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直跟在伍妍的身边,慵懒侧卧在虚空中的红影,猛地坐直了身体。
那一袭如火的红衣翻飞,那双妖冶的红瞳死死盯着那株灰白色的草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塑魂草……”
伍嫣的声音在伍妍脑海中响起,不再是往日的戏谑与慵懒,而是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与急切。
“小伍妍,这可是个好东西。虽然年份不怎么高,但也足够珍贵了。”
伍嫣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拿下它。不惜代价。”
伍妍眼神微动。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
伍妍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并没有因为眼前的重宝而失态,“白姑娘,看来天衍宗的推演之术确实名不虚传,这等隐蔽之地都能被你找到。”
白知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正准备上前,突然,她原本舒展的眉头猛地皱紧。
手中的墨玉罗盘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震动,指针像是发了疯一般乱转!
“等等!”白知秋脸色剧变,声音瞬间拔高,“卦象大凶!有埋伏!”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哈哈哈哈!天衍宗的小娃娃果然有些门道!可惜,这塑魂草乃是我血煞宗看中之物,几位既然来了,就都留下来吧!”
一道阴恻恻的笑声在山谷上方回荡,带着灵力的震荡,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五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岩壁的阴影中窜出。
为首一人,身披宽大的黑袍,兜帽滑落,露出一张面容枯槁如骷髅的脸庞。他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浓郁的魔气,那股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金丹中期!
在他身后,四名魔修按四象方位站定,两名金丹初期,两名筑基巅峰。
站位极其讲究,显然是精通合击阵法的老手,瞬间封锁了几人人所有的退路。
“血煞宗……”余清瑶咬了咬嘴唇,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之前在西荒,与伍妍一同出任务时遇到的那伙魔修,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群疯狗,居然追到这里来了。”“那个金丹中期的交给我。”
伍妍没有丝毫废话,也没有半分恐惧。手中的断妄出鞘,剑身在昏暗的山谷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白虹迎了上去。
“师姐!”余清瑶下意识想跟上,手中的剑已经提起。
“退后。”
伍妍一道柔和的掌风拍在余清瑶肩头,将她推向左侧。
“去和顾师弟解决那两个筑基期的,别让他们干扰我。白姑娘,两个金丹初期的交给你牵制,不用拼命,缠住就好。”
伍妍头也不回,语气冷静得可怕,仿佛这并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次日常的宗门演练。
余清瑶虽然心中思绪,但目前情况紧急,也只能先听伍妍的了。
她压下心头的杂念,将所有的怒火都宣泄在了对手身上,袖中符篆出手,化作火蛇,朝着左侧那名魔修杀去。
而顾剑和其他两名弟子,也没有退却,拿着手中的剑便冲上前去。
战场瞬间被分割开来。
伍妍独自面对那名金丹中期的首领。
“左移三尺,他的‘血煞掌’起手式有半息僵直。”伍嫣嬉笑着在伍妍的身边指点着。
伍妍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如柳絮般飘开,恰好躲过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
“攻他气海!他刚用了血遁术赶路,根基不稳,灵气回流受阻。”
伍妍手腕一抖,剑光分化,如同灵蛇吐信,直刺对方丹田。
一击命中,那金丹中期的魔修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原本在蓄力的招式竟突然消散了。
“小心背后!那个阵法师在聚气!”
“叮!”
伍妍反手一剑背在身后,精准地格挡开一枚飞来的冰冻符篆。
虽然面对的是金丹中期的高手,但伍妍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将那名骷髅脸魔修逼得节节败退。
“该死!你到底是什么人!正道修士怎会对我门功法如此熟悉?!”骷髅脸魔修怒吼连连,这种处处受制的感觉让他几欲抓狂。
另一边,白知秋虽然看似柔弱,但身为天衍宗首席,手段层出不穷。
她手中的罗盘不仅能推演,更能引动地气化为困阵。
数张金色的符箓在她周身盘旋,将两名魔修耍得团团转,虽然杀不死对方,但对方也别想靠近她一步。
“点子扎手!结阵!杀了她们!”黑袍首领眼见久攻不下,终于失去了耐心,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暗处、看似在维持阵法、实则一直在寻找机会的最后一名金丹初期的魔修——那个身形矮小、其貌不扬的阵法师,突然动了。
此时,白知秋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罗盘布下“小周天困杀阵”,准备一举困杀对手。
就在她双手结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护体灵气出现短暂薄弱的那一瞬间。
那阵法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袖口猛地一震。
一道极细、极快、几乎肉眼不可见的乌光,带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无声无息地射出。
那是一枚淬了“蚀骨魔毒”的透骨钉!
它的目标不是正在大杀四方的伍妍,而是白知秋!
“小心!!”
