务之急,不得不说运气不错。”

虽说假使被“无关紧要的小事”绊住,就说明它并不是无关紧要的。

“这本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该迁怒于你。其实我早有结论,即使是无意义的,我果然还是沉溺于那段时光,那个自己早已习惯的归宿,这果然称得上是疯了(madder)吧?但我不打算一厢情愿地缠着您,因为您不属于这个世界。以您的存在方式,恐怕永远不会认可我的疯狂吧。”

“你的诉求倒是奢侈,我看你的异端邪说不可能吸引到那两个集团的任何一人。不过就疯狂的程度而言,大概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嘛,毕竟是这种情况下还选择留在这里的人,立场一定都非常坚定吧。”

“哦?这么说来,你也认为即使点数清零,也不会像那款赫赫有名的《Sword Art Online》一样在现实中死去吗?”

“不只是我,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毕竟…应该照例只是删除记忆吧。您认为这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吗?我认为没有必要,毕竟,即使这种可能确实存在,大家也只会拒绝相信。”

“这个可能确实微乎其微,所以真想*回去*,主动使自己点数归零也未尝不可。这也说明剩下的都是些老顽固了。不过,你们不认为失去了记忆,原来的那个自己也相当于死了吗?”

这涉及到BB究竟会做到什么程度,现在的观点是,至少与记忆无关的能力不会被遗忘。假如我在BB中习得的知识被遗忘——试想,假如人类某天证明了黎曼猜想,随后忘了。或是不那么夸张,贴合生活一点,全部课程需要重修…至少这对我而言是决不想接受的。

“确实有人这么认为,因此选择留下。不过我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我已经体验过一次了。”

“不管你观点如何,都可以用这个理由解释吧…”

“哈哈,确实呢。”

从迄今为止的观察看,描述CC当前场景最好的词是战场废墟。根据裸露的毁坏处附近碎片的存留程度可以粗略判断破坏活动发生的时间,至少这里称不上“遗址”。可能是几个月前。只要这些废墟不是系统刻意生成的——BB中几乎没有生成过刚刚崩塌的建筑之类的,但遗址倒是很常见,这种不新不旧的就很难说了。但我觉得这些应该是被破坏的,而不是生成的。从这破坏的范围来看,对方要么体型巨大,要么机动性极高,要么是多个类似个体。如果玩家能有这种程度的破坏力,恐怕不必惧怕公敌。但玩家和公敌战斗会影响到这么大范围吗?在建筑群中打游击战吗?…这样空想不是办法。

“CC中存在场地的变迁吗?”

“有的。您推测的没错,已经太久没有改变场景了,这应该是有原因的。”

“简直是在嘲笑抓耳挠腮的考生怎么还没开始答题。不过,比起毫不在意地抹除过去,人行动的结果记录在废墟中,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加速世界里这种场面在平时可是少见的。”

“…”

“不介意的话,我能问几个问题吗?虽说此前已经问了很多了…所以得再次强调,我的问题很可能庞杂到使人厌烦。”

“无妨,和永恒相比,不过一瞬。”

“那我可不客气咯?啊,麻烦到我自己都不知该从何问起…你提到现在有两个集团,以及和他们敌对的组织,这其中的关系究竟如何?为什么为数不多的人还要分头行动,而敌对组织又想做什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还是先讲引发现状的事件吧,之前没细讲,我想您迟早要问的。须知,最初这两群人的交互并不频繁,可以说几乎没有交集。只是突然降临了多个异常强大的公敌,我称之为使徒,有的带有量产型附属公敌,我称之为信徒。它们称得上军队,其中任何一个都绝不是能独自对抗的。更要命的是,它们都会主动进攻玩家,和非使徒公敌。不知算不算幸运,我当时还真恰好就在中层…据后来者称,他们有的是在现实中收到消息才登录的,但也有人表示自己回过神来就已经在CC中了。我们已经待了半年以上,但现实也不过半日,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上线了,但已经很久没有新面孔加入了。即使有,也很可能并不想留下。不妨将使徒们的降临为末后之事(ta eschata),这两个集团即是在此后才开始密切交流的。毕竟您也知道大家在现实中的活动范围与人际关系对这个世界的影响。绝大部分人集中在东京,可让降临此地的使徒忙坏了,它是没有军队的。两个集团试图合作与之对抗,但只是徒增伤亡,于是不欢而散。所以这两个集团的关系是并不指望对方派上任何用场的合作关系。既然他们现在不打算组织总攻,就不想和对方一同行动。而这位使徒不久之后与其他使徒起了冲突,最后沉寂在东京。事实上我们所在的位置就是废都东京,大概是因为它没有彻底消失,其他的使徒似乎有意回避这个地区。虽说心有余悸,但两个集团还是意识到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就在这里踟蹰。至于与他们敌对的,其规模已经称不上集团了,仅剩两人。原本也是由各种原因聚集起来的,剩下的这两人…说来惭愧,我并不知道他们具体动机如何。”

其中有一个重要的情报:这些规格外的公敌…使徒,他们之间是可以相互敌对的。

“还有可能存在未与你们会面的第三集团吗?”

“基本不可能。”

“你觉得我有可能争取到他们的协助吗?”

“您是指…所有人?”

我想她应该不会想到这包括使徒。

“差不多吧。”

“如果是这样,那您的目的应该是击退全部使徒。可是,您不是会产生这样愿望的人吧?”

“…,…你误会了。因为它的确产生了。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对现状十分愤怒。愤怒是无力的表现…我的确可以撒手不管,但这多…无趣。长远地讲,这也是你们保留着记忆回到现实的必要条件之一吧?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了。另外,如果你让我帮你实现那个愿望,而自己又没有计划,这也是我打算实行的方案中的必要步骤。要做的是形成一个人们会觉得PVP是件好事的环境,我不可能增加它实际上的好处,也不可能诓骗所有人。我们要做的是构建稳定的机制,使得即使这样的行为至少不会让人们觉得有什么损失。如果人们连生存都困难,又谈何理想?如果每个成员都能轻松狩猎公敌,又或者即使不狩猎公敌也能挥霍其点数,那大家想怎么PVP都行,甚至没有PVP都觉得无趣。我认为这难度远低于改变他们的价值观。”

那家伙只是让我来看看这个世界,并没有让我做什么,这个愿望无疑是出自我自己的。

“呵…说来的确,您是连这种问题也会认真思考的人呢。”

“我只打算解释到这里。这个举措不会新增任何矛盾。”

“我明白了。那我也自当助您一臂之力,虽说感觉被反客为主多有不愿。那两个集团倒是本就如此打算,但Cross和Framer就难说了。我和他们倒算是友好,但也不能保证说服他们。Obsidian Cross(黑曜十字),手持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作为武器,称得上是极其强大的近战系假想体,和您一样喜欢用观战用假想体。应该是原本的假想体用不了那个武器吧。应当把它视为大剑、斧枪、钩枪、战锤的结合体。嘛,看到的时候就明白了。至于她的系统技能,因为从没见她用过,也没提起,现阶段还是个谜。Oak Framer,可以召唤出画框,使框内的目标静止又或是获得强化,但似乎不能自由选择生效目标,只要在框内就会一视同仁地生效。”

所以“Framer”应该理解为裱框师。

“两个都是O开头的呢,不妨叫他们O组吧。如果他们当前就有和A组或是B组抗衡的战力,他们会马上开始行动吗?”

“恐怕是的,所以他们最有可能出现的时机想必就是大家和使徒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实在不行也只能把这两个家伙列为敌人了。那么A、B组里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战力吗?”

“一个是Caesious Spark(苍蓝星火)带领的集团,其成员远程火力和正面作战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虽说没有特别出色的个人,但团队综合实力很强。作为领队的Caesious Spark假想体比较特殊,释放技能会消耗生命值,可以认为每次复活能使用的技能次数有限,总的来说是支援特化的,提供团队增益。他自身的攻击手段只有爆炸或者是喷火,而且也受次数限制,所以基本不会这样用。另一个是Golden Tabu(金之禁忌)的集团,这就显得个人英雄主义多了,Golden Tabu是CC中等级最高的了,唯一的Lv.7。Lv.6的包括我在内也就个位数吧,Caesious Spark以及O组的两位都是Lv.5。这其中大概有着‘让他一人升上Lv.7,比让两人升到Lv.6收益更高’的考量吧。总体而言是个纯粹的近战系假想体,有几个使用条件不明的能力,比较明确的是他要在受到一定伤害后才会拿出实力。另外应该有一条和他守护的人有关,因为此前的作战中,他都会尽量独自上阵,让其他人远处待命。”

“这或许是当前的局部最优解,但不利于整体实力的提升。”

“话说回来,您记哪一组为哪一组?”

“就根据你提及的顺序,记Caesious Spark所在的为A组,Golden Tabu为B组。你一直没提他们对心意的掌握程度,该不会…”

“这个嘛,约等于没有,O组的两人倒是清楚地知道心意的存在,但也只能运用最基本的。”

“我还期待着有几个像你这么强大的心意使存在,三两下解决事端呢。”

“毕竟我是有AA时期的底子的…”

“目标一下就清晰了,首要任务是让他们都把心意学起来,也不用太高要求,到能不消耗技能槽释放本属于自己的技能的程度就够了吧。”

“这一点的难度也是因人而异的吧…”

“还有一点我有些在意:AA的玩家们普遍对心意抱有什么看法?”

“还能有什么看法,连心意都不会,可是没法生存下去的哦?”

毕竟心意这么好用,又不用成本。看来部分Burst Linkers对心意过于审慎的态度,果然得归于环境不够恶劣…可想而知经此一役,CC中心意也会成为必修课了。

“所以,你此前没有将心意的存在宣扬出去,是希望他们自己发现吗?”

“不过现在也没这个余裕了,我会倾囊相授的啦。”

“这件事就拜托你了,我一向对心意的本质多有疑虑,恐怕不能胜任导师的职责。不过当个好陪练我倒是有自信。”

“您这样不免让人自愧在误人子弟呀。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找A组协商?”

