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死寂之城,第三天装甲列车飞速驶过站台,疾驰在雪地中向西方奔去。
列车显然做过特殊处理,晴空下漆黑的车身没有反光,驶离站台仅有破风声。
男人掐灭只抽了一半的香烟,又朝车窗外看一眼,接着将车帘拉下。
男人名叫卡恩·卡佩,已是年过半百,从如今的相貌也能窥见他年轻时的英俊潇洒。
卡恩眉头紧锁,用拳头撑着下巴。
他正看着平铺在桌上的地图。
刺眼的白光闯入列车内,地图被黄白两光分成两块。
卡恩不解的看着对坐的白发老者,他并不反感老者的举动,只是...
【真惨,还不到三天贝德福德西区完全瘫痪,跟当年没什么两样】
老者掀起车帘,窗外的景象让人不寒而栗,从号称贝德福德最具有生活气息的西区站台经过,只看到一片死寂。
也就列车站台勉强有人看守,不过看上去也撑不了太久,驻守在站台的并非正规军,只是些不知逃向何方的孤魂野鬼。
之前还在排斥难民的贝德福德人第一次尝到流离失所的滋味。
不知现在他们心有何想。
【刚想端掉贼窝,西区就出这么大的事,恰好在必经之路上。普凌托派最近又躁动不安,照这个势头地下党派的龙头换届只是时间问题...可光靠他们还闹不出这番动静...无论如何不能让十年前的惨剧再度发生...】
【讲的冠冕堂皇,这趟列车再不济也能接收部分灾民,更别提征龙军团现任团长就在列车上】
卡恩看着夹烟的手微微颤抖,索性将烟再度放下。
【肯威...】
【老爷,关心则乱】
【你说的没错,都是借口...但西区的事不能管】
【跟莉莉薇娅比起来,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算什么,不值得救】
【肯威叔,你真把她惯坏了。娇蛮任性,四处瞎跑,竟然在节骨眼上被抓去当人质】
【也不全是坏消息,据线报,那帮家伙还不知道绑架的是莉娅小姐...或许莉娅想要的是一个经常陪伴她的父亲,而不是疲于奔命想要收复失地的伯温候。你瞧,莉娅从未感受过母爱,作为父亲更应该加倍弥补才是】
卡恩无奈摇着头,分身乏术啊,他年过半百再无年轻时的精力,他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继任者...可膝下就一个正值芳龄的女儿,而且留给莉娅的时间不多了。
【拯救莉娅只有这种办法吗?】
【要么从源头上解决,要么就听我的,除此外别无他法】
【再过几天是莉娅十七岁生日,十七年,整整十七年,找了十七年,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说的那种人是不是死绝了?我想听实话!】
仅有两人的豪华车厢里卡恩近乎逼问的冲着肯威咆哮。
肯威早有准备,掏出一份文件摆在桌上,
【昨天内线找到的机密文档,写着一个小女娃娃的出生信息以及检查报告,看看监护人那一列吧】
【贝德福德大公,四叔?我怎么没听说过】
【看看,为了莉娅,给你家亲戚风流史都挖出来了,如此鞠躬尽瘁,是不是该让我歇息歇息了】
【那一天不远了,我要打个电话】
卡恩刚离开,肯威便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好在他意志坚定勉强用手撑在桌面稳住了身子。
紧接着肯威捂着嘴剧烈咳嗽,再看掌心已是赤红一片。
【坚持住啊小家伙,援军很快就到。老夫可是拿你的未来换西区人的性命,在此之前不要轻易死掉。届时你肯定有很多委屈,待我们相遇要好好说与我听】
车厢内仅剩肯威一人靠窗坐着,车窗外,西区的景象渐行渐远。
二、死寂之城,第三天,夜晚夜幕降临,街道死一般的寂静。
报纸碎屑贴地飞行,一圈又一圈卷成旋从耶格尔脚边溜走。
十字路口被汽车填满,却不见人影。
一连测过好几辆汽车,终于找到一辆油量充足的。
将软管插入汽车油箱,再按下开关,耶格尔自制抽油机开始运作,嘈杂的引擎轰鸣终于让街道有了一丝生机,用不了十分钟耶格尔就能收获一小桶汽油。
接着是汽车的引擎盖,蓄电池也是耶格尔的目标,自白光亮起到现在已有三天,西区简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第二天电源就不再供应。
或许大家都逃难去了,也就没人管。
至于逃哪去了,耶格尔也不知道,他没能坐上逃离学校的巴士,可能是满员了,也可能本就不想让他上车。
总之三天以来他一直是一个人。
就像丧尸电影一样,只要被咬到就会变成它们的同类,接着就会加入追逐人类的大军。
真的是丧尸吗?
