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
秦蒹葭惬意地打了个饱嗝。
“嗝。”
“嗝。”
“嗯?”秦蒹葭低下头,表情疑惑,“你个臭狗还会打嗝呢?”
大黑填饱了肚皮,懒洋洋的趴在地上,“汪。”
语气中三分不屑,三分慵懒,四分懒得搭理你。
秦蒹葭翻了个白眼。
“嘁,拽什么拽?”
早晚有一天把你抽筋扒皮一锅炖了!
“你吃都吃完了,赶紧滚!”
说着,秦蒹葭拿脚推了推大黑狗。
它一点反应也没有。
昏昏欲睡的,就好像旁边站着的人是空气似的。
来劲是吧?
秦蒹葭下意识撸了撸袖子,“我他妈......”
大黑狗撑起了两条前腿,双眼对上了秦蒹葭,“汪?”
“祝你身体健康啊......”
一下就泄了气。
秦蒹葭垂头丧脑的落下胳膊,拔腿就往堂屋另一侧的偏房走。
大黑狗起身跟上。
“你赖上我了是吧?”
脱了鞋钻上炕,那黑狗就趴在秦蒹葭的鞋上,耷拉着头作势要睡。
烦死了!
一截如秋藕般的,白嫩笔直的纤纤小腿从被子里伸出。
与腿同色的脚踝往下,是一只玲珑小巧的脚。脚背的弧度恰到好处,足弓的弧线完美,五根脚趾纤细而饱满,趾腹与水嫩的脚跟处晕开一层淡淡的粉色。
一脚蹬在大黑狗脸上。
大黑狗不为所动,甚至有些享受。
秦蒹葭又尝试跟这畜生斗争多次,皆以失败告终。
终究是困劲儿胜了轴劲儿,秦蒹葭自认败给床下这条没脸没皮的臭狗,干脆转过身去,捂着被子睡觉。
吃饱就睡,别管天黑没黑。
古时的冬天,难有什么娱乐方式。若是夫妻还好,关好门窗,自是有些羞于启齿的美事可做。
而秦蒹葭。
只能闷头大睡。
就算有那心,现在也没那功能了不是?
脉脉花疏天淡,
云来去,数枝雪。
清冷的月在苍茫雪白上染了一层荧光,点点落雪在轻风催促下摇摇欲坠。
连日的雪为大地盖了层厚厚的纯白被子。
知南县北城门侧道。
一连串脚印在雪地中清晰可见,点点鲜红的血迹顺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而去。
“事情麻烦了,”侧道旁,一袭纯黑色披风的挺拔男人开口道,“进了城,我等便不可百无禁......”
话未说完。
路的另一头,三个持刀巡夜的衙役提溜着油灯走来。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挺拔男人身边稍矮些的年轻男子撇了撇嘴,“狗鼻子真灵…怎么说啊头儿,要不我......”
说着,伸出手在自己脖子前比了个动作。
那挺拔男人皱着眉,“那也是官府中人,与你我一样,皆是为朝廷做事!”
这是拒绝了。
年轻男子深感无趣,他这位顶头上司加师傅从来都是个古板的人。
以他所见,几个连品级都没有的臭衙役,也就如这一路追杀碰到的野狗飞禽,杀便杀了。
他们出现在这个犄角旮旯的小地方,乃是奉当朝锦衣卫都指挥使密令追杀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不配飞鱼服,未携绣春刀。
与其浪费时间跟那些狗一样的东西扯皮,不如一刀宰了省事!
挺拔男人淡淡瞥了眼一旁不太高兴的便宜徒弟,他一直不太喜欢这孩子的秉性,行事乖张,暴躁嗜杀。
“不可声张,与本地官府起了冲突只会让更多的目光放在我们身上...”挺拔男子似是解释道,“沈二。”
躲在墙角的瘦弱男人向前一步,“属下在。”
“你与秋厉先走一步,顺着血迹找人,我和陈靖留下与那几个衙役解释一番。”
沈二的体型极瘦,一双眼睛阴厉而锋锐,他是五州镇抚司副指挥使赵百川的亲信。
赵百川,便是那领头的挺拔男人!
