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很受欢迎”。
说没有注意到这种事,那是假的。
自己几乎是站在全年级学生的顶点,长相、才能都无可挑剔,在开学典礼上也发过言。
平时哪怕自己从不主动,也会源源不断地有学生来找自己聊天,从男生那收到的情书多到可以出版成文集,老师们对自己说话也从来是温声细语。
明明如此,但为什么在学校里没有一刻时光是令人开心的呢?
其实原因自己也注意到了......
因为都是假的——
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过都是出自从小的家教,自己的生活不过是被安排好的步步为营。
身边的人明明完全不懂自己的想法,但仍然戴着面具摆出虚伪的笑容,自私地享受着与自己交往中所能带来的自我提升感。
恶心,但更恶心的是同样虚伪地笑着的自己。
这样虚假的自己也许只是生活在游戏世界,也许自己时刻都为另一个维度更高世界的玩家所操控,而自己的意思不过是程序运行中所产生的杂音......
结城惠难以自禁地如此想象。
——“我想要活着的实感,我想要真物。”
熟悉的丰之崎学园,时间正值逢魔之时,日落黄昏下的校园在若明若暗中充满寂寥的氛围,惨淡的光线照射在结城惠无表情的脸上。
她忍耐着空气中那股让人极度厌恶的感觉,开始观察四周。
安静,或者说死寂。
因为连风吹树叶的声音、虫鸟的声音都丝毫听不到。
“要走出去,”结城惠的脑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她理所当然地走向校门的方向,但当她真的接近校门,却停了下来。
校门口除了自动门和警卫室,还赫然站着整整齐齐的一排穿着校服的同学,他们向左右连成片,已经在整个校园的边缘组成了‘隔离带’。
但等等?那,真的是人吗?
光线不足,结城惠再走近两步,才终于看清他们的模样。
双眼眼球像是被挖去,只剩一片黑暗,嘴角以诡异的幅度向上,咧开的嘴同样也整是深邃的黑暗。
身上的衣服或多或少有着巨大的爪痕,伤口早已凝固,只有暗红色的血痂可怖地残留在上面。
他们很快也注意到了结城惠,于是便随之动了起来,目标正是少女。
他们手脚都有受损,或是一瘸一拐,或是手臂空荡荡地摆动,宛如恐怖片里的丧尸。
“嘿哈哈哈~嘿嘿~”
伴随诡异的笑容,他们的眼眶和嘴部的黑暗再次扩大,脚步也加快,纷纷向少女涌来。
“噩梦吗?这是梦吧。”平时冷静的结城惠此时也不禁失色,极力想要转头逃跑,但她却发现身上关节迟钝,四肢发软无力。
这应该是噩梦——结城惠清楚地记得自己应该是上床休息了!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感受到莫大的、真实的危险,好像从灵魂深处、大脑本能地在告诉她:如果在这里被伤害甚至杀害,绝不是惊出一身冷汗就醒过来那么简单!
会死吗?不,不可能吧,这是梦才对......
可是......不,不逃的话真的会死!
“真不公平啊,真不公平啊~”
“你到底哪里好了?花瓶一样的大小姐!”
一句句诡异的台词自空洞的嘴中说出,结城惠能辨识出他们中的一些人正是平时和自己走得很近的同学,可此时,他们所展露的只有可怖的神情。
随着距离的缩短,血腥味和一股野兽气味已经十分浓郁,结城好不容易向后退了几步,却被台阶绊倒在地。
最接近的丧尸,贪婪地向结城惠伸出了他那残缺、露出白骨的手,而结城则几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疯狂的暗示自己:如果这是噩梦的话,就请赶快醒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从上空传来。
“别呆着!注意闪开!!”
一道身影不知从哪坠落而下,摆出经典“骑士踢”的造型,左脚收起,右脚结实地踢到了“丧尸”的胸口,丧尸在强大的力道下向后飞去,顺带击倒了附近的其他丧尸。
“这一脚及格了,”平稳落地的身影赫然是戊羽!
然而丧尸的数量实在庞大,刚被击倒的丧尸除了被直接击中的以外,也都重新爬起,并未被打倒。
“不好对付啊,要逃走咯!”戊羽见势不妙,转身扶起还呆杵在地上的结城惠说道:“有受伤吗?我们最好赶快离开。”
结城惠望着以不可思议方式登场的戊羽,明明很惊讶,但心神居然不知为何,居然一下子冷静起来。
“我没受伤……你,你为什么?”
“没受伤就好,有什么事待会再说吧。”
戊羽打断她的疑问,牵起她的手开始逃离这里,目标并非突围,而是跑向处在中心区域的教学楼。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男生牵手的结城惠虽然萌生了抗议 的想法,但终究还是无法松开手,只是发问道:“为什么走这边?我们不逃出去吗?”
“正因为我们逃不出去,所以先拉开距离。”
“你刚刚不是轻易就把他们打倒了吗?”
“那是靠气势啦,气势,我的腿现在还在痛呢。”
“抱歉……”结城惠不禁感到一丝歉意。
“嗯?你说什么?”