余清瑶正在与对手缠斗,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尽管不喜白知秋,但身为正道人士,余清瑶出声提醒。
白知秋也感应到了那股直透骨髓的致命危机。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但作为天衍宗的天才,她身上自然有保命的底牌。
她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灵器“天机镜”早已炼化入体,一旦感知到足以致命的威胁,便会自动护主,其防御力足以抵挡元婴期的全力一击。
因此白知秋的身体并没有做出过激的闪避动作,准备硬抗这一击后将阵法布好,然后将这群魔修击杀。
然而,有人比她的法宝反应更快。
在那乌光即将射中白知秋的刹那,一道白色的身影突兀地、不讲道理地闯入了她的视野中。
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有半分的权衡利弊。
伍妍在听到破空声、感应到那抹杀机的一瞬间,身体就动了。
她将灵力灌输进手中的断妄,一剑斩向飞来的透骨钉。
“叮——”
金戈相撞的声音响起。
乌光擦着白知秋的发梢飞过,钉入后方的岩石,瞬间腐蚀出一个深坑。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哈哈哈哈!蠢货!为了救人自露破绽,真是天助我也!”骷髅脸魔修见伍妍突然回撤救人,后背大开,顿时狂喜。
他没有任何犹豫,调动全身灵力,甚至燃烧了一口精血,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血煞魔山,给我压!”
轰隆隆!
一股浓稠如血的恐怖魔气瞬间凝聚成一座小山的虚影,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与威压,铺天盖地地朝着伍妍和白知秋两人狠狠砸下!
这一击声势浩大,速度极快,根本没有给伍妍再次闪避的空间。
瞬间,那猩红的魔气便将那一白一黄两道身影彻底吞没。
“师姐——!!!”
正在另一侧战场的余清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出现了一片可怕的空白。
她看着那漫天血光将伍妍的身影吞噬,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膜里剧烈的轰鸣声。
没……了?
那个总是挡在她前面的人,那个她发誓要亲手杀死的仇人……就这样死了?
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慌与愤怒瞬间接管了她的身体。
余清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根本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本能地从储物戒深处抓出了一张泛着紫金色光芒的符箓。
那是进入秘境之前,她特意准备对付伍嫣的底牌之一——“九天雷火符”,相当于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没有任何言语,余清瑶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符箓朝着那名骷髅脸魔修甩了过去。
那骷髅脸魔修刚刚燃烧了精血施展完招式,正处于僵直期,满心欢喜地以为解决掉了最强的对手,哪里料到那个只有筑基期的小丫头竟然能拿出这种级别的大杀器?
“不——!”
感受到符箓上毁天灭地的雷火气息,骷髅脸魔修眼眶欲裂,惊恐地想要后退。
轰!!!
紫色的雷霆与赤红的火焰瞬间炸开,将骷髅脸魔修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狂喷鲜血,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岩壁上,不知死活。
烟尘滚滚,碎石飞溅。
余清瑶大口喘着粗气,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片被“血煞魔山”覆盖的区域,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明明伍嫣死掉应该是一件好事,可为什么......
然而,当那浓郁的血色魔气缓缓散去时,一抹璀璨纯净的金光,如破晓的朝阳般刺破了尘埃。
“嗡——”
只见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如同倒扣的琉璃碗,稳稳地立在原地。
光罩之上流转着繁复的天机符文,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而在光罩之内。
伍妍依旧保持着持剑格挡的姿势,白衣胜雪,发丝微乱,却毫发无损。
在她身后,白知秋胸前那面古朴的“天机镜”正悬浮在半空,释放出柔和却坚不可摧的光芒,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魔修那足以粉碎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竟连这层光罩的一丝裂纹都没能轰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光罩内,一片死寂。
伍妍缓缓收起剑势,确认安全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白知秋,语气依旧平稳:“多谢白姑娘出手相护。”
然而,白知秋却没有说话。
这位天衍宗的天才,平日里最是能言善辩的神算子,此刻却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伍妍。
她看着伍妍那挺拔的背影,看着对方为了救她而不惜将后背暴露给强敌的行为。
在天衍宗的教导里,每一次行动都要计算得失,每一分灵力都要用在刀刃上。
她算到了那个阵法师会偷袭,所以她准备硬抗;她算到了骷髅脸魔修会狂暴,所以她提前激活了天机镜。
但她唯独没有算到……
在那个生死一瞬,这个认识没多久的飘渺宗首席,会放弃自身的安全,第一时间冲过来替她挡刀。
为什么?
明明只要她躲开,凭她的身法完全可以无伤。
为什么要冒着被金丹修士重创的风险,来救她这个有着护身灵器的外人?
这不合逻辑。这不在卦象之内。
白知秋动了动嘴唇,一向伶俐的口齿此刻竟有些干涩,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看着伍妍那双清澈沉静的墨瞳,心中突然有些迷茫。
“你,”白知秋声音有些哑,“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伍妍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你叫了我一声队长,那么护你周全,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没有任何邀功,没有任何煽情,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而在不远处,看到两人安然无恙的余清瑶,身子一软,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那种从极度绝望到极度庆幸的落差感,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只是那望向伍妍的眼神中,,除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与偏执,还有一丝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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