秋厉是最初接话的年轻男子,赵百川让他带着秋厉走,想必是考虑到以秋厉这种混不吝的性子,留下只会惹出来更大的麻烦。
“是,大人。”
沈二向来言简意赅,令行禁止。
给秋厉使了使眼色,沈二率先转身离开。
秋厉见状,也不敢违抗赵百川的命令,只好一脸无奈的跟了上去。
两人刚有动作,那三个越走越快的衙役便纷纷拔刀追来。
“站住!”
“停下!”
赵百川不动声色的右跨一步,拦在三位巡夜衙役身前。
“三位留步。”
那领头的衙役顿足,身边的两个同僚也停下脚步。
他右手紧握着官造长刀,冷冷盯着赵百川:“你是何人?”
另外两个人没说话。
赵百川看了看衙役握刀的姿势,心中明了,这领头的大抵是个练了外家功夫的,持刀有力,悬臂不抖。
“五州镇抚司副指挥使赵百川,奉锦衣卫都指挥使大人密令,前来缉拿我司要犯,望诸位能够便宜行事。”
那领头的衙役上下打量了眼前的赵百川一遍,眼中带着些许狐疑之色。
“锦衣卫?五州镇抚司副指挥使?可有令牌亦或手诏?”
赵百川笑了笑,“我等既然未着飞鱼服,便是上头不想让任何知道锦衣卫在此行事...我这么说,你可懂了?”
带着善意的目光落在了领头衙役脸上,后者眼睛微眯,与其对视。
“既无证明,小人怎好让大人轻易离开,在下职责所在,还请大人体恤...”
好个衙役。
赵百川并无不喜,反而对这个不卑不亢的衙役另眼相看。
“还没请教阁下名讳?”赵百川开口道,“若阁下非要些能证明我等身份的法子......”
那衙役道,“在下赵锦。”
随即眼中带着疑色追问,“什么法子?大人但说无妨!”
听他说同意,赵百川再不掩饰,轻轻向前一步。
以这位名满北五州的副指挥使大人为中心,一股极为强横的气机瞬间迸发!
如刀割般刮来的劲风让赵锦脸色大变,右腿向后,两脚呈受力前倾状,双臂环在身前。
无奈,还是被这劲气逼退四五步之远!
跟随赵锦左右的两个衙役更惨,在接触到赵百川爆发的劲气那一瞬,便身体失衡倒飞出去。
赵锦抬头死死盯着赵百川,眼中充斥着浓浓的惊惧。
赵百川连刀也不拔,轻轻摆手,“你我还是同家...我实在没有法子才出此下策。若我等有意离去,汝以为这城中谁能拦我?”
男人的气场在这时才显露一二,他淡淡笑着走近赵锦,伸手轻搭在后者的肩头。
“小赵兄弟,北五州有几个武道八品?”
赵锦思量着。
片刻后,
收刀入鞘。
双手一抱,“耽误了大人要事。”
赵百川摇摇头,“不必如此...我等先行一步,小赵兄弟若是有意,待此间事了,可去莽玄州寻我,来锦衣卫做事!”
赵锦一愣。
再抬头时,赵百川已转身离开。
“锦...衣卫?”
......
与此同时。
北城门侧道岔路,
三品巷内。
男人踉跄着扶墙而走,一身长衫被鲜血浸透。
拐角这家院内陈设简陋,围墙也低,男人撑着一口气翻身入内。
寒风肆虐。
秦蒹葭睡了个饱觉。
半夜三更醒来,只觉得浑身发冷,便是火炕下的柴火燃烧旺盛也难驱寒意。
努力眨了眨眼。
那黑狗立于窗前,四腿着地,死死盯着门口,喉咙中不停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秦蒹葭心中疑惑,顺着黑狗前面的方向看去。
月光清冷。
那苟延残喘的血人扶着门框,手下闪烁着三尺寒光,胸腔微弱起伏着。
这一幕。
有点太刺激了!
秦蒹葭眼神瞬间惊恐,咻一下退到墙角,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刺骨的冷意让秦蒹葭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瞬间抽离。
少女死死裹着被子。
“你不要过来啊!”
话音刚落。
那血人向前一步。
顿足,
直直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