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峰顶,寂静无声,气氛凝重得可怕。
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光幕,此刻正发出“嗡嗡”的嗡鸣声,随后开始剧烈闪烁。
各宗门的带队长老都开始坐立难安。
“嗡——!”
随着一阵波动,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魔修!里面有魔修!”
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的小宗门弟子刚一落地,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浑身是血,左臂不翼而飞,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救命!”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紧随其后,几道裹挟着黑气的身影也从光幕中冲出,显然是想趁乱混入人群逃离。
“哼!想跑?”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冷哼一声,元婴期的威压轰然爆发。
“给老夫留下!”
一只灵力幻化的大手从天而降,直接将那几名试图逃窜的魔修狠狠拍在地上。
“说!是谁派你们进去的!”
那几名魔修眼见逃跑无望,没有丝毫犹豫,下颚猛地一合,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只一瞬,几名魔修便气绝身亡。
“混账!”这名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这群魔崽子动作倒是快得很!”
“夏长老。”
太清宗的带队长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皱着眉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夏凌霜,“这是怎么回事?这苍梧秘境为何会混入如此多的魔修?”
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语气淡漠:
“王长老,早在秘境开启前,本座便已发过传讯。此次苍梧秘境灵气波动异常,恐有变数。不管是我们飘渺宗,还是诸位的宗门,都有可能混入魔修的眼线。”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次方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安全之地。机缘与风险并存,这是诸位早就心知肚明的事。”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叹了口气,不再多言。确实,各宗门内部或多或少都混入了魔修,这时候互相指责毫无意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光幕的波动越来越剧烈,空间即将坍塌。
陆陆续续有弟子从里面出来,有的欢天喜地收获颇丰,有的缺胳膊少腿痛哭流涕。
但让天衍宗和太清宗的长老焦虑的是,他们的核心弟子,竟然一个都没出来!
“怎么回事?知秋那丫头呢?”天衍宗的长老急得在原地转圈,“她要是出了事,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用回去了!”
太清宗的王长老也是一脸凝重:“文渊也没出来。以他的性格,断不会最后时刻还贪恋宝物。”
夏凌霜虽然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但也隐约有些不安。
就在众人的焦虑达到顶点时。
“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只见光幕一阵扭曲,三个人带着几名伤员冲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飘渺宗的顾剑。
但他此刻的样子极为凄惨,浑身是伤,背上还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在他身后,两名飘渺宗弟子也各自搀扶着两名伤员。
“文渊!”
太清宗长老一眼就认出了顾剑背上的人,脸色瞬间大变,身形一闪便到了顾剑面前。
“怎么回事?!谁把文渊伤成这样?!”
看着自家那天资卓绝、从未尝过败绩的首席天骄,此刻气息奄奄地昏迷不醒,太清宗长老的心都在滴血。
顾剑把谢文渊交给太清宗长老,顾不得擦脸上的血,转身“噗通”一声跪在夏凌霜面前,眼眶通红:
“夏长老!请您快救救大师姐和二师姐!”
夏凌霜猛地站起身,原本冰冷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伍妍和清瑶呢?她们人呢?”
“还在里面。”顾剑哽咽道,“我们在核心区域遭遇到了一头元婴期的魔猿!”
元婴期妖兽?!
在限制了金丹期以下进入的秘境里,怎么可能出现元婴期的怪物?
那简直就是狼入羊群,是一场屠杀!
顾剑强忍着悲痛,快速说道:“那魔猿实力恐怖,太清宗的道友们几乎全军覆没。大师姐为了给我们争取逃生的时间,独自一人留下来阻挡那头魔猿!余师妹和白道友也留下来帮忙了。”
“胡闹!”
夏凌霜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涌上心头。
独自面对元婴期魔猿,只为了给同门垫后。
那个魔头,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完了完了。”一旁的天衍宗的长老一听自家白知秋也留下了,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就知道不该让知秋进去!早知道不听宗主的话了,谁知道宗主算出来的知秋此行会有大收获,收获的却是头元婴期的魔猿啊!这是要命啊!”
众人看着那即将关闭光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元婴期……
那可是连在场有些外门长老都没达到的境界。
几个金丹期的小辈,哪怕再惊才绝艳,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光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随后开始迅速收缩,显然即将关闭。
“来不及了。”有人叹息。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
“咻——!”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划破黑夜的黎明,硬生生地从那即将闭合的缝隙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柄飞剑。
飞剑上,躺着昏迷不醒的余清瑶和白知秋。
而在飞剑的后方,一道身影紧随其后,怀中还抱着一个血人。
“出来了!”
