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道友对自家师妹,还真是毫无保留啊。”
白知秋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带着几分玩味。
她摇着折扇,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在余清瑶身上,“这等至宝随手相托,连个防备都没有。若是我天衍宗,哪怕是同门师兄妹,面对这等财物,也得先立个字据。知秋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长姐如母’。”这话听在余清瑶耳朵里,瞬间变了味。
那种奇怪的、微妙的情绪再次作祟。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手腕一翻,迅速将玉盒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深处。
随后,她上前半步,身体微微侧转,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伍妍的侧前方,隔绝了白知秋那探究的视线。
她微微扬起下巴,冷冷地看着白知秋:
“白姑娘是聪明人,眼中或许只有利弊得失。但我飘渺宗同门之间,从不讲那些虚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攻击性,“师姐信我,我自会拿命去护这东西。这种信任,恐怕是白姑娘在那堆算筹里永远也算不出来的。”若是对着上一世的伍嫣,把她余清瑶的催眠了她都说不出这种话。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白知秋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深深看了一眼像只护食的小豹子一样的余清瑶,又看了一眼身后神色淡然的伍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哦?那是知秋肤浅了。”她轻笑一声,眼神暧昧,“不过余道友与伍道友这同门之情,倒是让人羡慕得紧。”“你……”余清瑶俏脸微红,正要发作。
“好了。”
伍妍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这两个女人之间莫名的交锋。
“此地不宜久留。白姑娘,准备好出发了吗?”
白知秋耸了耸肩,瞬间收敛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她从袖中取出罗盘。
“嗡——”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片刻后,指针猛地一定,指向了东南方。
白知秋看着那个方向,眉头微微一挑。
“东南方,差不多五里。”她沉吟道,“那边有很强的灵力波动,而且十分杂乱,伴随着浓重的血气。看这卦象,应该是‘困兽之斗’。除了我们,恐怕还有其他宗门的道友被困在里面了。”
“其他宗门?”顾剑和另外两名弟子检查完几名魔修的尸体后凑了过来,“难道是凌霄宗或是其他小宗门的人?”
“去了便知。”
伍妍淡淡道,手中长剑挽了个利落的剑花,重新背负于身后。
“顾剑,你带师弟师妹走中间,注意警戒。白姑娘,劳烦带路。清瑶,你跟紧我。”
说罢,她率先迈步,月白色的道袍划破迷雾,在那阴森的沼泽中如同一盏明灯。
余清瑶落后半步,看着那个清冷的背影,手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储物戒的位置。
她咬了咬下唇,快步跟了上去。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迷雾中。
一抹显眼的红影正飘在伍妍身侧。
伍嫣不再撒泼打滚,她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赤足踏在虚空,双手抱臂,冷冷地注视着走在前面的余清瑶和白知秋。
“哼,一群蝼蚁。”
她一边说着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一边又嫌弃地踢了踢脚下并不存在的泥巴,嘟囔道:
“这破地方脏死了,全是低等生物的臭味。喂,小伍妍,走慢点,我要是在这里弄脏了裙子,我就……”
“你不是实体,裙子是不会弄脏的。”
她话没说完,就被伍妍在识海中打断。
一行人各怀心思,朝东南方走去。
迷雾如潮,在这片死寂之地缓缓涌动。
这里没有风,空气仿佛是凝固的胶质,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血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这一世的秘境,和上一世的相比,差别有点太大了。
余清瑶有些不安。
上一世的秘境,只有飘渺宗的弟子进入,并且秘境中其实并没有多少危险的地方,只要稍微注意一下,便能够全身而退。
但这一世......
“到了。”
思绪被打断。
走在最前方的白知秋脚步猛地一顿,罗盘此刻也被她紧紧握住,不再发出声响。
她脸上的嬉笑之色收敛了几分,那双平日里总是弯着的桃花眼,此刻正凝重地盯着前方的一处低洼乱石地。
不用她多说,伍妍等人也闻到了那股浓烈得几乎要化不开的铁锈味。
顾剑快步上前,手中的巨剑拨开半人高的枯草,随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呼。
在那片乱石堆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具尸体。
他们身上穿着青灰色的道袍,并非五大宗门的弟子,伍妍她们可能不认识,但白知秋一眼就从他们身穿的道袍看出了这群人的来历。
他们是一个依附于天衍宗周边的二流势力——青木门的弟子。
死状并不算太惨烈,没有断肢残臂,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很少,就像是在睡梦中被人夺去了性命。
但仔细看去,每个人的眉心处都有一个拇指粗细的黑孔,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仿佛被某种剧毒瞬间腐蚀。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眶内,眼球已经彻底浑浊石化,脸上还残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茫然。
“精血未干,刚死不久。”
伍妍走上前,鞋踩在湿泥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蹲下身,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检查了一下其中一具女尸的伤口处。
伤口的痕迹很熟悉,很像那群魔修的手段。
“是‘摄魂钉’。”
白知秋的声音有些冷,带着一丝少见的怒意。
“这是西荒那群阴沟里的老鼠惯用的手段。不仅杀人夺宝,还要抽魂炼魄,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给。这群畜生!”
西荒,那就不奇怪了。
西荒的魔修,大部分手段都很阴险恶毒,血煞门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余清瑶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尸体,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上一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在那个秩序崩坏的未来,正道弟子的命比草贱,死在魔修手中连个全尸都难留。这种熟悉的死亡气息,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哎呀,真恶心。这群小老鼠就爱用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一道嫌弃至极的声音在伍妍耳边响起。
伍嫣悬浮在尸体上方,捏着鼻子,皱了皱眉头。
伍妍无视了身边的红衣幽灵,站起身,神色冷淡得像是一块坚冰:
“顾剑,收敛尸骨。取下他们的身份玉牌,带出去交给青木门。”
“是!”顾剑闷声应道,带着两名面色苍白的外门弟子开始默默地清理现场。
伍妍转头看向白知秋:“白姑娘,能算出凶手的去向吗?”
“哼,要是让他们跑了,白知秋这名字我就倒过来写!”白知秋冷哼一声,她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液滴入罗盘中央。
“嗡——”
罗盘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指针疯狂颤动,最后死死地指向了西南方的一片黑色密林。
“西南,五里。”白知秋眼中杀气一闪,“三个筑基大圆满,正在快速移动。他们身上带着特殊的屏蔽法器,但在本姑娘面前,全是摆设!”
“三个筑基大圆满……”伍妍低声重复了一遍。
若是金丹魔修,她们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或许还要从长计议。
但既然只是筑基期,凭自己和白知秋应该就能够摆平,,更别提清瑶和顾剑他们也不是摆设。
若是放任这伙魔修不管,不知道还有多少同门要遭殃。
“追。”
伍妍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率先冲入了西南方的密林。顾剑等人处理好尸体,也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