“不先考虑考虑可能遇到的问题,统一口径吗?我倒是喜欢临场发挥,也觉得袒露心意即可。不过我有个想探讨一下其说服力的论点。”

“您认为有必要的话,请便。”

“这或许可以成为说服O组的说辞。我们不能因为AA、BB、CC很像就认为他们是同源的,不过根据控制流分析,他们的确共用了很多东西。他们由同一个…我还是称之为势力吧,在同一个势力下运作,是一个前提。正如你猜想BB中竞争与合作有着良好的结合,我猜AA是*由规则保障的*完全的竞争。任何竞争在没有干涉的情况下,几乎必然经历恶性竞争的阶段,因为参与者几乎不会主动考虑自己行为的负外部性,更别提最初参与者几乎都是目光短浅的。当恶性竞争使得整个环境受到威胁,人们不得不开始反思,虽说还有没有救是另一回事。AA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毁灭的吧,但这有个问题:假如运营方有意,是否可以力挽狂澜?”

“感觉希望渺茫吧…”

“真的吗?”

“…您是说,开设BB和CC就是他们拯救加速世界的手段?”

“嗯,就是这个思路,在某种规则下必然产生的现状,要想规避,只要能改变规则那就好办了。然而,运营方真的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而创造出的BB和CC吗?”

“什么意思?”

“毕竟CC是在BB之后近一年才有的。如果BB是为了创造一个比AA更好的世界,那么CC是为了创造一个比他们都好的世界而来的吗?难道他们真的觉得CC的规则就能让人们老老实实合作了吗?那为什么现实是BB依然健在,而CC却临近崩毁呢?或许只是因为既然都做出了AA和BB,不如顺手做个CC?”

“呃…不至于吧。不过我大概明白您想说什么了。CC现在的这个‘活动’,怎么看都感觉是想将我们赶尽杀绝呢。但是,我们也没有确凿证据如此断言对吧?”

决定制作CC的时间点,必然在落实制作CC之前,或许早在决定制作AA前就有这打算了吧,不过考虑BB发布后一年内发生的比较合理。这也正是我获得BB程序前的时期,要说发生了什么会让人觉得BB快要不行了…虽然我没亲身经历,王们互不侵犯的共识达成前,与AA恐怕并无太大区别的光景。作为决定制作CC的理由还是太过不充分,还是应当将CC视为一种“保险”手段。考虑我获得BB不久后新增的“最多新增一位后辈”的规则,当时就觉得挺奇怪的:假如是为了防止我在境外分享给太多人,为什么不在我加入之前增加这个规则?假如是看我还没这打算,所以不急,那为什么不再等等?可以认为是恰好这个时间点用户体量到达了他们理想的需要,所以限制增长。但现在看来,用这个手段加速BB的毁灭,并同时将重心转到CC上也是个合理的解释。而现如今CC的境遇,正是眼见BB社会稳定下来了,毫不掩饰的兔死狗烹。应当假定制作方并非一心同体,这个假定是合理的,但问题就更加复杂了。其实这问题不那么重要…至少目前看来如此。不论制作方到底想做什么,我只会将事情按我需要的解释。要说服别人,论证自然是看起来越严谨越好,但许多地方用到了BB的事实,CC的人可能并不认为这是可信的。若无恶意,我不会用说服不了自己的理论糊弄别人(连我都能说服,那也不用担心不能服众了吧),但偶尔也是有例外的…好吧,还是直接认为我有恶意就行。

“所以大家对此可能会持什么态度?”

“嘛,可以看出您煞费苦心…但还是不如亲身体验来得有实感。现实是大家都不认为需要什么论证,直接就认定是这么回事了。当时选择自尽清空点数的人里,也不乏冷静思考之下认为,即使挺过了这一次事件,CC也免不了继续萧条的。和因为期待此后有什么好事才选择留下相比,因为害怕万一这里和SAO一样会导致现实中的自己死亡才选择留下的理由都让我感觉可靠多了。我想多数人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只是没必要再提了。”

眼前人在找我求助时对此全然不提,是因为她在AA中早已体会过这种被遗弃的感觉吗?感觉是自一开始就不在意这点…

不过说实话,这的确是值得研究的社会模拟,一怒之下选择了参与,末世前的疯狂吗…运气好的话,希望能找到全知视角的观察报告吧。

“所以说服力是够的,但很可能O组的家伙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讨论意义…那还是算了,听别人大谈我认为不值一提的事,想想就烦。拿这点向他们游说可能起反作用。凪,我想你大概是能找到的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最了解他们的人了,有没有什么说服他们的思路?”

“抱歉…”

“不过这种人,大都有着奇怪的偏见和执念吧,就和我们一样。希望能有机可乘呢。走吧,去找A组。”

“请握住我的手…旋斡?”

“真亏你能记住自己不理解的词的发音…叫我spin就好,两个汉字都有这个意思。顺带一提,我记得住凪的名字是因为正好有个喜欢的角色名字包含这个字。”

“所以我肯定应该知道spin的意思吗…话说这个喜欢的角色,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哟,白毛,蚊香眼…你八成不认识啦。我倒是更好奇你觉得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们瞬间出现在了废都东京的另一处,看样子,她有走遍了每个角落的自信。

“Spin不是女孩吗?”

“这你也能看出来吗?”

“我也不知道。”

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别人的身影,于是转移到下一个可能的根据地。

然后我们瞬移到了A组哨戒人面前。

“…”

对方看了我们几秒,就转身走进背后地下室的通道。

“应该是去叫Spark了。他是灵巧的Ateles(蜘蛛猴),是只有Lv.1的玩家中为数不多的留到现在的人之一。”

“有意思,蜘蛛猴吗?什么,据说这种生物没有拇指,来源于古希腊语的属名Ateles意思是‘不完整的’,似乎就是指这一点。”

“不过他显然是有拇指的吧。我此前就有些在意,Spin这是能现场查资料吗?”

“没错,要不是实现了这功能,你恐怕很难看到闲得睡懒觉的我了…”

“这功能居然是能‘实现’的吗…”

“嘿嘿,听起来就很好用吧?出去后帮你安装一个。”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哟,Yore,你终于是真疯了吗?在和自己对话吗?”

Spark以平淡的语气揶揄着,走了出来。透过透明板,圆筒形的四肢中空空如也,那里看起来本应有些什么。

凪猛地拉起刚松开的我的手。

眨眼间,我们溜到了别的某个地方。

“什么情况?”凪双手按在我肩上,仿佛是要确认我是否真的存在,“他看不见你吗?”

“淡定,凪。我觉得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伸手抓住她的小臂,但不见有她松开我肩膀的意思,“在系统上,我是不属于CC的存在,不应该出现在CC内部。能来到CC就已经算是例外了吧,恐怕只有‘确信我的存在’的人才能看到我,事实上我现在连血条都没有,也无法放出假想体技能。”

我想到这一点是顺理成章的,毕竟这是有先例的。

凪借着我的肩跳了起来:“Spin这不是甚至有实体吗?心意技总是可以用的吧?”

“应该没错。不过我不打算露面,而且,假如他们不打算相信,也可以解释为这都是你的把戏。”

“那我恐怕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心意使了。不过这么说,只要Spin想回到BB,系统应该不会拦着咯?”

“这就难说了…”我恐怕就是系统拉来的。

“看来得我一个人教他们了…”

“我先去溜达溜达,这事急了也没用,现在确实是加速状态,或许得花个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吧,现实里也不会出太大乱子。”

“这样我越发觉得Spin只是我想象出来的了…”

“说不定真是如此呢。啊,对了,说真的,可以的话,尽量别提我的存在。”

我向废都东京的“中心”走去,那里是毁坏最为严重的位置,大概也是那位沉眠使徒的所在地。假如使徒也和一般的公敌一样会被心意技吸引,那或许可以凭此将多位使徒吸引到一起,只要能挑起他们之间的敌对,我们的任务就轻松多了。要刺探敌情,没有血条的我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废墟之上等距地躺着三颗浅蓝色半透明的球,直径一米。视野停留一会,于其中心浮现出Boos公敌的名称“Yog-Sothoth(犹格索托斯)”,及其血量。

这不是泡泡吗?

和很多作品一样,BB中的公敌也经常借用现实中各种神话神祇之名。见到熟悉的名字,多少是感觉有些亲切。不过要小心,名字相同的东西有可能毫不相干。

我试着向球施加心意的压力,作为回应,球发出球面光波,向外扩张。我感到了很大的推力,虽然靠着心意没有被击退,而周围的物体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至少有反应,除了与凪对话外,至少的确能主动干涉这个世界。

我又加大强度试了一次,这次的反作用震得我后退了一步。

“是你吗?”

不远处走来一个四臂人形假想体,手持盾和长矛,直勾勾地看着我。

“是你吗?”

又问了一次。

“恐怕不是吧。”

我不知道声音的主人在问什么。

“那你是谁呢?Yog-Sothoth应该不会作出其他反应了,不如来找我吧。”

盾矛假想体示意我跟上。

其名为Follower(追随者)。从会显示名字看,是公敌吧,应该是使徒的麾从。

走了有一段时间,见到的外貌相同的Followers就证实了我的推测。他们手中的物品不尽相同,还有的是权杖,或许可以使用远程魔法。两米左右的身躯作为公敌十分矮小,但人形公敌反而会更加难缠。

Followers层层簇拥之中的,是一个比他们娇小得多的假想体。

Zaphkiel

偶尔也有这种外观完全就是人类的公敌呢。指不定她也是用的观战用假想体?

“全知之书中没有记载的存在,你和我们不一样,和他们也不一样,甚至也不是她…我该如何称呼你?”

有一种愉快的预感:水到渠成了。

“如果会中文的话,旋斡。我的建议是Spin,其实你喜欢怎么称呼都行,Zaphkiel,名字只是一个符号,没有任何意义,正如我们称你们‘Enemy’,其实我们并不必定敌对,不是吗?虽说我一向认为*是一样的*,不过能用语言对话的状况还真是第一次见。”

“我并未被赋予相关知识,大概是解读全知之书不需要‘中文’吧…所以你能解释自己究竟是谁吗?”

“嘛,大概能。我自认在‘我是谁?’这个问题上比很多人想的久,而且你想知道的似乎也不是什么说不清的。首先看看我猜的对不对吧,你口中的‘我们’是指像你和Yog-Sothoth一样的‘使徒’,我觉得应该不包括原本就存在,被你们清理掉的公敌。‘你们’则指的是不包括我在内的,你们负责清除的玩家们。而‘你’是你最在意的,我的确有些头绪,但还是很难说清楚。不如先考虑为什么你会把我认作她吧,我猜这是因为——她长得和我一样。”

“…没错。”

“那家伙…和Chloe一样无视肖像权。就连作为公敌的你,也总会有个外观形象,恐怕只有像这样从未有过外观的存在,才会就近借用别人的外观吧。有必要声明:虽然你最早不是在我这见到的这个外表,但这无疑是源自我的。”

“哦…?什么是‘肖像权’?”

