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死寂之城,第一天,夜晚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电话听筒传来的滴滴声平静如常,仿佛眼前的末世景象与其无关。
温蒂挂断电话,焦虑的朝着离家不远的小学走去。
路灯因天色渐暗亮起,平时温馨的街道却显得阴森诡异,温蒂逐渐加快脚步,念两个弟弟的安危是一方面,除此外温蒂总觉得自从下车后,有什么东西一直注视着她。
那种飘忽不定的视线,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息,仿佛一团看不见的烟雾笼罩着温蒂。
温蒂曾被跟踪狂盯上,现在的她有些应激,只想快速逃离此地,她不敢回头确认。
在四下无人的街道,很害怕发现跟踪者的痕迹,更害怕回头时,那种东西突然出现在跟前。
温蒂用小拳头锤锤胸口,想打散积压在其中的怯懦,父母出门在外,临行前让她照顾好两个弟弟,无论是作为临时监护人还是姐姐,温蒂必须保护好自己的亲人。
小皮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清脆又焦急。
在声音经过的地方,是一片狼藉,发生事故的车辆到处都是,甚至有的一头扎进了路边一家烘琣店。
街道两边的店面几乎都关着门,或多或少都有打砸后的迹象。
偏偏是这样,温蒂却看不见一个活人。
就连温蒂都觉得自己跑步声太吵了。
温蒂停下脚步,小口喘着气,一旁的小巷口接触不良的电灯随缘闪亮,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躁动不安。
此时温蒂宁可希望那东西是猫,而不是别的东西。
它从黑暗中站起来,不见其模样,甚至很难辨清形状。至于为什么说它站起来,在温蒂看来,那东西原本是一团,突然拉伸成一般人的身高,并且缓缓的从小巷深处走来。
没有任何的思考,温蒂迈腿便跑,在这种不见人烟的地方,没有任何言语就朝自己靠近的东西,远离一定没错!
【头儿,三点钟方向有人靠近,长的挺可爱,放行?】
【是一高的学生,把尾巴解决掉】
【遵命】
快餐店招牌处火舌喷吐,一颗子弹从其间射出。
温蒂下意识蹲下抱头,在她身后紧追不放的家伙只剩下下半身,其余部分都涂抹在地上、墙上或者车上。
【呜哇!酷毙了。小妞,快过来!】
快餐店招牌后窜出一人,双手举着狙击枪,正为自己得意的狙击技术欢呼。
一位身着警服的男人无奈踏出餐厅,歪着脖子冲着对讲机吼了一声蠢货,接着招呼街对面的温蒂。
【街对面的女士,外面很危险,快到餐厅来。】
因为枪声,温蒂耳中还在嗡嗡的。
这时候街对面独栋快餐厅走出一位警员,温蒂想也没多想就走了过去。
从下车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她终于听到了活人的声音。
...
【站在餐厅二楼能看见康维涅小学的校区,简直是地狱,从学校逃出来的你绝不会想再看一遍】
【可是我弟弟都在学校里!】
【与其跟着去送命,不如去避难所碰碰运气,康维涅小学里能疏散的人都疏散了。跟着他们去避难所,这是命令】
温蒂被塞上了一辆面包车。
餐厅一共有六名警员,都携带者枪械装备,除了温蒂面前这位光头队长和躲在二楼顶餐厅招牌后的狙击手以外,其余四名警员都受了伤。
余下公民加上温蒂共有七人。
光头和狙击手要继续执行任务,也就是继续驻守在餐厅。
剩余四名警员会开车带着公民们前往避难所。
温蒂所在的面包车坐了六人,两名警员坐在正副驾驶座,他们伤的不重,可以继续驾驶。
另一辆用来开路的吉普车则由一位公民驾驶,那辆吉普车本就是他的。一名警员坐副驾驶担当护卫,剩下的三人自然也坐在吉普车后座。
...
三厢面包车第二排座位靠背都放了下来,搭上后座勉强拼成一张床。
受伤最重的警员头朝后车厢勉强躺在中间,被一行人中唯一的医生照顾,温蒂顺势就成了医生的副手,帮忙按住警员突然止不住出血的伤口。
医生满头大汗,手里的器材也有限,只能做简单包扎和止血。
前排副驾驶座上的警员时不时回头确认,视线大都停留在一路上沉默寡言缩在一边的阴森男人身上。
虽然只是直觉,温蒂觉得那名不说话的阴森男人不像个好人。
阴森男人的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虽然每次确认的时候那家伙都会移目别处,但每次回头温蒂都觉得脊背发凉,有种被坏人惦记上的警觉与惶恐。
可都是猜测,现在一切乱了套,真要被记恨,温蒂身边能依靠的只有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的警员了。
听说避难所为了防备那些怪物,已经没有人手用来维持治安。
那些混在其中的坏人,只能由温蒂独自一人面对。
医生终于止住警员的伤口,温蒂得以解脱双手,脱了鞋跪坐在警员脑袋这一侧。
在空间有限的面包车内,已经是离那名阴森男人最远的地方了。
可事情还能更糟,温蒂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脱鞋。
阴森男人坐到第二排过道上,靠在前排背靠上,这下他完全处于前排警员的盲区。
从他隐没在座位下膝盖变换的位置来看,温蒂大气不敢出。
阴森男人正用脚摆弄自己的鞋子。
温蒂悄悄看了一眼闭眼休息的医生,不敢打扰。
要是现在说阴森男人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其他人只会把自己当神经质吧,毕竟外面乱成一锅粥。
砰的一声在车后响起。
温蒂看向后车窗,两辆疾驰的汽车撞到一块。
道路两旁多了些稀稀疏疏的人群。车祸发生在眼前,除了麻木的确认再无多余举动,继续朝着前方前进。
难怪一路上都没人,原来都朝着避难所逃难了。
现在温蒂才慢慢反应过来,平凡的日常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番景象。
才刚开始,人们已经学会了麻木,学会了无视,学会了事不关己。
说的不正是自己吗?
她眼睁睁的看着耶格尔被赶下校车,连同着那群逐渐靠近的活尸一起,渐渐从后车窗里消失。
事到如今被赶下校车无可厚非,她曾经以为自己本性善良,现在才知道自己无知又虚伪。
天台上的话他听到多少呢?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耶格尔是不想与自己同乘才选择下车,还是迫于多萝西的压力才下车呢?
换一种思维方式,是自己伤害耶格尔多一些,还是多萝西伤害耶格尔多一些呢?
是啊,自己脑子一定是坏了。
当她与耶格尔四目相对的时候,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时耶格尔眼中没有真相大白的恍然大悟,也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是让温蒂感到更加不安的冷漠。
温蒂想要道歉,可道歉的对象在后车窗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