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死寂之城,第四天,清晨
云海路四零四号位于云海杉木林中心。
耶格尔曾来过一次。
他所熟知的大门口停着一辆卡车,通过望远镜能观察到温蒂家院子里的情况。
竟然躺着一具头朝一旁树林的死尸。
屋子里没有动静,一楼的落地窗被人为破坏过,已经不再安全。
再度确认手中的无线电,只有滋滋声。
耶格尔观察过周围的住户情况,离温蒂家最近的一户人家在两百米开外,院子里没有车。
就算里面有人,短时间也无法赶过来。
再度确认温蒂家屋子的情况,毫无动静。
耶格尔才肯从树顶上下来。
他灵活的像只猴,笔直的杉木树他都能轻松爬上去,下来更是轻轻松松。
耶格尔来了有段时间,他一直在等太阳出来。
当清晨第一缕微光照耀温蒂家院子的时候,耶格尔便爬上树顶,观察情况。
他不敢贸然接近,温蒂所说的坏人不知数量,也不知武装情况。贸然接近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温蒂家附近的树林里有一处树屋,耶格尔推断温蒂应该是躲在那。
只要抽去梯子,躲在悬空的树屋上还是很安全的,前提是不要遇到耶格尔这种树精。
耶格尔藏身于树林中一边警戒着温蒂家的屋子,一边朝着树屋靠近。
为了安全,耶格尔半途就下了摩托车并将其藏好。
差不多绕了屋子一圈,耶格尔没有发现可疑的迹象,但从一楼破坏过的门窗来看,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耶格尔握着口袋里的左轮手枪小心的绕过温蒂家的屋子,悄声来到树屋下。
树屋以六根杉木为基础悬在耶格尔头顶。
耶格尔非常佩服温蒂父亲的手艺,完全是修建了一个小型平台,树屋架构十分稳固,选取的杉木也足够强壮。
就算把门口的卡车放上去也不成问题。
树屋上突然探出两个小脑袋,正打量着抬头望着树屋的耶格尔。
紧接着两个小家伙十分兴奋的将绳梯放下。
耶格尔记得约书亚和赛特,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两个小家伙也记得自己。他们只见过一次而已,就在温蒂家门口。
耶格尔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后便顺着绳梯爬了上去。
树屋上的平台比看着还要宽敞,上面甚至有一大一小两个树屋。
小树屋的门开着,赛特正抱着收好的绳梯走进去。
察觉到袖口被拉拽,耶格尔低头,原来是约书亚正扯着自己的袖口。
耶格尔任由约书亚牵引,走进了另一个大树屋里。
晨曦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树屋内,阳光照射处,细小的尘埃清晰可见。
清新的空气带着耶格尔熟知的香味,温蒂背对着耶格尔侧躺在床上。
约书亚轻轻推搡姐姐的肩膀,盖在温蒂身上的毛毯滑落在地。
温蒂依旧穿着校服,比起几天前,衣服多了许多褶子,蓝色长发也不如之前柔顺,有一种干枯的死寂。
约书亚摇晃了好一会儿。
温蒂才有了动静,渐渐支撑起疲惫的身子揉揉惺忪的眼睛,聚焦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另一人不是赛特。
温蒂琥珀色眼睛中映射的耶格尔一脸冷漠的注视自己。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温蒂微弱的声音藏不住欣喜,
有一瞬间耶格尔皱起眉头,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没跟着一起出去吗?】
话是对着温蒂说的,耶格尔的视线却落在约书亚身上。
...
...