这似懂非懂的语气真是令人头疼…

“哎,这暂时不重要。我说,Zaphkiel,我可以花时间和你解释我所知的一切,就算仅仅出于认可你的求知欲,不过,你又能回应我怎样的期待呢?呀,说来讽刺,我一向乐于帮别人解决问题,随手就能解决对别人而言的麻烦事,真是一件值得沾沾自喜的事。其实也经常遇到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过这种问题我大都也没有想去解决的欲望。遇到像现在这样我很想解决,却*为了保持从容*不得不借助他人力量的问题,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视具体情况,我很乐意帮你。”

“哈哈,就是说嘛,我会需要别人帮我做什么呢?你知道自己将来会怎么样吗?或者近一点,这个世界将来会怎么样。啊,让我先猜猜:‘全知之书’上没写。”

“…没错,我不知道。”

“我不喜欢卖关子,只是…这种情况真的不知道从何处开口了。我就直说了,Zaphkiel,你的生命,你的未来,能否尽数交给我?”

“…这还是有点…”

“无妨,我还是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不过当然也不会轻易放弃说服你。到时候只要你的一个答案,我也不会纠缠不休。回到一开始吧,你说我和其他都不一样,这一点是值得展开的。在我看来,我和他们都一样,甚至你们和我们都一样。你我的不同倒是明显,可你是怎么判断我和他们之间是不同的呢?让我猜猜:‘全知之书’上没有我的相关记载。”

“没错。”

“大致可以推断你能从所谓的全知之书中看到什么,记载的内容应该不超出CC的范畴。但细节处就不清楚了,比如是否知道我们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虽然不知道细节,但存在一个我从未涉足的世界一事我倒是知道。和其他强大的存在对话时也谈到,以前你们不像现在这样总是待在这个‘中层’,会通过各地的‘登出点’回到‘下层’,据说相比之下待在这里的情况才是少数。”

说话之时,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本书。翻阅接过的书,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记载,还有地图中,CC中所有单位的即时动向,以及一些复杂的功能。以CC视角评价,信息可谓巨细无遗。

“看来,全知之书和一般的强化外装用的是同一个框架。”我一边讲述解析的结果,一边用心意在地面上写下假名表和字母表,“你从书中看到的是这样的符号吗?”

“没错…这也有必要核对吗?”

“你认为没必要的话,我当然也能轻松点,但我还有着彻底说服你的目的,还是会尽可能详细严密的。不要以为看见相同的东西是理所当然的,不要觉得习以为常是天经地义。当然…要说清其中的所以然,我还是觉得太麻烦了。怎么说呢?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吧。你可以,应该说应当这样认为:我们使用同样的语言,是我们本质相同的证据之一。”

“…”

“慢慢认同吧,我们之间的共同点远远不只是共用着这个世界。不过,那个盗用过我隐私的家伙和我们之间的差异倒确实很难忽略。”

此后,我们谈了很多,涉及生物、宗教、国家、社会、语言、文化、习俗、建筑、科技、经济、地理……谈到所谓的人类在所谓的现实中做些什么;Zaphkiel之名被寄予什么意义;幻想又如何与现实形影相随,在这个时代如何以虚拟现实的技术达到大成。

“听起来,现实要远比我在虚拟世界体验到的丰富,为什么人们还要特意创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世界呢?”

“这可真是个有意思的问题,你最好自己得出答案。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太愚蠢了,幻想的世界不仅存在,而且远比现实丰富。归根结蒂,他们的总和才称得上是现实。对你而言,这个虚拟世界才是现实吧?你会认为从未接触过的现实,对你而言是幻想的现实,比所处的现实更加丰富,和身处现实中的人认为幻想更加丰富有什么异同呢?”

“我不确定。”

“所以你有想去‘下层’的愿望。如果我是你,肯定不会认为我的一面之词可以增加一丝现实存在的可信度。”

但她也不可能推断出现实不存在,因为我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事实*,只要她的逻辑推理能力还过得去的话。

“我愿意相信你,不太可能为了骗我,先废这么大功夫‘创造一个世界’吧。”

“这可说不好,虽然我从未经历过,但可以设想某人手捧圣经,向我讲述天堂中天使的位阶,Metatron、Ratziel、Zaphkiel…就像同怀一样熟悉他们。又曰地狱,审判日云云…说实在的,我现在也不敢说他们绝对是虚构的。但难道他们说得头头是道,我就该相信吗?我只能选择反过来对他说,能耽误您几分钟,了解一下黎曼猜想、贝尔不等式…我希望你不是因为没有自己的世界,才对别人的世界感兴趣。你愿意相信我,这太好了,可是也没什么好的。”

“…”

“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信息量想必你也不能立即接受,而且说实话,我从未一天内先后说这么多话…和预想的一样累人。”

我随便躺在一边的泥土上。不必担心磕到其中的石子,因为没有实体的我受到的重力不过是自己心意暂时凑合的模拟。

“Spin,你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

银月斜挂在夜空中,自打我注意到他以来就没有移动过。不过是人们习惯了现实,然后在虚伪中浇筑虚伪罢了。十有八九是恰巧处于月光的场景,但变迁随着这次事件停止,就产生了这副奇妙的光景。这个场景需要太阳的存在吗?还是说,这里的月亮是自己在发光呢?我们需要全新的天体物理,地球不会同时被日月潮汐锁定,极夜的情况,月球看起来还是会移动的…

我屏蔽了视觉。

两者仅仅相像,虽然仅仅相像,不论是否相像。意义就是存在本身,不是我早就得出的结论吗?

再度睁开双眼,无从判断过了多久。

Zaphkiel文静地坐在身旁,随意地翻动着书,重温自己早已熟知的事。不远处几位不可辨的麾从,有的象征性地在巡逻,有的横七竖八的倒地休息。

“突然很好奇,这些更像是你肢体的延伸,还是独立的下属?”

“应该是后者吧。”

“这样啊。”

这些个体似乎不会说话,如果他们不是一体的,不知道他们之间如何进行沟通。看着这些我还不理解的存在,只能暂且将他们与已知的事物对比。首先不免联想到蜂群,有一个蜂后,工蜂半自律地执行任务,整体有着一定的‘本能(繁衍/攻击玩家)’…这大概是最恰当的比喻了吧,但其中信息的传递手段不明,她从未给其他个体用‘全知之书’就使用着的语言下达过指令。我并不认为CC会模拟信息素之类的途径,也不认为他们之间有什么‘默契’,或许是在程序层面的交互…这或许也是加速世界的制作方想研究的内容之一吗?无从判断。同时想到的是类似泛节肢动物的神经索,神经节之类的架构,但她的意思是这些个体似乎是与之独立的。虽说社会结构也是和神经系统类似的架构,也算是一种趋同演化吧,是一个整体,但不是一个生物层面的个体…

我对Zaphkiel和她的下属公敌之间的关系也有一些兴趣…其实现在我只能静待良机,根本没什么可做的,闲下来的当下用于其他事情再合适不过了。但一想到那渺茫的希望,甚至静不下心来干别的,这就是所谓的受挫吗。我现在烦躁得仿佛前一晚睡在针毡上一样,怎么也提不起兴致。

出乎我意料的是,Zaphkiel主动开启了话题:“Spin现在有要做的吗?昨天让你讲了那么多,不介意的话,可以听听我的故事吗?”

“求之不得。”

“故事要从我们还在混沌中时讲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在我们还没有这样的躯体时,我们十二人就已经相识。那是一次相当短暂的会面,我们都对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感到疑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虽说现在也差不多。我自那时起就知道如何用语言,就像和你对话一样能正确理解和表达,但可能是因为大家都不熟,并没有人回应我的问候。

“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多说些什么,这场聚会就在沉默中散场了。我们应该是被分散到了这个‘中层’的不同地区,并自此有了实体。见到五彩缤纷的世界时,我由衷感到喜悦,原来,世界不只是无边的黑暗。我津津有味地对照着全知之书的描述,看着这个世界作出我预想中的反应。

“遗憾的是喜悦之余,也有令我厌恶之物。那些无法沟通的,反应迟钝的原住民;那些虽用着同样的语言,却一开始就对我的眷属刀剑相向的野蛮人。这同时伴随着一种源自本能的厌恶——不论是何种外形,不论是中立还是敌对,不论是落单还是集聚,不论是反抗还是逃窜,我都只是感到恶心。好在全知之书说了,那些大块头,只要杀死就行了,那些和我相近的,虽然可以复活,但只要多杀几次,也能让他们永远消失。好在他们都十分脆弱,在Followers的围攻下撑不过几分钟。在全知之书上看着他们的位置信息时倒是没事,但只要亲眼看到他们,我就按捺不住让他们马上消失的冲动。我就这样清理着身边惹自己厌的存在,回过神来,身边已只剩我的追随者们了。

“久而久之,我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兴趣。我感到这一切要么无聊,要么令人生厌。就在这种状态下,我突然想起了那次聚会。当时在场的其他人或许会是有趣的对象,怀着这个念头,我依照全知之书的定位,出发寻找最近的同类。‘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Yog-Sothoth用这样一句话把我轰走了。那语气中蕴含着的烦闷尽显无疑,我自认对此感同身受,于是暂时选择在远处观望。

“不久后,恼人的小个子们聚到一起,竟不自量力地向Yog-Sothoth发起围攻。我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也觉得这些孱弱的存在令人厌烦,以为联合起来就有什么用了的行为也只是傲慢与无知。我觉得这是一个和他产生交集的良机,便自作主张地前去帮忙了。结果他连我这个来帮他的一起攻击,说:‘谁要你多管闲事了?’我表示我只是来帮忙的。他说:‘你难道会对捏死这些虫豸的过程乐在其中吗?’不过我知道自己不是因为他说的原因才来的,虽然隐约感到自己误会了什么,还是回复道:‘如果我抢走了你的乐趣,那很抱歉。’

“不料他因这句话彻底愤怒了:‘我不仅是对这些渺小的存在感到恶心,更是对自己会对这种微不足道的存在感到恶心这件事本身感到恶心!’我愣了一瞬,不止是因为在理解他为何如此烦躁,还因为这让我注意到了自己的懵懂与麻木:我单知道自己厌恶什么,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厌恶,只是遵从着本能行事,却忘了去理解对方。我决心重新想想自己该如何对待他们。我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厌恶自己的本能,那你为什么还在杀着他们?’

