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城同学，有什么事吗？”
“......”
“那个，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盯着我看诶......”
“......”
“额，用英文？hello？”
“唉......”
结城惠终于有了动作，不过只是一声微微叹气。
“不要对着别人的脸叹气啊，我感觉有被冒犯到啊。”
戊羽有些纳闷，明明是难得的午餐休息时间，但不知为何从离开教室就被结城惠跟着。
平常和戊羽一起在食堂用餐的向思庚也不在身边，此时他独自承受着结城惠加上半个食堂的学生的视线，食物也有些难以下咽。
“喂，那是结城惠啊，你有见过她来食堂吗？”
“不，完全没见过，不过跟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我好像有点兴奋了。”
“坐在她边上那男的是谁?男朋友？！”
“不不不，你说什么呢，那是高岭之花的结城惠哦，退一万步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是那样普通的人吧。”
“感觉那家伙虽然不起眼但有些眼熟啊......”
戊羽看向结城惠，她还是一副叫人莫名其妙的样子，不过直率的眼神里也带着一份单纯的可爱。
“你平时也挺辛苦的呢，”尽力无视周遭的视线，戊羽略有感慨地说到，“但这样下去可以吗？感觉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
“我觉得没关系呀，”结城惠基本是发自内心地回答，“不过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也可以一边去。”
听到这话，戊羽并没有想当然地接话，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也明白了眼前的少女有着某种程度的偏执。
他从没有指望被当做救命恩人对待，可偶然出手偏偏惹上这等人物，只能说好人不好当。
还有结城惠——哪怕你是黑长直美少女！哪怕你是金主爸爸！总不能不让人好好吃饭了吧？！
就在戊羽越想越别扭的时候，微不可闻的咕噜声响起。
戊羽诧异的别过头，发现一直盯着自己的结城惠略微脸红。
“是你吗？”
“不是。”
“那个，怎么说呢，我觉得肚子饿了就会叫是很正常的。”
“都说了不、是。”
咕噜噜噜~在结城惠用力否认过后，她的肚子却发出了抗议，看样子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
戊羽苦笑一下，然后起身道：“等我一会，我去帮你看看还有什么卖的。”
因为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兜兜转转，戊羽只在面包师傅那买到一个红豆面包，又选择在奶茶店而不是自动售货机那买了一杯奶茶。
结城惠仍好好地坐在原处，然而戊羽在回去的路上却被人拦下了。
“你就是二班的戊羽吗？”
说话的人身高约一米八，长着一副英俊的脸孔，头发一看就有好好打理过，明明是同样的校服，在他的身上就是能穿出型男的感觉。
“是，”戊羽淡淡答道。
本来盛气凌人的男子，在听到戊羽肯定的回答后直接露出灿烂的笑容，上前勾住了他的肩膀小声道：“是你吧？大家在传的在天台和结城同学约会的人。”
这一举动吸引了食堂许多人的关注，并且大部分人一眼就认出了帅气男子的身份。
“我去，那是三班的千岁啊！这下有好戏看了。”
“千岁我认识，三班的领头嘛，但好戏是什么意思？”
“千岁一年级期末向结城惠表白被拒了啊，但人家可是校内一霸，怎么可能善罢甘休，那个男生肯定要倒霉了。”
因为周围的骚动，结城惠也注意到了戊羽和堵住他的千岁，两人勾肩搭背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又像是戊羽在被单方面骚扰。
当她担心起戊羽，快要坐不住的时候，远处的两人聊了一小会就和谐地分开了。
回来的戊羽脸上看不出任何迹象，只是平静向她递出手中的蛋糕和奶茶，这反而勾起结城强烈的好奇心。
“刚刚那是......”
“嗯？你说千岁同学吗？......没什么事，比起这个，吃点东西吧，不然下午会集中不了精神的。”
姑且接过东西，结城如鲠在噎，没有立刻打开包装，而是一脸在意挥之不去。
见她这样，戊羽感到有些莫名生气。
“我说啊，现充角色能不能别老忧心忡忡的，像平常那样开朗一些不好吗？”
像平常那样？结城仿佛被戳到伤口。
“是在意刚刚千岁同学的事情吗？这些话不知道该不该我说，但千岁同学真的很热情真诚，或许你可以重新考虑考虑他......”
戊羽不经意间多嘴了几句，而这却让结城惠头一回感受到了所谓“怒火中烧”的感受，某些想法和意见也被十倍、百倍地放大......
话刚说完的戊羽在没收到回应后，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不当，但未待他道歉，结城惠已经冷着脸站了起来。
“你又明白我的什么？”
那是戊羽从未在结城脸上看到过的可怕表情，很可怕，但又有着会令人怜爱的矛盾，而不可思议的是，此刻戊羽的脑中却浮现出“这样就好”的想法。
面对伤害了他人的行为，少年有些无措，只是目视对方越走越远。
食堂的这几阵骚动比想象中还大，结城惠前脚刚走，后脚连蓝居然都闻风而来。
心情郁闷的戊羽将奶茶塞给了感到莫名其妙的蓝，然后便忐忑地回到教室。
教室里有着熟悉的光景，结城惠被往常的同学们围着，不时传出欢笑的声音。
戊羽忍不住看向作为其中心的结城，那副笑靥依旧是春风一般......
可越是这样，戊羽心中却越是不安，他的观察力此刻才彻底放在这个名叫“结城惠”的少女身上，突然，从无数平时并不着眼的细微处意识到了什么的他眉头锁住，脸部肌肉被某种沉重的悲伤带动，并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少女一样失神。
默默回到位置上坐下后，他实在未曾想到，以往他只当做背景音的欢笑声竟也能变得如此刺耳......