耶格尔暗暗叹气,他确实有一种天赋,无意间就把温蒂给干沉默了。
都明牌打了,还问东问西干什么。
耶格尔放下背包,从中取出一个包裹。
趴在门口偷窥的赛特看见包裹里的东西再也藏不住,像条小狗一样杵在耶格尔面前。
一整块面包,几根香肠,一小块奶酪,一瓶牛奶。
这对于饿了几天的赛特来说简直是最珍贵的宝藏。
【归你们了】
耶格尔揉了揉赛特的脑袋,目光非常难得的柔和。
【真的可以吗!耶格尔大哥哥!】
耶格尔一愣,看了一眼正在晕眩的温蒂,他从没跟两个小家伙透露过自己的姓氏。
赛特刚撕下一块面包就停住,脑瓜子动了动,然后递到姐姐嘴边。
温蒂只吃了几口,就表示自己吃饱了。
实际上,从避难所逃出来到现在姐弟三人都没吃过一点东西,加上温蒂直到今天凌晨两个弟弟睡醒后才敢休息一下。
温蒂其实很饿,可短短三天时间却让她懂事了许多。
因为自己出众的外貌,同龄男生的殷勤就像呼吸一样平常,温蒂习以为常。他人的帮助理所应当,自然不需要回报。
可现在她渐渐理解,如果秩序崩坏,一切都无从谈起。那些莫名的好意会演变成歹意,温蒂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反而会害了自己的两个弟弟。
阴森男人那双眼睛毫不掩饰欲望,如果不是西蒙斯医生拼死相救,她现在的下场光是想想就害怕。
越是害怕越不敢接受耶格尔的食物。
可她实在是饿极了,只能尽量让弟弟们多吃一些自己少吃一些。
这样代价就会...
温蒂又想起自己一直提防的阴森男人还有护着姐弟三人的西蒙斯医生,泪水不争气的涌出来。
【一天的食物换电台一天使用权】
丢下这句话耶格尔头也不回的走出门,看着另一间小树屋顶上笔直的天线。
在这里。
走进屋,耶格尔果然发现一个小型电台。
仪器设备完好无损。
简单调试之后,耶格尔拿出从警员那获取的对讲机,把电台调至对应频道。
深呼吸几次后耶格尔仔细回忆那一天白色信号弹升空的顺序与方位。
离云海路最近的信号弹有近两小时的路程,有点距离,值得试一试。
不会暴露位置的前提下还是值得尝试。
希望信号屏蔽器失去效果,有这玩意儿在,任何信号都飞不出西区,当然外部的信号也传不进来。
至于手机,称之迷你移动电台更恰当,只能一对一进行通话,信号还很差,赶不上有线电话一根毛。
除了能随时随地与指定号码联系,可以发发短信邮件,除此外找不到任何优势,主要还贼贵,通信费用耶格尔根本承担不起。
还是电台好,简单改装后,已经可以识别警卫厅的特殊信号,可以实现收发信号。
先是尝试联系格润福利院所在的租借区,没有信号,没想到信号屏蔽器还在正常运作。
接着耶格尔尝试以对讲机的接收器识别码发送信号,回应他的只有无线电台嗞嗞声。
至于警员的对讲机,已经变成一副空壳。
耶格尔招招手示意门外两个偷窥的小家伙进来。
对讲机于他已无大用,干脆交给两个小家伙。
剩下的就是电源问题,并不是手摇发电的电台,所使用的电池几乎耗尽。
温蒂昨晚孤注一掷,将电源耗尽。
别招来麻烦的家伙,耶格尔暗自祈祷。
车载蓄电池不能直接使用,耶格尔利用小书屋里的材料制作了一个简易变压器,照着原先电池的输出给电台供电。
耶格尔带来的这块蓄电池电量充足,按照功耗维持几小时不成问题。
环视小书屋,耶格尔打量起温蒂父亲的爱好,这里摆满了各种金属器具和杂物,甚至还有眼前这台无线电台。
就像秘密基地一样,两个小家伙很熟悉这里,看样子经常在树屋上玩耍。
说起来树屋里照明设施全部失效,倒是有一根电线连上来,温蒂的父亲肯定考虑过安全问题,顶多够一盏台灯亮起来,就是耶格尔头顶那台。
再说现在也断电,一到晚上只能靠月光。
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吧,还被坏人惦记着,万一爬上来不是比外面那些活尸还恐怖。
难怪温蒂刚才又困又饿,看上去精神恍惚,估计一晚上都没睡一直在注意树屋下的动静吧。
一方面监听无线电过于无聊,一方面又碍于同温蒂相处会尴尬,耶格尔打发时间,取下头顶的电灯,用小木屋里的器具做了个手摇台灯。
两个小家伙非常喜欢,争抢着发电。