“‘这两者间没有关系。’他如是回答后,便再不发言。虹色的,黏稠的雾弥漫开来,所触Follower们开始异变,有的开始失去控制。我的本体也遭到光束攻击,我们不可挽回地大打出手。Followers伤亡惨重,终于使他遭受重创。我提前知道他的多阶段模式,趁他切换到下一个形态被迫停止攻击的空当,撤离了。如我所料,他并没有追上来,因为我们的冲突没有意义,没有必要。

“当我再次派使者前去沟通之时,他已经成了现在的样子。再之后,留在那里观察的Follower就遇到了Spin你。”

现在想来,她本就有远程传话的能力…当时的说话者就是这个声音。也能远程给Follower下达指令。

“原来如此。”

“刚才没有提到的是,另一个你是在我与Yog-Sothoth打过之后才出现的。我不知道她和其他同僚有否交集。虽然没有交流,但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Yog-Sothoth已经自毁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微不足道的了。’她如此说着,将手抚上了我的额头,我没有感到任何敌意,也没有产生敌意,没有抗拒。然后她就消失了。许久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对你们和其他原住民的本能厌恶消失了。这大概就是她当时的作为吧。”

“所以你不光是对我,也可以和其他玩家和睦交流吗?”

“这取决于他们。”

“最重要的还是,你作出了什么决定?那个借用我外壳的存在,不妨称他为‘撒但’吧,他只是去除了施加在你身上的限制,让你自己决定吧?”

“是的。我决定尽可能不伤人了,任何人。”

“…”

这就麻烦了,但也没办法。

“Spin为何要称那位借用你外表的人‘撒但’呢?没记错的话,人类的文化中这应该是个不好的意象吧?”

“只是借用名字罢了。我此前和你介绍任何概念大都过于简略,人类那么多个体,自然会对概念有自己的看法。对撒但的概念同样如此,完全可以有群体信仰撒但。事实上前不久我刚听说了LaVeyan Satanism(Anton Szandor LaVey的撒旦教)这个有意思的存在。在那里不但撒但象征一些所谓的高尚品质,甚至本身是一种‘无神论宗教’。再者,虽然《创世记》中没有明说,但一般认为伊甸园的故事中,作为最初的人类的亚当和夏娃就是在撒但的诱惑下偷食了‘知善恶树’的果实。由此又牵扯到什么堕落啊原罪啊之类的概念。据说是这么个逻辑:‘每个人所得到的关于善恶的信息和理解不同,吃善恶树的果子就是使用自己的理解来判断善恶。从依靠神到依靠自己,从以真理为中心转为以自我为中心。依靠自己片面理解的日子,就必定停止依靠神、依靠真理。’不过我并不承认神一定存在,因此独立的判断力在我看来是好的品质。所以顺带的也对撒但的意象有了些亲近感。不过按照他的逻辑,倒也是自洽的。

“说到这,我又想到一个有意思的解读。有一种说法是撒但是堕天使。最著名的堕天使是Lucifer,据《启示录》暗示,路西法起来率领三分之一的天使反叛,挑战上帝的权威,因而被逐出天国,赶到地上。有时认为,撒但和路西法是同一存在。既然我天性多疑,考虑到历史不过是胜利者的日记,自然不能轻易相信当权者的说法。既然唯一神无所不能,为何会让接近半数的天使叛变?事后还留着敌对势力,‘允许’其统治地狱和众多魔鬼?很显然我们不该认为双方的实力是一边倒的,天上和地下一样充满明争暗斗。毕竟希伯来语中,撒但一词就是反对,敌对的意思。随后一种阴谋论呼之欲出:撒但才是原本的上帝,让人类食下知善恶树的果实要么是爱自己的造物,要么是想扶持一个新的反抗势力。只不过在权力斗争中落败了,才遭污名化,但其势力无法被根除,所以现任上帝也只能部分妥协。如何?作为谈资还挺有意思吧。”

“这…我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哈哈,听过笑过,这都是细枝末节的事。对那位的底细,我也不过是推测状态,没什么参考价值。”

“我还是期待着之后有缘再见吧。话说回来,我认为我们能互相吐露心声,这就是‘友人’的概念吗?”

“不好说…我倒是更希望我们能达成‘共事者’的关系…”

“不是吗?我还在想或许我和Yog-Sothoth也称得上朋友呢。那共事者又是怎样的?”

“你和Yog那是‘单方面想成为朋友’的关系吧。共事者是指认可同一个目标的价值,共同出力的人。”

“什么意思?Spin不想和我成为朋友吗?”

“不…其实通常来说,我们现在就称得上是朋友。”

“那Spin想做什么?身为朋友就该互相帮助吧?”

“我早就说过了,Zaphkiel…你的生命,你的未来,能否尽数交与我?”

“具体是要做什么呢?”

“杀死十二使徒,也就是包括你自己。”

“…你怎么能提出这种要求…Spin,我不是刚说过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了吗?”

“所以你可以选择拒绝,Zaphkiel,听我说。”

“…”

“你能推测这个世界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吗?玩家,使徒,又会如何?”

“…我不知道。全知之书记载的只是这个世界的现在。”

“会毁灭,Zaphkiel,正在毁灭。创造这个世界的神亲手终结了这个世界的可能性。你们便是受差遣者,负责执行他们的旨意。”

“…”

“说实话,假如只是想终止,结束这个世界,本不用这么麻烦。但他们还想看一出好戏,才横生事端。可笑的是,我们也是心甘情愿地配合他们演出。以下事实对我们而言不言而喻:和我一样的玩家们来自现实,退一步讲,至少自认为来自现实。即使我无法向你证明‘现实’确实存在,但你可以验证他们的认知如我所述。而且我们认为,杀死所有使徒是最有可能的,让我们回到现实的条件。他们是被困在了这里。一般认为我们现实中的躯体不会死,只是会失去相关的记忆。所以现在还留下,没有选择自杀以回到现实的,都可以认为是‘主动选择留下’的。但我要强调,这并不代表他们是为了‘接受这个仪式般的末日’,或是‘按程序去死’,或是‘让这个世界这样苟延残喘下去’…我不会对他们的理由作任何定论,如果你有意,自己去理解吧,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理由。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即使他们现在没准备好,最终也会决定再度和你们开战的。我们无法永远待在这个世界。”

“…”

“你想永远待在这个世界吗?”

“我不确定…”

“你能永远待在这个世界吗?”

“我不知道…”

“你如何看待自己的生与死?”

“我不确定…”

“你如何看待我们的生与死?”

“我不想干涉你们。”

“如果我们非要杀了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避开你们。”

“好吧…这确实也是一种选择。”

我们对视着沉默了许久。

“我们之间的冲突无法避免。即使玩家们全部退场,这个世界也就随之失去了继续存在的理由,而你们作为这个世界的住民想必也会随之沉寂。你面临是在终将逝去的生命中该做什么的抉择。至少看起来,现在的你确实能作出自己的选择。

“作为参考,我会告诉你我打算怎么做:假如你打算攻其不备,先将我们赶尽杀绝,那我只好亲自出手干涉了。你大可一试,看看我拦不拦得住你。只要我判断他们理论上有能力挑战使徒,就会组织他们开始攻略。假如你要在我们和其他使徒交战的时候捣乱,那我们只能先集中力量解决你了。假如你选择中立,虽说我们终有一战,至少我可以保证在击败其他使徒后才和你开战。”

“既然我们终将敌对,为何此前要和我谈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呢?”

“这两者完全没有关系。”

“…为什么要和我讲你的计划,你完全可以诱导我作出你期望的举动吧?如果觉得不会有成效,也应该先隐藏意图吧?”

“那你为何不认为我就是在诱导你呢?我不是说了我期望你怎么做吗?难道我是在让你生疑,以此诱导你做出相反的行动吗?我看起来应该不像个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吧。我们不是敌人,Zaphkiel。我之所以做这些拐弯抹角的,不就是因为我偏要在这无意义中寻求意义吗?”

“那至少,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也许是从我稍显激烈的言辞中误会了什么,这句话细若蚊吟,像是哀求,又像是自言自语,但她随即又以强硬的态度重复了一遍,“你没有理由不和我解释清楚,你应该有必要主动向我解释清楚!”

“我知道客观来看,我很有必要告诉共事者要做的事有什么意义,有什么必要。但前提是它真的有意义,或者我知道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甚至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如果重新面临这样的状况,我根本不知道我会作出怎样的决定。说到底,我作为一个BB玩家,你们CC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退一步讲,我怎么决定,出于什么原因要做什么,和你怎么做决定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处处在强调你要自己做决定吗?我告诉你想告诉你的,隐瞒不想告诉你的,你不就该在这种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做决定吗?你有想过自己该如何对待这个世界吗?我想过,然后我发现我根本不知道,所以你要我如何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告诉别人为什么呢?”

“抱歉…我不知道你和我一样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是…抱歉,正因如此,我不能回应你的期望。”

“无妨,我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样谨慎,正是我乐于见到的。如果你能满足一下我自认一切尽在掌握的虚荣心,我会很高兴的。”

“噢?”

“具体而言就是别向我道歉。”

“好吧?”

看来她还是似懂非懂,不过这应该归咎于我是个怪人吧…

“你接下来怎么安排?”

“不知道…”

“好吧。我要去找Yog,因为他的样子很奇怪,而且你之前提到,‘撒但’说他*自毁*了,我想弄明白怎么回事。”

“想必你已经有些头绪了吧?”

“何出此言?”

“因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包括这一个疑问,以及我的这句回答吧?”

“哼哼…你说的没错。”

“我也一起去。”

“啊,我可能会对Yog做些可疑的事,你会妨碍我吗?”

“…该死,我还是不知道。”

“哈哈哈,走吧。呃…你过去会吓到他们吧。”

“就让他们自顾自地沉浸在恐惧中吧。”

“不介意我当代言人,担保你不会主动攻击吧?”

