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中木质长椅整齐排列,零零散散坐着孩童,他们迎着从浮雕玻璃透进来的光望向巨大素白的雕像。
雕像下,身着布衣的青年将洗好的塔罗牌列在面前,一副好戏开场的模样。
最近阿道夫总能醒在梦里,布衣青年仿佛梦魇不断追赶他的梦,每一场都不会缺席。
【阿道夫小兄弟,你又来了,提前为你算过一挂,不过卦象算不上吉利,据卦象来看最多还有三年可活】
【你到底是谁?】
布衣青年并不回答,将塔罗牌就地铺开。
阿道夫横竖只看到一个个鲜红的死字,这和阿道夫想象中的塔罗牌不一样。
接着布衣青年手一挥,塔罗牌接连响应,不少牌自行翻了面。与背面正在流血的死字不同,正面的塔罗牌装着鲜活的画像,阿道夫认得大半。
【这些都是?】
【命定之人...竟然有这么多...怕你忙不过来,帮你保存一张】
唯一一张模糊画像的塔罗牌被布衣青年收入怀中。
【要选那条路呢阿道夫...还是说...又想逃走?】
话音刚落巨声响起,塔罗牌方阵被飓风吹散,稳稳留在原地的是素白雕像头部,被定在教堂墙壁上的雕像渐渐褪色露出血肉身躯,空缺的脑袋掉落在阿道夫与布衣青年之间。
在看到雕像头部后阿道夫一屁股坐到地上,四周都在崩塌,木质长椅破旧不堪。
散落坐着的那群孩童不知何时跪成一排,十指交叉合抱成拳,低着头仿佛在向无头雕像祈祷,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朝前方倒下。
回过头阿道夫觉得雕像头部愈发眼熟,雕像头部爬满裂痕此时竟擅自震颤起来不由分说地向阿道夫飞去,雕像头部在空中炸裂,从中蹦出膨胀数倍的怪物。
嘴边尖齿獠牙显露,头部似马却覆有鳞片,腮后有崎岖犄角,难以名状的怪物有另一个称谓,那就是常在嘴边提起而从未见过的龙。
那龙仅有头部却将阿道夫整个人压在下面,阿道夫失魂的叫喊在教堂中回荡,其中隐隐能听见另一道微弱的啜泣。
耶格尔终于从噩梦中惊醒,眼前依旧是蓝衣青年,教堂恢复如初,只是少了雕像没了孩童显得格外空旷。阿道夫面前余下六张被翻开的塔罗牌,他将手伸向其中一张,细细看了一眼牌面中的红发女孩然后将其翻面盖在地上。
【早啊,你今天真漂亮,我肚子饿了,有吃的吗】
【能换一句台词吗,太阳公公快下山了】
耶格尔正要开口,一根食指竖在他唇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朱诺大腿上,想要起身却被朱诺按住。
【现在只有我们两人,请老实交代,你到底吸没吸】
【吸?】
耶格尔下意识偏头,真让他吸他敢吗,明摆着骚扰。但要是主动邀请,算不算违法乱纪呢?
朱诺格外认真,那双赤瞳坚定有力,准备将耶格尔的谎言全部击碎。没想到耶格尔这厮竟然陷入沉思,顺着他目光望去,朱诺深呼一口气,以最冰冷的语气警告耶格尔。
【再盯着看就把眼珠子挖下来】
【不是吸这边吗...你到底想问什么呀】
【...毒】
耶格尔腾地一下坐起,一脸不可置信,朱诺竟然怀疑他吸毒。
他不就是喜欢胡言乱语、经常倒头就睡、脸色看上去不太健康、有点黑眼圈、做事很专注、身上缠满绷带的怪人吗,跟吸毒扯得上关系吗,总不能看着绷带就想着下面藏着针孔吧。
【你有点太极端了,朱诺同学】
【回答我】
朱诺的语气不容置喙,吓得耶格尔瞪大了眼睛。
【绝对没有,鄙人人送外号禁毒先锋,怎么可能沾染】
【发誓!发毒誓!】
耶格尔还想嘴贫,碍于朱诺严厉的目光只好将手举起。
【反啦!】
耶格尔一脸疑惑,上次海莉弄错了?他缓缓举起手,然后意识到不对,现在举起的这只手绷带有脱落的迹象,有人动过!
见耶格尔上套,朱诺猛的扑去。
朱诺本想让耶格尔好好交代温蒂的事,光靠课堂上的小纸条怎么说的清楚,况且耶格尔在收到糖果后连纸条都不肯写。
本想着午休好好谈谈,谁知道耶格尔坐在教室啃起不知从哪顺来的面包,正想把耶格尔拉走的时候,温蒂却提议请她吃个午饭...
好不容易熬到一天课程结束,这才溜着耶格尔到校园偏僻处,刚准备开口,耶格尔应声倒地。
趁此机会朱诺本想检查耶格尔身体状况,没想到耶格尔倒的突然,醒的更突然,刚解开一半耶格尔就冲她打招呼。
朱诺终究如愿以偿,耶格尔手腕处的确有痕迹,一道道伤痕有序排列,像是波纹一样一圈一圈扩散。朱诺看着耶格尔还在渗血的伤口,小心的问了一句。
【自残?】
【我哪来闲工夫自残,这可是工伤。我对毒品恨之入骨,巴不得全烧掉呢】
耶格尔将绷带重新缠好,拍拍屁股准备走人,身后的朱诺突然弯下腰。
【对不起!】
不得不说机械学院的校服也是别具一格,偏向军队礼服的设计让朱诺看起来英姿飒爽,更为修身的线条让朱诺看上去更加高挑,解开马尾任由长发肆意飘舞。
随朱诺弯腰倾泻而下的鲜红长发竟让耶格尔萌生出想要触碰的想法,那鲜红的头发丝滑流畅,更像是成汩流下的鲜血,耶格尔看着伸出去的手,净是血渍。定睛一看,朱诺长发随风飘荡,手上是自己亲手缠上的绷带,哪来血渍。
惊慌失措下,耶格尔收回了手,悄然离去。
他在疑惑,在他失去意识的期间好像做了一个梦,应该说每一次突然失去意识的时候都在做梦,同样的梦,偏偏每次醒来都忘得一干二净。
耶格尔只隐约感觉到,自己不断前往相同的梦境,然后从梦中逃出来。应该是很悲伤的梦吧,耶格尔听说过,人习惯将不愿面对的记忆尘封,以此来保护自己。
可一旦陷入沉睡,那些尘封的记忆便会涌出记忆的牢笼混入梦境。
自己在逃避,耶格尔十分清楚。
朱诺弯着腰恳请耶格尔原谅她冒失的举动,为了凸显诚意,她的头埋得很低近乎与腰齐平,长发遮住她的视线,她干脆闭着眼睛,朱诺不清楚耶格尔究竟会有何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没有等来耶格尔的原谅。朱诺逐渐维持不住,身子开始发酸,为了不失仪态朱诺抬起头。
耶格尔竟然逃掉了!从她眼皮底下逃掉了!
朱诺气的牙痒痒,一脚踢在一旁的树上,枯黄的枝叶经不住摇晃,漱漱落下。
她取下落在头顶的树叶覆在信封上。
温蒂的挑战书就在手中,朱诺却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她本想听完耶格尔的回答再做决断,但耶格尔这个懦夫竟然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