就这会儿功夫,耶格尔已经知道两个小家伙姓名。紧接着盘问起昨晚的事情。
从约书亚、赛特俩小家伙口中得知,有一位阴森男人一直跟着她们一行人。
约书亚还透过窗指着自家院子里的尸体。
耶格尔顿觉自己行为不妥,瞬间将话题拉开,询问他们父母现在何处。
得知不在西区耶格尔长舒一口气,他打心底里觉得温蒂的父母是好人,当时整个人都僵住,没能问及姓名。
耶格尔能在温蒂家门口呆一天一夜并不是他有多么好色,要知道他当时十分亢奋的坐便车来到温蒂家,没有记来时的路,以为沿着道路走就能返回,谁知道在树林里迷失了方向。
无奈只好原路返回期待温蒂早日回家。
偏偏第二天温蒂一家全回来了。
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耶格尔,温蒂父母十分热心的招呼耶格尔进屋暖暖身子。
耶格尔百般推脱执意要走。
温蒂的父亲便提出送耶格尔出去。
一路上温蒂的父亲谈吐幽默风趣,即使知道耶格尔难民身份依旧礼貌待之。耶格尔当时就在想,温蒂能平常待他一定是受了父亲的影响。
无线电台的嗞嗞声消失,房间里只剩两个小家伙玩弄新玩具的声音。
耶格尔从回忆中醒来,频道接通了!
耶格尔看了一眼赛特手中的对讲机,难道真是天线坏掉了?
对讲机一直带在身边,只收到过树屋无限电台的信号。
把对讲机的接收器并上无线电台没过多久就有信号,耶格尔有些疑惑,该不会警卫厅临时电台也是刚刚搭好吧。
【这里是警卫厅临时电台,警员七七四六号,请立刻汇报第三避难所情况】
耶格尔喘了口气,伪装成功,警卫厅真的是通过识别码确认身份,再通过警员执行的任务确定位置。
【这里是警员七七四六号,现在三号避难所警员仅剩我一人,还有公民数十人,请求支援,重复一遍,三号避难所有公民数十人,警员仅剩一人,避难所周围的怪物越来越多,请求支援】
【警卫厅收到,请警员七七四六号继续坚守,救援很快到达】
耶格尔继续询问救援到达时间,无线电却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
什么情况,与警卫厅的沟通向来如此吗?
耶格尔不断的请求,就像投进大海的石子,频道里没有任何动静。
【耶格尔会的东西...有很多呢】
温蒂单手抱臂靠在门口,蓝色长发重新编成大麻花辫,接近发尾处用一根红丝带系住,余下的小尾巴刚好够到小腿。
纯白校服再无以往干净整洁,白色裤袜也破了几个小洞,能看见她白皙的肌肤。
她这一路不平静啊,耶格尔心想。
但对于温蒂突然搭话耶格尔没反应过来。
【嗯?】
所能做出的反应也只有问号。
赛特拉着沉浸在发电中的约书亚,识趣的离开小树屋。
看着两个小家伙离开,耶格尔回想起来这是温蒂第一次主动找自己搭话。
除开以前那番戏耍般的交际,耶格尔与温蒂其实没有任何实际的交流,放如今的环境,耶格尔倒觉得温蒂是来谈条件的。
他不清楚温蒂有何需求,更不知道温蒂能提供何种报酬。最重要的是,无论是需求还是报酬,耶格尔都不一定会接受。
【现在的我很狼狈吧,衣服也破了,脏兮兮的】
【能活着不错了】
【一直视而未见,一定很过分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被那样捉弄...耶格尔一定很讨厌我吧】
【我从未讨厌过温蒂,以前没有,现在也是如此】
【那为什么...】
【我认为希卡利说的没错。一直在制造麻烦的人...是我。早点察觉的话不就可以避免了吗】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太狡猾了,耶格尔太狡猾了,为什么我连道歉都做不到】
这下轮到耶格尔不知所措了,
自己接受道歉会让温蒂好受一些?
耶格尔不知道温蒂为什么会这样想,他从不觉得温蒂有任何需要向自己道歉的地方。
完全是他自讨苦吃而已。
可就这样不明不白接受道歉,真的好吗?
这一次耶格尔不仅沉默了温蒂,还把自己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