“就这么办,虽说我本可以只让Follower跟你去…但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凪在对Zaphkiel可以对话表示震惊后,表示自己会向他们转述Zaphkiel不会主动攻击一事。我询问凪是否将我的存在告知了他们,得到了否的答复。

“干得漂亮,现在再加一项,Zaphkiel或许会和我们合作的事也别和他们明说,用暗示的。而可以交流一事更别说,由我们暗中操控走向是最好的。”

“好吧,工作量增加,但可以说明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我也需要说明,Spin,要是我想和他们交谈呢?”

“这的确需要讲清楚,还挺重要的。这只是现阶段的措施,如果Zaphkiel最终不打算帮我们对抗其他使徒,那就不用管了。但如果要做得完美,我们得尽量做得不留痕迹:万一我们真‘达成了条件’,此时运营方以我们作弊,或者说利用漏洞的理由赖账怎么办?因为他们给使徒植入了偏见,使他们‘本能地’厌恶玩家,从而见到我们就攻击,而Zaphkiel现在不会这样,是因为这个偏见被解除了,但这当然不是运营方主动解除的。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特意设计成‘见到玩家就攻击’,而不是‘主动搜寻并清除’,所以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理应很难想到这个偏见被解除了一事。而我们明目张胆地合作会使其暴露。虽说这样掩饰不一定有用,但我认为这总的来说还是有必要的。另外,可想而知很大可能,其他使徒仍然持有这个偏见。然而…Zaphkiel非要和他们交谈的话就另当别论了,我也拦不住。”

“明白了。”

而Zaphkiel保持沉默。

我认为撒但默许我作为代行者,将我带到了CC,而他却不让其他玩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到我,这其中或许有更大的必要性,而上述理由就是我对此的猜测。不过这一点就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我并不打算和他们提及。

“心意的练习进行得如何?”

“这个嘛…B组才刚开始不久,A组倒是有几人第一天就用出了心意,虽说是完全没有实战意义的程度,不过显然说明未来可期。”

“毕竟工程上,心意需要‘强大的意志’,留下来的人显然很有可能有。说实话我这里感觉非常顺利,很可能回到现实的速度取决于你们心意的掌握速度咯?”

“啊呀,看来我得抓紧了。那就这样,我回去了。”

“嗯。”

凪的假想体瞬间消失,这技能实在是便利。要不是没有血条,我当时恐怕死了无数次…我甚至感觉她一个人就能单挑使徒。

“什么是心意?”

“简单地理解成增加战斗力的东西就行了,至少可以达到不那么容易被你们捏死的效果吧…如何?像她那样瞬移是不是很难对付?”

“…这么看来跑不过她呀,她没有消耗技能槽,全知之书没有记载这样的情况。所以她那带着其他人一起瞬移的技能也能无限释放吗?”

“我之前和她打过,至少带一个人是可以的,不过我估计带几个都行。”

“…”

“那我开始办事了,我想他们练到熟练也得一个月吧。我觉得应该能在那之前解决。在这期间陪你聊聊天还是没关系的哦?”

“专心工你的作去啦。”

“终于!快要完成了。”

“倒腾了十多天,究竟在做什么,还不告诉我。”

“主要是在试图搞清楚状况,不和你说是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可能就不只是十多天而是十多年了。”

“十多年…我有这么笨吗?”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就是这么复杂,而且你也知道,我会在各种无关紧要的地方纠结很久,自己也没弄懂,给别人讲就更慢了。不过运气很好,只花了这么点时间就可以开始了,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成功。是的没错…我还没开始。不过开始前确实得和你说清楚——如果我接管Yog的身体,你会有意见吗?”

“什么意思?”

“这个嘛,字面意思。Zaphkiel,一开始你会‘本能地’攻击原住民和玩家,但对其他使徒不会如此,那你是怎么区分他们的呢?”

“严谨地说,并不是所有原住民,对有些比较强大的存在,我并没有这种本能。但我觉得应该不是靠强大与否区分的,这只是事后勉强归纳的共性,事实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判断的,这就是所谓的直觉吧。”

“原来不是全部,那这样看来,说不定反而比较好解释。那你应该尝试过和那些例外交流吧?”

“是的,他们一定程度上确实可以沟通,但他们不会语言,基本上搞不懂他们想干嘛,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啊,这好理解,毕竟人也不是一出生就会的。至于这些例外都比较强大,或许并不是没有理由的。我这里先给出一种解释:如我一直认为的,这个末日是结束CC这个世界的仪式,你们之所以会被创造者设下这样的本能,是因为你们是受差遣者,正是为了将我们赶尽杀绝才诞生的。排除较弱的原住民,有防止我们通过猎杀他们苟延残喘的作用。但这其实并不是很必要,‘不再生成’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这里还有个问题,如果只是想结束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设置成主动搜寻玩家并击杀的形式呢?难道是想让我们完成这个坚绝难解的任务,然后祝贺我们的伟业吗?哈哈…抱歉,这个解释实在有点好笑。退一步讲,我说过加速世界在现实中的形式吧:我们通过神经连结装置的程序进行,如果要删除我们的记忆,至少还是需要运行一次程序的。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必须像现状一样同时到场,完全可以分别在每个人某日上线时单独删除他的记忆。虽说这样分先后有可能发生自己认识的人突然失去了加速世界相关的记忆,导致自己不经意间向已经自己不经意间向(此时已经)与这个世界无关的人提及,但这也可以通过诱导我们同时上线以外的方式处理。事实上就算没有什么事件,本来就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且也不必让我们‘无法登出’,直接删除记忆就行了。”

“有道理,而且弱者联合起来,并不一定比强者弱。或许也可以让原住民成群而行达到这样的效果。如果我理解得没错的话,我们的强弱只是个设定吧,那也可以直接提升他们的强大。不过…我们讨论这个问题是为了弄清什么?”

“呃,只是顺势想到了…回到正题,我此前问的是:如何区分你们,从本质上。我们刚刚论证了‘在这个世界战斗力的强度’作为一个判据看起来并不可靠。而我对此的解答是:你们之间的区别类似于通用人工智能与应用人工智能的区别。人类会想仿造自己的智能,这点我想不必和你过多解释,至于强弱的问题,以前人们还会争吵可不可能,不过现在强到和和人类无异的人工智能随处可见了,没有他们的帮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事。但是我这里用了‘类似’一词——当然不是说你不是强人工智能,事实上你观感上比大多数人类强多了——而是说,其他的称不上弱人工智能。他们的行动逻辑称不上怎么有智能。我的意思是,不论如何,事实上,他们*不必*有智能。当然,应用人工智能在其专业方面依然远超人类水平,举例而言就是其他公敌的战斗技巧并不一定比你们差。”

“…既然创造者创造了我们,自然知道我们的区别,而加在我们身上的本能也显然可以自带判别方法。而既然我们比较高级,自然更应该被赋予更强的战斗力,这就是你之前讨论战斗力是否是判据的理由吗。”

“呃…都说了顺势而为,我应该先和你说这套解释的,我也是刚知道还有例外。另外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即使是强人工智能也不代表他能在千倍速下照常运行,我的Chloe在这里用起来也笨笨的…这就让一个问题更加引人注目了:人脑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正常运行。”

“…”

“而你也能和我正常对话。”

“或许是你的Chloe过时了?”

“哈哈哈…我们转进下半个问题吧:我们之间的区别又该如何判断。”

“根据是否有现实中的肉体判断?”

“没错,这是个好判据。美中不足的是不结束当前的状况无法实操,虽说上半个问题也差不多…我的建议是改成‘是否自认是人类’,这个就很好验证。”

“我知道你追求严谨,但没必要一再强调现实可能是不存在的吧…”

“…事实上这个问题或许比你想得更加耐人寻味,但好吧,我们现在确实不必纠结。”

“不过…我此前并不知道这些啊。”

“这个嘛,确实如此,实现起来还是很复杂的。严谨地说,应该是你此前并不知道自己知道。就像人类是自动控制心跳的一样。呃…你知道心脏是什么吗?”

“知道,这的确太怪了,为什么要把我设计得和人类一样呢?”

“而且还掌握许多现实的,在这里并不必要的知识,但又很难弄清掌握到什么程度,要是你知道量子计算机和神经科学的专业知识…我甚至可以试着向你全部讲清楚。”

“倒是知道这几个名词,但也只是这样而已。事实上你不知道我对现实了解到什么程度吧?其实你之前说的很多我都知道。而我之所以选择相信你,一部分就是因为你说的和我的知识没有矛盾。”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事,要是你的知识是现实不存在,而我说了这么半天,只会让你更加不信了…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当初居然默认你不知道现实,要不是运气好,出什么乱子都不意外。总的来说,你掌握的应该称得上‘一般人水平’吧。”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我们是一样的’的意思吗?”

“…不是。不过你现在只要知道,玩家、使徒和一部分公敌、其他公敌,三者之间可以制定区分标准,而玩家和使徒之间的区别*远比*和其他公敌的小。而我和其他玩家之间更是基本完全没有区别。而我们有一个共同点,我们的意识,主要是意识的物理基础,和我们在CC中的假想体是‘分离’的,区别于人类和他们现实的肉体的关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是玩家,我们操作一个虚拟角色在行动。人的身体死了,意识也就死了,因为意识的物质基础就在身体中,而我们的假想体并不是我们意识的物质基础。”

“所以Yog的情况是他的意识出问题了,而假想体没事?”

“没错,你理解的很快。而我就是为了在向你说明我将如何接管Yog的假想体。不得不说实在是太巧了,我恰好借来了友人的强化外装‘The Luminary’,功能是操控公敌,实现方式是切断意识和假想体之间的控制关系,并改连使用者的意识,或是一个能理解简单指令的弱人工智能。当然我不能明目张胆地用,毕竟我本不该出现在CC中。”

“就像是游戏中的角色换了个操作者。”

“没错。因为我这样做和制作方对你们的行径有点像,你们也确实会感到不悦,所以才问一问你。不过你反对我也不一定就会停手就是了。”

“那Yog的意识会怎么样?”

“据‘撒但’透露,他自毁了。指的不是假想体,正是意识。我也想过将其复原,但是可惜技术不够,只能放着不管。”

“所以说他基本上已经是死了吗?”

“差不多吧,但假想体的强度还是使徒这个级别的,我要拿来当作我在这个世界的假想体,也就是连上我的操作权。然后去击杀其他使徒。”

“这也能做到吗?”