飞剑落地。
天衍宗长老扑向白知秋,经过一番检查,发现自家丫头只是灵力透支昏迷,身上受了点皮外伤,这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吓死老夫了,吓死老夫了…”
而另一边。
姬雪柔抱着伍妍,缓缓落在了广场中央。
她那一袭淡金色的滚边宫装依旧纤尘不染,但她怀中的伍妍,却仿佛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素白的道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左臂软软地垂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夏凌霜先是快速检查了一下躺在飞剑上的余清瑶。
“神魂受损……”
夏凌霜眉头紧锁。余清瑶体内虽然灵力枯竭,但最严重的是神魂的震荡,显然是强行使用了某种超越自身负荷的神魂秘术。
确认余清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姬雪柔怀中的伍妍身上。
那一瞬间,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飘渺宗宗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想到顾剑刚才的话。
“大师姐为了救我们,独自一人面对魔猿”
夏凌霜深吸一口气,对着姬雪柔伸出手,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多谢凌霄宗圣女出手相助。把她交给我吧。”
然而。
姬雪柔并没有动。
她依旧保持着抱住伍妍的姿势,那双如琉璃般通透的眼眸,正低垂着,静静地注视着怀中昏迷的人。
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就在刚才,在秘境的最后一战中,伍妍挥出那惊艳绝伦的一剑时,她分明看到了伍妍身后重叠的那道红衣魔影。
理智告诉她,那是魔修的标志,是正道不容的异端。
此刻伍妍重伤昏迷,正是她“除魔卫道”的最佳时机。
可是。
她又想起了伍妍那决绝的背影。
那种为了守护同伴的意志,真的是魔吗?
她到底是什么人?
姬雪柔的眼神变得极度深邃和探究。
她没有立刻把人交出去。
借着调整姿势的动作,修长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搭在了伍妍的腕脉上。
一缕极其微弱、纯净的光属性灵力顺着指尖探入伍妍体内。
她在探查伍妍体内是否含有魔气。
“姬圣女?”
夏凌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和催促,“姬圣女?”
一旁的凌霄宗长老也投来了目光。
姬雪柔的手指微微一颤。
奇怪。
除了神魂极度虚弱、经脉受损严重之外,她竟然探查不到一丝一毫的魔气。
那股力量仿佛凭空消失了,又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隐藏得太深?还是我看错了?
“姬圣女,多谢你救了小徒。”夏凌霜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已经带上了上位者的威严,“本座要带她回去疗伤了。”
姬雪柔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那双琉璃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淡漠,仿佛刚才的犹豫只是一场错觉。
她微微颔首,动作轻柔地将伍妍交到了夏凌霜手中,“她是为了救大家才伤成这样,理应受到最好的救治。”夏凌霜接过伍妍。
“自然如此。”
入手的瞬间,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
她感觉到了伍妍那几近破碎的神魂本源。
相比于余清瑶只是轻微的神魂受损,伍妍的神魂简直就像是被大火焚烧过后的废墟。
夏凌霜的手不自觉的轻颤。她不再理会周围众人的寒暄,直接掏出一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塞进伍妍嘴里,然后一道精纯的灵力护住了伍妍的心脉。
“不好意思,本座先带着徒弟回去疗伤了,若有事等后续再讨论吧。”
夏凌霜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抱着伍妍,带着昏迷的余清瑶和顾剑等人,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竹取峰飞去。
留在原地的姬雪柔,看着那道远去的遁光,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我们,还会再见的。”
……
外界的喧嚣被隔绝。
但在伍妍的识海深处,却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原本平静的神魂之海,此刻几近干涸。
天空中布满了裂痕,到处都是灰白色的灰烬。
而在识海的最中心,一团微弱的白色光团正摇摇欲坠。
而在光团旁边,一道略显虚幻的红衣身影正盘膝而坐。
她正在利用自己的灵魂本源,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伍妍那破碎的神魂,像是在修补一件被摔坏的瓷器。
“木头!”
伍嫣一边输送力量,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
“疯子!”
“谁让你逞英雄的?谁让你把我也护着的?本座稀罕你保护吗?”
“想变成傻子然后让本座来照顾你?想都别想!”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看着那光团稍微稳定了一些,她那双妖冶的红瞳中才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哼,这次算你欠我的。等以后你那身体归我了,我非得让你吃点苦头!”
伍嫣骂累了,身体晃了晃,显然也到了极限。
她看了一眼识海上方,那是连接外界感知的通道。
想起了那个拥有琉璃瞳的女人,想起了那一瞬间被窥视的感觉。
伍嫣的眼神变得凝重而危险。
这一世,那女人还是那么敏锐。自己不过是偷偷地帮了小伍妍一下,都被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凑到伍妍那沉睡的神魂耳边,轻声说道:
“喂,小伍妍,赶紧醒过来。”
“我们可能遇到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