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苦药味在鼻尖萦绕,耳边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鸣。
“醒了?”
一道略显严厉,却难掩疲惫的中年女声在耳边响起。
“昏迷了两天了,终于舍得醒过来了。”
余清瑶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许久才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药峰那标志性的青木房顶,以及站在床边,正端着一碗黑乎乎药汁的药峰长老,苏灵素。
“苏师叔?”
余清瑶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把粗砺的沙子,声音嘶哑:“我...回来了?”
“命大,回来了。”
苏灵素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将药碗重重地搁在床头,发出一声脆响。
“索性在把自己折腾成废人之前回来了。张嘴,把药喝了。”
余清瑶没有张嘴。
短暂的空白后,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漫天的血光,恐怖的魔猿,挡在她身前的素白背影,以及那句回荡在她耳边的话
‘你相信我吗?’
心脏猛地一缩,余清瑶顾不得全身仿佛散架般的剧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那双毫无血色的手死死抓住了床沿:
“师姐呢?!她怎么样了?她回来了吗?她有没有事?!”
因为动作太大,她手臂上刚刚结痂的伤口险些再次崩裂。
“躺下!”
苏灵素脸色一变,指尖灵力涌动,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强行将她压回床上:“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苏师叔,请你告诉我师姐到底怎么样了。”
余清瑶的声音颤抖,询问中带着难以察觉的乞求。
苏灵素看着眼眶通红的余清瑶,终究是叹了口气,眼中的严厉化为了深深的无奈。
“先管好你自己吧。”
苏灵素重新端起药碗,语气沉重:“你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神魂受到了不可逆的创伤。若是养不好,这辈子都别想迈入元婴甚至是金丹了。”
“我不在乎!”余清瑶眼中的执拗令人心惊,“如果不见到师姐,我就不治了。”
气氛突然陷入了死寂。
良久,苏灵素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伍妍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药,一个两个的一醒就问她怎么样了。天衍宗的那个小丫头这样,你也这样。”
天衍宗的小丫头,指的自然就是白知秋了。
在与魔猿的对战中,白知秋受到的仅仅只是一些皮肉伤,离开秘境后休养了一天便好了。
“伍妍的情况,应该比你预想的还要严重一点。”
余清瑶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苏灵素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砸在余清瑶心上,“肋骨断了好几根,左臂彻底断了,五脏六腑移位,不过这些还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她的神魂本源。”
“不知道那丫头用了什么招式,神魂本源消耗的比你还要严重。”
“你知道那是种什么状态吗?就像是一盏油灯,油干了,芯也烧成了灰,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火星在支撑了。”
苏灵素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我们只能勉强保证她的身体能够恢复正常,但神魂这方面,我们并没有经验。”
“不过药王谷那位小神医在,她们药王谷倒是有治疗神魂方面的经验。”
“但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毕竟神魂本源都成那样子了,醒过来的几率也不大了。”
听到“几率不大”四个字,余清瑶的心猛地一紧。
怎么会,明明这一世好不容易才...
等等!神魂本源...
“苏师叔,我想去见见师姐!”余清瑶猛地掀开被子。
“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人话呢?就伍妍那情况,除非你们能找到传说中的塑魂草,不然谁来的都没得治!”苏灵素急了,就要上前拉她。
余清瑶并没有回答,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玉盒。
...
“呼,真是的。次次到我这来的时候身上都带了这么严重的伤。”
等余清瑶被苏灵素带着来到听泉小筑的时候,恰好听到林婉儿对着病床上浑身上下被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伍妍抱怨着。
她从腰间那个绣着百草图的小布袋里掏出一把糖丸,一口气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碎了,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哼,真是气死本姑娘了!”
“之前说过多少次了,平时没事就来药峰找我玩,顺便帮我试……咳咳,品鉴一下新研发的药膳。结果一次都没来!好不容易来一次,竟然是把自己搞成这副破破烂烂的鬼样子!当我是补衣服的裁缝吗?!”
“林神医,伍妍怎么样了?”
苏灵素倒也没有继续听林婉儿抱怨的意思,上前便开口询问起了伍妍的状况。
抱怨归抱怨,林婉儿的专业性是毋庸置疑的。
她掰弄着小手,开始罗列起了自己这几天的工作量:
“身体上的伤对我来说其实好办,虽然左臂骨头碎的不成样子,肋骨断了不少,五脏六腑情况也堪忧。但我用了整整两罐药王谷的秘制药,又配了套生肌活血的药汤给她泡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康复了。”
“不过神魂方面,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我们药王谷虽然治疗过神魂受损的案例,但那些人都没有伤及神魂本源。”
“对于她这种情况,我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联系我的师尊,看她有没有什么手段了。”
林宛儿说着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遇到个这么有意思,而且还符合她的要求和审美的实验素材,就这么没了的话,着实有些让她心痛。
“那如果有千年份的塑魂草呢?”
余清瑶冷不丁地开口道。
听到千年份的塑魂草,林婉儿杏目圆睁:“千年份的塑魂草?你还有这种宝贝??”
塑魂草本就极其珍贵,药王谷甚至都没有收藏过塑魂草,更别提千年份的了。
“如果有千年份的塑魂草的话,我就有把握治好她了,而且还能顺便把你的问题也一起治好了。”
林婉儿拍着胸脯回答道。
...
“哼,那个穿黄衣服的小丫头片子。”
识海内,伍嫣正捧着一个白色的光团听着外面几人的交谈。
“居然想把我的身体当成试药的素材。等本座夺回身体,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尝尝自己的那些药。”
“还有余清瑶那死丫头,差点忘了她还有塑魂草了,居然不早点拿出来。”
虽然嘴上在吐槽,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但她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白色团子护着,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倒像是一个缝补破娃娃的绣娘。
“喂,大傻子。”
伍嫣看着那个沉睡的光团,声音轻得像羽毛:
“赶紧醒过来吧。”
她看了一眼识海上方,那是连接外界感知的通道。
“我才不想去面对那群让人不省心的家伙,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就自己去收拾啊。”
也许是抱怨累了,也许是护着伍妍的神魂本源让她感到疲惫了。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这片破碎的识海中,一红一白两个灵魂,以前所未有的紧密姿态,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