“只要调用系统中实现‘The Luminary’功能的程序就行了,要考虑的只是一个权限问题,但系统判定权限的方式比较随意,只要制作方不明确干涉,还是很好糊弄的。实际上和很多大型服务器一样,加速世界负责监管、维护等功能的程序就称得上是强人工智能了,可以自我学习处理很多问题,无需人工监管就能判断一些‘意外’状况该如何处理。但可解释性并不强…正因为这种*灵活*,留下了可乘之机。”

“我和Yog也不是关系多好…我不会阻止你的。”

“这么果断。虽说这样一来我就不用你协助对付其他使徒了,但如果你能与我同行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真是无意义的选择…”

“选项只是存在于此。”

“…答应我,借我之手,做对的事。”

“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罢…总好过我这样…”稍加思考后,Zaphkiel提出条件,“只要你确实接管了Yog的假想体,我就跟着你了,但你要是只是想唬我先答应你…那就算了吧。”

“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你究竟是出于什么逻辑提出这个条件…既然我横竖都能推进自己的计划,就没必要做无用功了吗?”

“不,是为了证明你能做到这一点。”

“不知你是高看了这事的难度还是小看了我,好吧。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若不是真想这么做,可别后悔。我要你做的可不只是这么一件事。”

“一事归一事。”

半日后,三颗巨大光球从废墟中浮起。

不知还在练习心意的家伙们有没有被吓到,这是曾蹂躏他们的Yog-Sothoth。

风见凪显然注意到了,立刻传送到了此地,但没有找到我的观战用假想体,躲在一旁观察。

“Yore,这个世界自一开始就没有什么Spin,只有Yog-Sothoth和Zaphkiel。”

不得不说,使徒这比直连还方便的,可以当众和别人说悄悄话的传话功能实在是太好用了。

虽说借用了Yog的声音,不过凪听懂了个中含义,走上前来:“之后怎么安排?这边虽然都能用出点东西了,但实战肯定漏洞百出,不过我们这里有两位使徒,应该高枕无忧了吧。”

“你们练到越熟越好,事实上基本不用你们参战,就是要尽量旁观才好。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矛盾,你们怎么得知此事呢?O组的两位怎么样了?”

“当然不可能和我们一起练习,但我和他们说了我们会利用心意和使徒作战,既然我们人均掌握心意,他们肯定也会想提升自己的实力吧。说不定在什么地方自习。我们并没有沟通好,迟早会来捣乱的。”

“我们先随便拿个使徒练练手,Zaphkiel留Follower在此当通讯器,如果一切顺利,联系你们协同作战一次,这应该会引出O组。此后商讨一下如何处理O组。此后的作战你们都只要观望就行,当然想参与也随意。但要注意,我们不是不会攻击你们。最后包括我和Zaphkiel在内只剩三位使徒时,这一战你们需要参与,在我们快要将其击杀时,你们集火Zaphkiel本体,而我会先解决‘威胁较大的’使徒,随后和你们决战。将我击败后就结束了。使徒共计十二位,分散在全境,主要分为两类,一是和我一样的个体,二是和Zaphkiel一样有着众多下属公敌的。最终决战我会‘拿出全力’,你们是靠自己解决全部问题的。”

“了解。”

“我没意见,就按Yog的计划走吧。”

和谋划至今的撒但相比,处于明处的使徒们自然猝不及防。计划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但这并未使任何知情者感到应有的舒畅。就如春雨,你深知自己身后是万物复苏,却终究滴不进室内期盼你的新芽,也漏不进你渴望触动之人的心。就如月光,纵使你平等地洒向每一处角落,照映入每一未眠之人的眼瞳,却不及你欲驱散的夜,更加平等地笼罩着大地。

果不其然,作战途中。正当Golden Tabu解除了他的固有技能“Eight Seal(八重封印)”中的六道,将背后被锁链封印的巨剑拔出,准备与对面的使徒正面交锋时。准备跨步的身姿却不自然地停在了原地。这显然是Oak Framer的技能效果,O组‘如约’而至。

Obsidian Cross抄起她那同名的强化外装,向Tabu袭去。若是成功,Tabu将在封印之一的“Chance(转机)”都不及发动的情况下直接被清空血条。

作为最核心的战力,A组领袖Caesious Spark是辅助型技能组,不会到前线肉搏。而Yore他们也偷袭不到。有如此战斗力孤军深入的只有Tabu一人,也就是最难支援的一人。他当然是O组攻击的首选目标。但A、B组也别无选择,不让Tabu上阵就如同径赛只允许用一条腿…他可是这里唯一的Lv.7。

麻烦的是Framer的技能“Still Life(静物)”,可以透过生成的画框,让视野内的一切不可辨地停滞,陷入视觉上的静止。虽说也会影响到出现在影响区域的友方,但这也意味着不需要留意,就能将瞬移到Tabu身边的Yore定住。当然,Yore的技能不产生视觉变化,并不会被困住,只是很难把Tabu带回来而已:除非恰好接触到他。

不妨看看他们的应对策略,A组的远程火力迅速反应,试图阻碍Cross。Ateles撑着Sciadopitys Verticillata(轮生伞松)的伞形强化外装“Pity(怜悯)”,飞快地画着圆,依靠伞被定在空中找到Framer视线上第二个点,并期望挡住视线以使定身效果对Tabu无效化。但若非完全挡住Tabu是不行的,而这个条件有些苛刻。能变身巨大伞松的Sciadopitys本人并未跟来,而是选择留守前线掩护友军,若是他来,肯定能挡住视线。

如果Yore到视线上制造云雾,确实可以最快阻挡视线,但还是慢了些,慢过Cross的冲阵。不过既然Framer被击杀是紧承的事件,不用担心他再远程配合Cross大杀四方,那接下来也只要守住阵线就行了。总的来说,O组就是在自杀式恐怖袭击。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毕竟我可没忘了他们,在全知之书的监控下,他们是怎么摸过来的都一清二楚。

三门主炮中的两门发出的射线精准命中,即使他们还事先观望了现场这众人和使徒共同对付使徒的怪象一会,但最终选择了忽略我发起攻击的情况。

A、B组在Yore的怂恿下才选择加入战斗,也被我的举动惊到了,既是在考虑自己的安全,又是在揣测我的行为逻辑。但由于根本没想过公敌听得懂的可能,就在下面大声密谋着。

“我们得赶在一个小时之内击败使徒,否则他们就要复活了。”

Spark的发言简明而有效,众人训练有素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Followers压制着对方的军团,我则以压倒性的火力削减对方中枢的血量,他们并没有多少发挥空间。要不是击破几个节点之前无法击败本体,结束这场战斗用不了十分钟。

“Cross那家伙,不会是要被无限EK了吧?”

事后,不远处围观我蹲守Cross复活点的人们议论到。

“很显然有问题,为什么这两个使徒会联手攻击其他使徒,而且攻击Cross和Framer却不攻击我们。Yore,你肯定知道点内情吧?”

“我们只消利用好这一事实就行。”

还真是麻烦Yore蒙混过关了…不过现在这情况应该不太能瞒下去。

“后面怎么办,跟着他们干吗?说到底,一共有多少使徒啊?”

“使徒会主动攻击非使徒公敌,他们两方是不是有一方不是使徒?”

“Yog-Sothoth是事发时离我们最近的降临者,如果他不是使徒,那谁是使徒?而Zaphkiel现在和他相安无事,按你的说法他只能是使徒。但他们此前不是有过一场激战吗?说明使徒之间也是会打起来的。说到底,是这种称呼和规律不过都是我们总结的罢了,你不能拿它们作为公理。”

“你说得对,就连打倒他们后有完没完都还是个问题…”

“所以他们是怎么回事,卖主的叛徒吗?”

“作为猜想有讽刺意义。”

“说起来Tabu,你抢到尾刀了吗?有什么奖励吗?”

“10点…也无强化外装什么的。”

“不是吧?”

“差不多了,我去Framer那里等他复活。”Yore准备第一时间把他带回来。

复活的Cross没有轻举妄动,仰望着在此地悬浮良久的我。几乎是同时,Yore就把Framer撵到了人群中。

虽说早就在资料中知晓,但Cross的十字架还是能吸引我的注意。长度超过1.8米的拉丁十字。短梁为方柱,一端嵌上块状物,另一端则呈锥状。长梁为圆柱,雕有些许纹饰,前端向两侧延展出剑刃,另一端则是枪尖。刃宽很大,刃面中空框在圆柱上,如Cross当前这样握住中间的圆柱时,刃即成为护手。但这样一来就不便在握持时翻转。应该将其视为大剑、斧枪、钩枪、战锤的结合体。但“全知之书”显然不够全知,根本没有记录Cross是如何使用这把奇特的武器的。目前看来她都是持长柄端当作锤用,但随时有可能变换架势。这也揭示了她虽然是近战的战斗方式,却使用脆弱的观战用假想体的原因,她原本的假想体用不了这么大的武器,才用了个非常高佻的观战用假想体。

“试问,你于此存亡之秋行同室内伐之举,可曾深思熟虑?”

我的广播所有人都能听见,考虑声源高度,他们听到的音量应该相差不大。

众人的骚乱很快严肃了回来,期待着Cross的答复。

Spark则不以为意地向Yore问道:“想来你当时就是在和使徒对话吧?”

“差不多吧。”

Yore敷衍地回应道,将Framer扔到了Cross身旁,又回到了人群中。

Cross收敛了一直显露在脸上的轻浮笑容,沉默之后,答道:“不曾。我只是随心而动。”

见我迟迟不出下文,Framer意识到自己也该表示一下:“而我只是追随美丽之物。”

“呵…你们意欲何为与我无关,我也愿意默认你们是审慎行事的。不过,我有一个与我自身相关的问题想要请教:你们显然是把我们和你们认定为‘不同类’的存在了,那么你们究竟是如何判断的呢?啊,该不会,仅凭外表,仅凭我们的实力远在你们之上,就理所当然般地认为我们之间无法沟通吧?我觉得我们完全是同等的存在,但现在看来,你们的行径不过是抽刀向弱者罢了。现在既然我说话了,那你们重新想想:有什么是你们有的,而我没有的?”

