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建军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家四口。
老婆还在人世,她一如当初般年轻、漂亮,眉眼间写满了温柔。
楚阳还是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儿,成绩优异,在梦里亦是考上了江北大学法学院,在校成绩也名列前茅。
如果说有什么变化。
那就是楚韵了。
梦里的楚韵打一出生开始就是个女孩子。
她是家里的团宠。
老婆永远向着女儿,自己也从来对女儿抱有百分之一万的偏爱。
还有楚阳。
在楚建军的梦里,楚阳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唯一一次打架,是因为学校里有人欺负楚韵。
他好想留在这里啊。
梦里的美好持续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某个昏暗的午后。
那个现实里让他大失所望的楚阳突然出现在梦里,阴狠狠地盯着他,让他去死。
猛的惊醒。
楚建军满背冷汗。
视线模糊,隐约有个熟悉的人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漫不经心的刷着视频。
他使劲眨眨眼。
那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直到变得清晰可见。
楚建军的脸色阴沉下来,直勾勾盯着一副满不在乎表情的楚阳:“你怎么回来了?”
楚阳放下手机,“醒了?”
“哈——”他伸了个懒腰,把椅子拉近了些,“我是你儿子,这里是我家,哪有儿子不能回家的道理?”
他眼中藏着嘲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病倒在床上的并不是他的父亲一般。
“呵呵,我受不起你这么个不忠不孝的白眼狼当我儿子,”楚建军出言讥讽,“你要是还有一点羞耻心,就赶紧给我滚!”
楚阳笑了,笑的阴森。
“我滚?”
“我凭什么滚?”
“这是我家,我是你和我妈的儿子,长子,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滚出自己的家?”
楚阳的语气始终平静。
楚建军也压抑着火气,声音不大,他不愿闹得满地鸡毛,到时候人尽皆知,他就是死了也不能安息。
而且。
他不想让楚韵听到。
上次在医院,楚阳就跟楚韵动了手,要不是陈澈及时回来,之后会发生什么意外状况谁也不能预测。
他不愿让楚韵涉险。
“楚阳,我对你仁至义尽了。”
楚阳有些错愕,自己一番那样的话,楚建军竟然还能压住火气不跟自己大吵大闹骂骂咧咧?
真有意思。
他翘着二郎腿,把玩着手心里的最新款iphone。
“你知道吗,爸…很多时候你就是太犟了,如果你老老实实的给我钱让我把网贷还了,我们至于闹得这么不愉快?”
“你给我了我会骂你吗?我会因为生气而口不择言的要你去死吗?其实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太自私了……三万块钱你没有?别逗了,你卡里不是还有十几万呢吗?”
楚阳越说。
楚建军就越心寒。
他突然想到了梦里那个让自己始终骄傲的儿子。
悲怆盘旋在心里。
“……你知道吗,如果你老老实实认错,知道悔改,我是打算在你贷款到期前把钱给你的。”
楚建军仰头,闭上眼,还是跟楚阳如实说明。
他在极力克制。
克制着自己,不要流泪。
要了一辈子的脸,总不好在这个养坏了的儿子面前丢了吧?
“噗呲,”楚阳笑了,他鼓了鼓掌:“真精彩……”
“你觉得我信不?”
楚建军偏过头,“随便你。”
“好了好了…”楚阳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我也懒得打扰你,你都病成这样了…不如就给我吧。”
“我的那一份。”
楚建军看着他,“什么你的那一份?”
“你别装傻,”楚阳来回踱步,“房子,存款,你就是猪油蒙了心要分给楚韵一份,也有我的一半吧?”
“房子我跟人咨询过,大概能值个四十多万,我要二十万不过分吧?你之前告诉我卡里攒的有个十六七万……我姑且留给你两万块钱看病过日子,剩下十五万转给我。”
“至于房子……我等得起,”楚阳停下脚步,笑着说道,“等你不行了,我肯定给你风光大办……在那之前,房子就先不说。”
“等你走了之后,我再找人把房子卖了…该给楚韵的我会给她,怎么样?合理吧?给我转钱。”
楚建军始终在忍耐。
越听越气,越听越绝望。
听到最后,他却怒极反笑:“楚阳,你别做梦了。”
“我的钱,半个钢镚都不会给你的,我说的!”
楚阳笑容凝固,随后重重叹了口气:“你怎么就不懂呢爸?”
“这样吧,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钱先转给我,剩下的事儿以后再说。”
楚建军笑了笑,“你听不懂?老子说了一个子儿也不给你!”
“砰!”
水杯应声碎裂。
楚阳满脸狰狞,俯身掐住了楚建军的脖子,挥舞着台灯,一下又一下往床头柜的柜面上砸:“楚建军,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
“给老子转钱,现在!”
“吱呀。”
门开了,楚韵把手机塞回兜里,一抬头就看到这一幕。
她眼神慌乱而担忧,赶忙跑回来死死拽住楚阳的胳膊:“楚阳你干什么,这是咱爸,咱亲爸!”
“呵呵。”
楚阳侧过头,报以冷眼。
他一甩胳膊便挣脱了楚韵的手,语气阴狠:“少他妈跟我咱,谁跟你咱?你这个死变.态,不男不女的杂.碎……”
楚韵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嘴唇微微颤抖着:“楚阳,你有病!”
楚建军也使劲挪动脑袋试图抗衡楚阳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口不择言的东西,孽畜,孽畜!”
楚阳回头,手上用力,五根手指的指尖已经陷入到楚建军的皮肤里:“闭上你的臭嘴楚建军!”
楚韵又急又气,再次义无反顾的死死抓住楚阳的胳膊:“你别,别…楚阳,爸身体不好,你别这样!”
“滚啊!”
楚阳一把挣开楚韵,“你那个姘头又不在,你老想着跟我较什么劲?”
他松开了楚建军,狠狠推了一把楚韵,“我还挺好奇你怎么伺候那个野蛮人的…他还挺护着你的哈哈哈哈哈,楚韵,你是不是什么花样都使遍了?”
楚韵踉跄后退,肩膀有些颤抖,源于愤怒与惊惧。
“楚阳,你别太过分。”
“畜生,咳咳咳咳咳……”
楚建军只恨自己动弹不得。
楚阳讥笑着靠近楚韵,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诶,我没接触过你这种人,能跟我说说吗?跟男人睡,得劲不?”
楚建军怒然呵斥,“楚阳,你闭上嘴,你这个养不熟的狼崽子,给我闭嘴!”
“你混蛋!”楚韵双手扒拉着楚阳下了狠劲儿的手,他掐的自己脸上生疼。
“我混蛋?”
楚阳笑了笑,“你接着骂,我今天看看,你这张嘴到底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