也许是因为时间跨度更短，下午的授课在体感上仿佛也要短一些，戊羽还在纠结着今天要不要去美术社团，放学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收拾好书包的戊羽看到了结城临走前给自己的眼神，便了然地跟了上去，只不过昨天还是并行的两人现在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
这就是貌合神离吗？
糟糕的氛围让戊羽再一次思考向思庚那家伙到底哪去了？再不出现角色感可是会越来越薄弱的啊！
蓝倒是提前出现在了社团大楼底下，意外地乖乖陪着戊羽来到了部室。
“哟，终于来啦，处男大师~”一进门，亚子的眼中就透露出浓厚的兴趣，紧接着，阳子学姐也来了，众人又不禁讨论起昨天戊羽的画作来，戊羽进行了一些浅浅的解答，对于关键的地方则讳莫如深。
毫无疑问，这幅水墨画着实震撼到了美术部这些精英，哪怕她们研习的都是西方画，可美是大道共通的，技法是有相似的。
这副临时之作尚且让她们捉摸不透，只能说明戊羽认真起来的水平恐怕远在她们之上。
而这么厉害的画师居然就在同一所学校里寂寂无名？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戊羽避重就轻的行为也让众人心里有了计较，不约而同地没有过问太深。
从始至终，一旁的结城惠都保持着往常的样子，看不出有什么端倪，这让戊羽微微叹气。
昨天打工的时候，戊羽已经跟店长说过了自己和蓝最近可能要晚一些到店里的事，店长只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后让自己多享受一点学校生活。
于是，戊羽在美术部度过了可能是高中以来最难受的两个小时，不幸中的万幸在多番推辞下，他成功拒绝了其他人让他再画一幅画的要求。
操场和体育馆那边传来的声响越来越小，这代表着校内的社团活动已经迎来尾声部分，也到了该去打工的时间。
只见亚子在画架前先是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便以戊羽都感到惊讶的速度贴到了阳子学姐的身边。
“阳子学姐，今天也练习够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亚子，说过很多次了，我们的家是反方向。”
“什么！”亚子一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就跟阳子学姐贴得更紧了：“怎么会这样~~那我也要回学姐家。”
“不行哦。”
“那学姐来我家吧，我会尽心尽力服侍你的！”
“不要淘气了，我会跟往常一样陪你走一段路的啦。”
“呿，好吧~”
“雪平学姐你是小孩子吗？老向阳子学姐撒娇。”
“什么？你这个狂妄的一年级生小鬼，喂，处男，好好教育你妹妹如何尊敬前辈！”
戊羽歪头装作没听见亚子的话，瞟了一眼结城惠，她仍在专心绘画，丝毫没有停歇之意。
“蓝，要到打工时间咯。”拍了下蓝的肩膀，本来还在吵闹的蓝和亚子各自双臂交叉、鼻笑一声，顺势也就不再理对方。
下楼时，单独和戊羽在一起的蓝以貌似不经意的语气问到：“羽哥，你跟结城学姐怎么了吗？”
戊羽听到并不意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惹她生气了，不过不能完全说是坏事......借此也看到了另一个她的感觉吧，别担心，我应该能处理，应该。”
“我、我才无所谓你跟她关系好不好呢，不过，‘另一个她’是在说结城学姐一直以来的那种状态吗？”
“？”
戊羽心下一惊，虽然知道蓝向来聪慧、敏感，可自己现在才察觉到的事情，这个小丫头居然早就看透了？
“蓝，你是怎么？......”
“哼，只有笨蛋才会被迷惑呢，尤其是你们这些思春期的男生”，蓝十分得意，但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脸上表情被悲伤取代。
见蓝由喜转悲，戊羽不禁摸了摸她小小的头，轻声道：“蓝，有什么想说的吗？”
蓝仿佛从摸头这一行为中获取到了勇气，缓缓张开口：“其实......我理解结城学姐，以前的我也是那样的......
大家都很复杂，没有人能真正被一两个词概括，而在那之中，我却被大家擅自地推出来，一边畏惧着其他人，一边看似大方，实际上战战兢兢地扮演着大家都会喜欢、崇拜的角色。
更可怕的是，越是被大家追捧，我就越擅长自己的角色，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动作、话语甚至思考模式已经变成了某种‘模式’...”
戊羽不禁想起自己刚来上都这座城市时，在远野叔家见到的那个女孩，纤纤细步，举止得体，一眼便有出类拔萃之感，可就是看不到多少性情，那是他第一次见蓝，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现在的蓝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架子”，变得更普通了，但却拥有更多的性情。
——也就是更接地气。
这既不是为了让人觉得平易近人，也不是屈身就俗，生而为人，存身天地之间，承认与否皆为自然造物，则不应擅负自然之态。
不明自我，怎达本我，妄谈超我。
他此时当然不会明知故问是什么让蓝发生了变化，他只是兀自走着，感受着左手臂上蓝恰到好处的重量。
“蓝，以前惹你不开心的时候我都是怎么做的？”
“不就是随便做点准备，然后笨拙地说些幼稚话吗？”
“效果还行吗？”
“一般般啦，笨蛋~”
“......蓝，你先走吧，我还有些事要做。”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哼。”
面对蓝看似怪罪，实为宽慰的眼神，戊羽不禁莞尔一笑。
“能跟蓝打好关系，可能是我来上都后做的最正确一件事。”
“谁跟你关系好了？得意忘形！你还得更多更多地讨好我才行呢！”
蓝本想做出不满的傲娇表情，但最终，脸上露出的却是满足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