“…”

“我不攻击你们,纯粹是你们加起来对我的威胁不如任何一位使徒大。但要是碍了我的眼,把解决你们的行程提上前也不是不行。我的问题果然不可能在你们这里得到答案,言尽于此。”

我没有给他们再说些什么的机会,和Zaphkiel离开了现场。

“想想他们会讨论些什么吧!Zaphkiel。”

“还真是乐在其中呢。”

“哈哈…希望我的猜想是对的,这种孤行己意的家伙往往有很强的自尊心,至少有可能决定先对付我,和他们休战。”

“这样真的好吗?他们可以看出些端倪了吧。”

“那也没办法,不过只要他们不真的认为我们是友方,并做出点弄巧成拙的事来就行。相信Yore镇得住场面。”

此后的几次作战他们没有跟来,而是选择与其他使徒打,有提升实战中配合水平的意图,也有对我隐藏情报的意图,不过都被Follower看在眼里。幸运的是,虽然嘴上不依不饶,但Cross和Framer还是接受了Yore的邀请,放下成见加入了他们的训练。Spark和Tabu也都识大局地接纳了他们。怨言就这么被特殊形势和三巨头的一致意见按了下去。

唯一的小插曲是Cross表示要和我们单独谈谈,让Yore送她到我这里。结果是送到了Follower面前,由Zaphkiel传话,毕竟Yore的传送是回到自己曾经的所在地。

“她是来通敌的…告诉我们他们打算在最后一次作战中偷袭我们。这我该怎么回?”

还借提出这个计划的Yore之手来找我们…

“就说我们什么都知道,然后无视她就行了。”

“好吧…假如她看出了你的真实意图,难道不担心她大肆宣扬吗?”

“她不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的。很难说服他们相信,而且要脱离现状也无法避免和我们一战,无法让他们违背自己的立场。而如果只是存心捣乱,她会选择更好的方法,比如在他们倒戈时倒戈。要求和我们密谈不就是保留了和他们合作的选项吗?”

“但如果她再多想一想,猜到不必说服他们,宣扬这个论点就是你想要避免的情况呢?”

“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看那位Caesious Spark就可能已经想通来龙去脉了。”

“毕竟Yore有意无意间向他透露了很多,而且看着就是个聪明人。”

“我是想问,这么做有什么必要?在舍弃了这个世界的造物主的刁难下名正言顺地延续这个世界,这样的目的值得为他们两人牺牲吗?”

“延续世界充其量不过是个细枝末节的目的。这个世界毁灭与否,并不取决于我们的这些行动。我说他们死了也无所谓,是指他们在做自己想做的的途中,被其他同样如此的人解决了,只要他们无怨无悔,那又何妨?而我只是在最优解的可达性未被证否前,以它为导向罢了。而这不过是源自和Yore的约定。如果你觉得疑惑,那大概是你误会了,没有人是敌人一事,以及我的行动其实毫无理由一事。”

“…”

“总之,如果O组现在和其他人划清界限,表示不参与最后的作战,那就只是把他们的矛盾拖到这件事之后;如果到时候倒戈,那其实没什么问题,他们也不可能没有想过这种可能。而O组现在就和他们宣战是不太可能的,除了寡不敌众外,他们也才刚接受合作的提议,多少也会有点惯性吧。还要考虑的是他们会不会在计划开始实施时倒戈,拖住他们,让我们先完成对最后一个使徒的作战。而这与Yore如何使我们同步的说辞密切相关,他们会发现这个计划没有可行性,Yore在O组眼中并不可信。而我们才是把控了时机的人。他们几乎只可能选择在战斗中倒戈,但…Yore的技能基本上可以零成本排除他们。至于不太可能的发展,也只能让Yore临机应变了。”

“你若想完美地解决这两人的问题,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吗?你也知道这样下来,怎么都只是搁置问题。不能和他们讲清楚吗?说不定他们的关系会自然发展到无法调和的地步,你本可以预防。”

“…你是对的。我确实有这个问题。我就是期待着问题是‘本就能达到最好的结果的’。如果不能达到,那就定义最后达到的结果是最好的。如果我的介入能改变某些事情的结果,那我无暇改变的事又该怎么办呢?我无力改变的事又该怎么办呢?结果上看,我的介入也不过是结果的一部分罢了。总的来说,我的确会做出这样别扭的举动,看着事态逐渐向我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却不试图挽回。而且回过头来看,还挺频繁的。

“到这件事上,我根本不认为Cross做的有什么不妥,甚至部分认同Framer的想法,Cross的行动在我看来甚至称得上美。我之所以要让这种美‘消失’,不是因为其他人的美加起来超过了O组的两人,只是因为我答应了Yore让这个世界向AA靠拢,让玩家间的对决变得理所当然,甚至值得推崇。这个约定和延续这个世界的关系是,虽然Yore和O组并不太在意(他们虽然不可能完全无视,但可以几个月内都搁置不管),但其他人认为这才是首先该解决的问题。让O组和他们和谐共处,不是为了延续世界,在决战中不出漏子,而是为了向约定中的图景迈一小步。即使他们的行为在当下是偏激的,难道就应该被排除吗?难道就应该‘责令整改’吗?大家都是一样的,谁比谁‘更遵循至高价值’?我不仅没理由反对他们的存在方式,甚至有理由支持他们:Yore认为相比于其他人他们才是同类。如果他们最终‘失败’了,不是因为他们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他们的对手更强而已,不管对谁而言都是如此。所以我做的不过是,向O组揭示他们的力量不足(这根本不必要,他们心知肚明),然后期待他们自己改变做法。即使考虑到我和Yore的约定,我也没有必要太过介入此事,他们这么做会增强指责他们象征的理念的声音,但剩下的人也会因此提高凝聚力。我并不认为这会带来什么不可接受的影响。所以总的来说是,我希望他们重新想想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必要,如果真的有必要,那就继续坚持。然后我认为这么做的必要性,比隐藏自己的意图更高,仅此而已。”

“好吧,看来你早有所虑。”

“不…其实刚才都是事后的构会甄释,当时只是凭直觉决定的。毕竟这种问题无法定量计算。”

“即使如此,也比我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考虑得多多了。你难道以为其他人知道得和你一样多,思考得和你一样多吗?你自认不该指引别人,但我知道,更多人虽然选择了留在这里,却并非知该如何继续下去。我带着无端的仇恨降生,未经审视地与可爱又可怜的人们敌对,最后又被丢回虚无…然而你们也没比我好多少,同样地脱力,同样地抓狂。究竟有什么必要创造一个所有人都受苦的世界?呐,Spin,即使是谎言也好,你就不能告诉我按你说的做就是最好的吗?只要你如是宣称,我就会义无反顾地相信!”

“我说Zaphkiel,你简直是我蛮横的女儿。我好歹也是有点自己的坚持的。如果你要我以谎言相对,那就试着成为我的敌人吧。不过你还真是…我也就‘你要自己去做决定’这么一个诉求在反复强调,我作壁上观,你完全可以自己决定和他们怎么说。”

“啊,正是如此,我本以为你有什么考量才这样做,现在看来你不过和我们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做。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按自己的想法行事了。不过此前,你得把你知道的全部,即使只是未成熟的猜想,巨细无遗地告诉我。”

“能说的我都会说。我不是一向有问必答吗?”

“另外,关于你对我的欲求,我决定了,我愿将我的全部交付与你。你只管告诉我要我怎么做,无需理由。正如我的这个决定,没有理由。”

“呵…”

最后一战。

为了效率,Zaphkiel本体亲自上阵,率领Followers与对方的军团缠斗。虽说看起来弱不禁风,不过她本体的数值的确是远超下位随从的。几位近战玩家和她离得很近,相互掩护着推进。Cross则独自一人冲入敌阵,显然是拒绝参与。

没有过问Zaphkiel和Cross谈了什么,我的任务是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现状看来一切顺利,我将Yog交予系统自动控制,以观战用假想体的姿态和Yore闲聊。

“说起来,凪,你有想过,如果是要结束这个世界,为什么使徒被设计成‘见到玩家就攻击’,而不是‘主动搜寻玩家并攻击’吗?”

“和上次一样,即使眼前就有玩家,对方也不会盲目攻击,能判断威胁的优先级。感觉,对使徒而言,我们不过是膈应人的虫子,但也没必要急着踩死呢…但您想说什么?这不是为了‘结束世界’吗?但我们得出这结论是因为知道AA和BB的历史啊。”

“没错,那就以此为前提,多考虑几个条件。如果使徒要主动搜寻玩家,那他们该如何搜寻?为什么即使Zaphkiel没有在和其他使徒战斗时,也不会主动攻击玩家?为什么Zaphkiel会主动攻击其他使徒?Yog和她在东京大战的时候,我还没介入CC吧?再考虑Zaphkiel特有的‘全知之书’,或许只有她可以实行‘主动搜寻玩家并攻击’的程序。”

“…”

凪不再摆弄Spark托付的罐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从未和凪提过‘撒但’的事。现在看来,Zaphkiel应该也没和别人说过。

“有没有可能,Zaphkiel有控制死去使徒的特殊能力,主动攻击其他使徒是为了将他们击败,然后像Yog一样化为己用,然后再执行猎寻玩家的行动。”

“说得我差点信了,Yog是您在操控吧…”

“哈哈,开个玩笑,但其他人看来不就确实是这样了吗?”

“所以Zaphkiel是看我们一直苟延残喘不耐烦了,想早点了事提前下班吗?”

“噗,就是这样。”

“哎…”凪对我没救了的恶趣味表示惋惜,随即想到了什么,变得郑重起来,“旋,既然您能现场查找资料,那应该也能在网站上留言,或者使用社交软件吧?”

“还真可以。不过,就不能你来找我吗?我的联系方式可以在网上找到哦?”

“当然不行!”

“好吧好吧。最保险的方式是找不用严格身份验证的地方,登你的账号给我发消息。”

“我也觉得,但也不能是不常用的平台。让我想想该说什么,这还真不好想啊,有足以辨认出是自己所言的真实性和秘密性,还要能让对话继续下去,还要与加速世界完全无关。”

“只要你不会无视消息提醒的地方就行。话题的话,果然得从喜欢的游戏,小说之类的开始?”