步履婆娑的脚步声在耶格尔身后逐渐靠近,似乎是拖拉着脚踝在行走。
定时路灯忽闪忽灭,被它光芒庇护的地面逐渐被黑暗侵蚀。
低哑的嘶吼又混着含糊不清的呓语,怪异又压抑。
躲在黑暗中的重重阴影缓缓将耶格尔所在的十字路口包围。
乌云散去月明星稀,隐藏在黑夜帷幕下的谜团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庞。
脸上只剩些许皮肉的活尸正拖着瘸腿朝耶格靠近,失去面颊的牙齿裸露在外,牙缝中还残留着进食后的渣滓。已经分辨不出生前的模样。
在这具活尸后,不断有其他活尸踏出黑暗现身于明月下。
平日里见到活人就像得了癫狂一样拼命追逐猎物,可包围耶格尔的这群尸体却出奇安静,除了口齿不清的低吼外,只是安静的行走。
它们似乎对声音有所反应,是被抽油机噪音吸引而来。
不知为什么不会对耶格尔产生敌意,甚至于耶格尔绊倒面前瘸腿的活尸,它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朝着抽油机方向蠕动。
其余的活尸也是如此,不知道是无视耶格尔还是将耶格尔视作同类。具体原因,耶格尔不清楚。
唯一清楚的是,拜此所赐,他能活到现在。
一个人行动方便,吃的也少。在这种时候,饮用水和食物成了无价之宝。
活尸对耶格尔不感兴趣,获取资源的难度就少了一大截。只需要知道位置以及提防活人。在这种时候护食才是本能,伤害变成了天性,可能比这些游走在街道上的活尸更具有威胁。
耶格尔故意制造噪音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活人不会轻易靠近噪音源,虽然只有短短三天,或多或少也能察觉到这些活尸的习性。
如今摆在耶格尔面前的难题是,桥塌了,他想到桥对面。
西区建在几座山顶平原上,平原之间由跨山大桥连接。耶格尔所在的区域位于中间,是隔离于其他山顶平原的孤山。只要跨过大桥继续往北走就能到达车站。
他想回去,回到格润福利院,确认同伴的安危。
耶格尔取出汽车的蓄电池,连同一整罐汽油一同绑在摩托车上, 至于抽油机,就放在那继续吸引活尸。这附近还有食物与医用品,活尸就是最好的守卫。
耶格尔发动引擎,骑车离开十字路口。
还没走远,耶格尔身后发出痛苦的咆哮,耶格尔看着摩托后视镜不由一惊,立刻横车停下,侧着身子朝着抽油机那边望去。
不会错的,是之前绊倒的活尸,在活尸群中他正啃食着同伴。发出哀嚎的主被它压在身下,伴随着一次又一次撕咬,一切终归于寂静。
耶格尔屏住呼吸,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寒毛卓竖。
啃食完同伴后,那家伙竟然站了起来,没有一点瘸腿的迹象。而且它正看着耶格尔所在方向。
那家伙的脸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眨眼功夫就已经将裸露在外的牙齿包裹,紧接着在它恢复的部位开始生长出丑陋的鳞片。颜色不一的鳞片从像是从皮肉中拔出来一样,看的让人生疼。
顷刻间那家伙的脸已经被鳞片覆盖,甚至有鳞片从眼球中刺出。像是感受到了疼痛,那家伙蜷缩在地上打滚。
这时候耶格尔才注意到那家伙尾椎骨的地方突出了一大截。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长出的尾巴,一节一节的白骨被稀少的肌肉连接,而在那肌肉上,鳞片也在不断生长。
丑陋的让人害怕。
已经不能用活尸去形容,称之为怪物更加合适。
耶格尔还在思索间,那只丑陋的怪物重新站起身子。这一次耶格尔确信怪物存有理智。
因为他与怪物对视了。
可是下一刻,怪物像是受了什么惊吓,拖着丑陋的尾巴消失在黑暗中。
耶格尔环顾四周,除了面前的活尸群只剩下自己。
他把怪物吓走了?
不确定的看着摩托车后视镜,想确认自己的模样。
即使有月光,依然看不清。
【...滋滋...有人...听得到吗...云海..四零四号...需要帮助...有两个小孩...需...食物...三个人...我们在云海路四零四号,有两个小孩,加上我一共三个人。救命,有人...有人要害我们...救命...咔滋...】
随身携带的收音机竟然收到了信号,不知道谁这么大胆,在公共频道爆出位置信息,听得出来那名女性十分恐惧。说的却是有人要害她们。
耶格尔又看了一眼十字路口的活尸群,这种东西应该称不上人吧。
用力踩下启动杆,耶格尔没有迷惘的朝着前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