戊羽并未听清她的话,同时在脑中做出了大致的判断:那些丧尸身上没有灵,更没有神智,哪怕把他们全部消灭了,也无济于事。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白天的幕后黑手,猛豹,然后驱逐它,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先躲在这里吧,”跑了一阵,两人终于甩开略显迟钝的丧尸群,来到了教学楼一楼的储存教学用具的教室,面对上了锁的门,戊羽只是伸出手在上面稍加摩挲,铁锁便咔嚓一声打开了。
这一行为再次惊到了结城惠。
“这,你是怎么办到的?”
“气势啦,气势,好了,快进去吧。”
戊羽随意敷衍了一下,结城惠也没再追问,只是把好奇埋在心里。
教室里堆放着多余的桌椅、黑板等东西,在与窗帘的配合下将整间屋子封闭得严严实实,无法轻易从外部观察到里面。
“这里应该安全,你先就躲在这吧,我去外面侦查一下。”
戊羽对看上去精神就不太好的结城惠如此说,然后就打算离开。
结城惠见状连忙道:“等等,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别慌张,你就当做是在做噩梦吧。”
“‘就当做’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这确实不是单纯的做梦吗?”
结城惠敏锐地捕捉到了戊羽话语中的不妥。
她实在没法轻易接受这一切,她的鼻腔会闻到浓厚的血腥,她的心脏在胸膛中剧烈跳动,周围环境的细节也到了无法吹毛求疵的程度,和以往的做梦完全不同。
“我说啊,大小姐,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戊羽指了指外面,示意现在的不妙处境。
“......”
结城惠不好反驳,只好一言不发地盯着戊羽那张从白天开始就让她莫名别扭、生气的脸,甚至没自觉自己的面部表情。
“扑哧~”笑声打破了两人间的寂静。
“你,你突然笑什么!笨蛋!”
“哈哈,哈哈,哈……”突然笑起来的戊羽勉强憋住,解释道:“抱歉,因为,总觉得结城同学平时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神情,怎么说呢,现在很有反差的感觉?”
结城惠的脸瞬间一红,干脆不去看戊羽那讨厌的脸。
戊羽见对方有所放松,随即又正色道:“我明白了,有机会的话我会向你解释的,但现在我希望你能安静地待在这里。”
“……”
见结城惠没有回答,戊羽权作对方默认,毕竟时间紧迫。
走出教室,他重新将门锁上,昏暗的教室内,只留下结城惠暗自嘀咕道:“装腔作势,为什么会是你出现……”
戊羽稍微走远,确认安全后神念一动,嘴里轻念“小鹏”,两字一脱口,一只威武胜于雕、身形胜于鹰的鹏鸟伴随一声清鸣便神奇地从戊羽的身后飞出。
它的两翼竟有接近三米的翼展!稍一振翅便腾空而上,留下一阵飓风。
“小鹏,别光顾着兜风,帮我找找附近有没有猛豹的踪迹”,戊羽望着在天空自在翱翔的鹏鸟说到。
那鸟仿佛听懂了,回以一声鸣叫,然后就围绕整个校园开始盘旋。
一分钟不到,鹏鸟就飞了回来,巨大的鹏爪停靠在戊羽伸出的手臂上。
“找到了吗,做得好,做得好~”戊羽抚摸鹏鸟顺滑的羽毛,鹏鸟则亲昵地蹭了蹭戊羽的头,然后重新化作流光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与此同时,戊羽的脑海里又多出了一段记忆,那俯视一切的视角,正是刚刚鹏鸟的观察成果,也不知通过什么方法居然和戊羽本人得到了共享。
“原来如此,藏在了学校后山吗?倒是挺符合身份的。”
戊羽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随后快步往后山赶去。
所谓的后山,本来是丰之崎学院的一片待开发的山丘,上面也建有水泥阶梯和观景亭。
但此时戊羽面前的山却极为高耸,走的路也是藤蔓、灌木遍布。
“这畜生,不能整个方便点的地方吗?”
走了许久的戊羽正暗自抱怨,忽然间,他闻到了一丝猛烈的野兽气息,警戒心也瞬间提起。
轻轻拨开一片灌木,眼前赫然是一片竹林,一只颇似大熊猫但更加削瘦魁梧,黄黑配色的猛兽正在其中沉睡。
看清了它的模样,戊羽毫不犹豫,将手拍向存放“鸣蛰”弓的口袋,一把大弓便出现在戊羽手中。他空手做出控弦射箭的姿势,一支金色的箭矢便逐渐成型,戊羽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不断地被箭矢大量吸入,但箭矢蕴含的威势也在以恐怖的速度增加。
正值关键时刻,那猛豹居然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猛地睁眼起身,速度别说熊猫了,比猎豹都更加迅速。
“就是现在!”
戊羽松开已经力竭的右手,金色箭矢以迅雷之势飞出,直指50m外的猛豹!
“结城同学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说什么呢,你其实压根无所谓吧。”
“被看出来了?哈哈,倒不如说她醒不过来我们的顺位就都提高了。” ——闲聊说笑的的女生A、女生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