“就小说吧。《存在的不可忍受之轻》”

“啊,这本我恰好看过。”

“什么恰好啊…您看过的肯定比我多多了。”

“哼哼,就算我没看过,明天也就看过了。”

交代完说辞,战事也到达了关键时刻。

“这次肯定会分出胜负了,你真的会拿出实力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你们的对手是使徒吧。而且,拿不出来的部分就不叫实力了。”

Yore轻笑一声,传送走了。为与Spark协同,将他的“信号弹”送到合适的位置。

我重新操控Yog的假想体,对Zaphkiel道别:“后面就交给我吧。”

“嗯。”

五道紫色尾焰相继升起,在高空爆炸。随着Spark的技能“Encircle and Annihilate(围剿)”发动,在场的公敌应该都和我一样,受到了极大的削弱。另外,虽然效果不理想,但在场的玩家还吃到了这个技能本没有的,对友方的加成效果。Spark的假想体比较特殊,他只有这五个装置,这意味着他理论上没有机会释放其他技能。这个对友方的加成效果或许来源于他另一个技能“Beacon(烽火)”,但根据心意理念的不同,也可能不是。“Encircle and Annihilate”只作用于敌方,“Beacon”只作用于友方。值得一提的是,敌我的划分标准是:作用对象自认的与Spark的关系。此时O组二人并未表现出异常。

不像我和凪的升级在一个技能的基础上追加效果,而且各个功能间不相悖,所以不会在心意的混合使用中增加难度,Spark确实用心意做到了将两个且不能同时使用的技能融合,这其实有点难度。

只要此时击杀Spark就能使这些效果结束。所以场上已不见他的踪迹。

而这也是行动开始的标志。

一直处于“全解放”状态,并在Zaphkiel附近的Tabu调转枪头,一击斩向Zaphkiel。就像有Framer在远处助攻,Zaphkiel一动不动地接下了攻击。即使远低于没有下属的单体公敌,使徒的生命值也远超玩家,是否能一击制敌仍是未知数。这一击万众瞩目,所有人的心意聚焦于此:Zaphkiel应当在此刻死去。

大概,她也认为应当如此。

于是,化作白羽飘散而去。

然而,这不是结束,于短暂的不知所措后,原本在Zaphkiel附近的其中一位Followers重命名为了Mistake,周围的向他簇拥过来,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其他所有单位。离得较远的也以就近原则,进行无差别攻击,目标也包括我。

“喂喂,不是吧,这么乱怎么打?” 人群中传出抱怨的声音。

“不要慌乱,这样只会漏出破绽,先别放弃,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也不见得应付得了。”Tabu出言稳住军心。

看样子Yore没有向他们透露此事,毕竟她也“不应该”知道这消息。

见到这局面,Cross则一下就兴奋起来了,上扬着嘴角向敌人挥出重锤,眼里闪着戏谑的光。在Spark的buff加持下,竟打得Follower连连失衡。眼见此景,Framer选择和其他远程能力的玩家支援被包围的Tabu那一边,创造Follower动作的破绽,伺机转守为攻。看来可以对O组放心了,他们无意坏事。

与我们交手的使徒想趁乱逃离,他此前被多方联手攻击,但困于Followers的纠缠难以抽身。而现在他们转变了目标,明显可以察觉到他在缓慢撤出自己的兵力,让Followers和玩家们自己打。

玩家们不会忘记按原计划我才是最麻烦的,但他们现在无暇管我。我身前只有不知死活的Followers和对方特意派来拖延的,我震开他们,向对方的本体追去,补足了最后的伤害。

“喂!”

主要在观察战况并全场支援的Yore突然将Cross传送到了主要负责掩护后排的Sciadopitys身旁,Cross发出了不解且愤懑的抱怨。而Yore没有解释就又到Tabu那群人中展开了大范围的心意,发出茜色光芒的云雾消散后,只剩Followers在原地惆怅。

在队友们出现到Mistake出现的短暂时间内,Sciadopitys反应过来了,发动“Rhizogenesis(根系生长)”,扎根成为巨大树形假想体,并立刻衔接“Seal With Tears(以泪封存)”,大量树脂如雨落下,伴随蓝色光效,为下方提供高额护盾,并在护盾持续期间附加随时间增长的杀伤抗性和行动阻碍效果。随后布阵围攻深陷敌营的Mistake。

抹除Mistake后,作为使徒的Zaphkiel就算是彻底退场了,不过要是没在Followers围上来之前解决,那恐怕就是被解决了。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抓住机会就说不过去了。三门主炮交替开火,连Mistake带人一起攻击,哎呀,想必是Spark的技能影响,不然我的精度可是很高的。

本想以树形态堵赶来支援的Followers路的Sciadopitys吓得赶紧恢复人形,毕竟没有移动力完全就是活靶子。

试图阻止我的Framer对我使用了技能,但完全无效。他的技能效果是在画面上停滞,而我没有攻击动作也没有后坐力,有人可能会注意到子弹从枪口出射的过程会被他这个技能限制,但我的子弹不受影响,或许是因为我的子弹就是“光”本身,他看到画面时实际上早就离开他的视角里画框包括的范围了。不过这个世界的物理并不严谨,我预测比这慢得多的也不会被他的技能限制。想到这,就不免联想到Aimer的技能效果…或者更近的例子,Yore的瞬移,都可以“超过光速”,没有什么违反相对论的情况在发生,只是计算机中标记物体的数据在发生改动。如果人们从一开始就生活在这个虚拟世界,又会构建起怎样的物理模型呢?Zaphkiel作不了参考,她能运用的语言无疑是源自现实的。有理由设想BB中也存在同样复杂度,且没有预置知识的智能,若有长时间未被重置的存在,很可能已有一套简陋的表达方式…

逐渐偏题,这一般意味着一切顺利,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这样…

即使有Sciadopitys提供的临时生命和伤害减免,本身防御力不行的情况,被我的攻击正中还是会暴毙。不过Tabu接下攻击外观上完全没有受损,还能想着一绝后患,继续攻击Mistake。

Mistake全然不惜命,不顾自己的核心地位接受正面交锋,并且是在包围圈中,我和其他远程火力的威胁下。情理之中地被转换目标的Framer控制住,葬身交叉火力下。

可怜了Followers空有横向对比下最强的综合能力,却跟了两家内鬼主子。

这群家伙居然一直无视我,罪该万死,有必要让他们感受一下我的神威。我跃迁至人群中,核外圈外“流动”的光球并非实体,将数人笼罩在内。不消说,当然有伤害,概念上或许该算作“圣属性伤害”或是“精神伤害”吧?不过和Inti的接触伤害完全不能比,我的只是微量。

哎呀呀,失策了,本以为他们会吓得乱窜,没想到还能顶着伤害朝空中的三个核跃起攻去。

光球层类似于灵体,不受通常物理攻击伤害,也能穿透大多数物体。而Cross像是事先知道会有效一般,对着光球层挥出十字架,是先前与Yog交手过吗?她对我造成的伤害非常可观。

Framer站在中程,事先准备的画框已被我顺手摧毁,但他的技能是可以直接临时生成的,只不过需要额外消耗一些技能槽。他使用了另一个技能“Complement Each Other(相得益彰)”,不可辨地强化画面中的对象。由于我假想体的体型过大无法在这个距离被框选,所以不会对我生效。

如果容忍这种情况继续,未免有些太傲慢了,必须先把他收拾了。

“Time Elutriation!”

他喊出了资料中未记载的技能名,而且我听不懂这词…作为Yore以外最先用出的,经过命名的心意技,或许有什么奇怪的效果。

然而我什么特殊效果也没察觉到…就先去秒了他。并在此前分裂出较小的虹色泡泡,缠住原地的近战人员。

然后我才发现,他赋予的buff似乎没消失…原来是将buff永驻之类的效果吗?跑过来解决他,结果白费劲…只能顺手击杀几个在这附近摸鱼的,反正他们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Yore的心意实在无法覆盖整个区域,基本没有发挥空间。

“Sacred Profession(神圣宣告)。”

不远处人们聚集在Cross身旁,巨大的十字架立于地面。

耀眼白光以黑色十字架为中心,一瞬将他们和我的召唤物一同涤净。召唤物全部阵亡,而他们全员泛着微弱白光。哦…可以想象现在他们每人都能对我有效造伤了。

此前我还以为她会永远保持纯近战的作风。

预料到我必然会向Cross发起攻击,Sciadopitys再次变成树形态,接下了我的攻击。被拦腰截断的他仍有残存血量,经过形态切换,竟能补全残躯,这能力或许有些超模了。不过如果变回人形还要体现战损…好吧,可以通过根系对应头部这样颠倒映射解决…那他怎么变形前不用先倒立啊?

“Interweave Here(于此交织)!”

看来说他们心意基础好的论调不是空穴来风,不过在场其他人也都基本能做到无限制使用普通技能,虽说用不了复杂的,但基础的未必不好用。

即使这次听得懂技能名了,还是不知道有什么效果。

一圈“水波”从十字架处产生,穿透众人。并没有产生什么显著的效果。

我的三个核心向中心聚拢,最后重合,如此可以使出这个假想体最强的破坏性攻击…如果打中的话。光球层向中心收缩,他们不可能不懂接下来就是攻击,不过显然我的目标只可能是Yore、Tabu、Cross中的一个,所以其他人不慌不忙地到下方等着我降落。

Sciadopitys却再次变作松树,不过这一击他脆弱的枝叶即使有心意保护也不可能挡住。

然而光束出射的前一刻,巨大的蓝色琥珀赫然阻挡在路径上。光路曲折,反正我放弃理解,问就是心意。总之大部分能量被耗散,琥珀也汽化了,最后只攻击到了Sciadopitys。伴随点数归零永久退场的特效,松树也消失了…

“你…”Tabu咽下了想说的,看样子Sciadopitys没把自己点数接近零的情况告诉任何人。他应该是Tabu接任前,B组的领队吧。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不过他们也不会有多少余裕才对。

交叠的核心化作流星,坠向愣在原地的Tabu。在我下方等着的只是一开始就没有主动权。

“别在关键时刻靠不住啊!”

Cross举锤迎击。想来是Spark的削弱效果还未完全消失,竟被相撞的十字架击飞。

Tabu金色的盔甲上,魔法阵纹样宣泄的红光越发强烈,像是他由悲痛化作的愤怒。

最终他们在付出惨重伤亡后将我击败。

凪:“还留在这吗?”

“是的,还有最后的事要做。他们都陆续登出了,你打算留到什么时候?”

“想离开时为止。”

“这样啊。我马上就走了。”

“嗯,再会。”

与我道别后,凪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有种她就在不远处望着我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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