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光洒进二楼的窗台,听过入城做早课的修行和尚吟诵的声音,失眠了一宿的岑凝汐才发觉自己又一次被睡神拽出它的怀抱——这自然非她本愿,上周整宿整宿地做噩梦,这周就变成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既然没睡,自然谈不上“醒”。
挣扎着起身洗漱,从洗手台取出杯具,背过身去,拒绝面对镜子里的那个头发散乱,眼神充满浑浊的自己。
“早啊~”隔壁阳台传来日常的问好,这慵懒的声音来自老同学、现邻居水生雾。
咕噜咕噜,正在漱口的凝汐举起牙杯向她致意,这就是两人为数不多的交流,自学校毕业后两人便断了联系,直到两个月前水生雾搬来隔壁302。
停留在凝汐印象里的她,还是那个痛骂父母给她推荐水道院符文系的家伙,当时可闹得凶了,整个小镇都传遍了她的传闻。
这个痞子一样的家伙在学校里边也是又凶又傲气,连在神社里边的工作人员也常常提起她,说要里这种人远点,二人本是临近宿舍的,见面次数多了自然也就熟了,也知道她不是什么不良啦,反而成绩在符文系里边名列前茅。
不知道算不算是朋友呢?
没想到,再见面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药剂师兼符文工匠,几天前社里要翻新法器,听说也是委托她出手重新设计和铭刻符文。
感觉按这个发展速度在加工区有个固定摊位相信也不会有什么难度吧,也说不定,拥有加工区的单独摊位就是这座城市魔法工匠的最高荣誉了吧。
那家伙也算是发达了。
想到这,岑凝汐神经倒是放松了一点,嘴角微微的翘起了点弧度。
早上九点半,按理来说现在是该工作的点,虽然现在的状态来说不太像是能工作的样子。
凝汐拿毛巾擦了擦脸,不情愿地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是一天天深了起来,这对于她这个年龄的少女来说可是大忌。
说起社里,前任风祝林老爷子在自己老哥失踪后,就重新坐回到风祝的位置上,一直代理社内的业务。
想到林老爷子居然一把年纪还要重新出来重新就任风祝,真是难为他了。
她们的神社说是神社,其实更像是一个综合性的组织,
岑凝汐略作整理,从衣帽架上取下风衣,挽着个提手袋下楼。
临冬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还是让人心头一暖。
只有阳光照在身上的那一刻,她才切实地感受到活着的感觉。
微风拂面,一股清爽扫进早晨的街道,不平的石板路上还没有多少行人,街对面的咖啡馆刚刚开门营业,这越来越冷的天气会帮它吸引不少顾客吧。凝汐搓搓手,在包子铺随便点了份早点,谢过老板后就继续往目的地赶。
拐进熟悉的巷口,在台阶下仰望牌楼,凝汐又是一阵恍惚,自兄长出事以来,看见身边熟悉的事物之时,就会有感伤和莫名的陌生感侵蚀心头。
少年时兄长给自己定下成为风祝的目标,自此每日勤加锻炼,在台阶上度过无数个早晨,那时年幼的凝汐虽说跟从兄长锻炼,也不过是在一旁捣蛋添乱罢了。
想起那时离今年,大约也有十年了吧。实现了目标的兄长,是否从未后悔过自己的坚持呢?
她慢步走上台阶,一步一想,用脚丈量时空的距离兄长那阳光自信的笑容始终印刻在她脑海里边。
神社,后庭
“我一听风铃有响动,掐指一算就知有贵客到访。”林老爷子虽年迈,语调却不改爽朗,招呼伙计给凝汐沏杯茶。
不过林老爷子年轻时就眉目清秀,书卷气颇重,也许骨子里边还是个少年。
“哪里哪里,老爷子言重了,小女只是想来看看社里近况如何。”凝汐不失礼貌地微微欠身致谢,双手接过递来的茶水。
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姑娘最近没休息好吧?”老爷子笑眯眯盯着她,旋即脸色转为凝重“令兄的事,实在抱歉,我们还没有得到更多的消息。”叹了口气,“但教了这小子这么些年,他的能力我还是清楚的,这点风浪不可能扳得了他,这小子机灵着呢,想必是因故现在不方便露面罢了,等他事情处理完了,就会回来跟大家说清楚的。”
但老爷子这番话,不知道是说来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凝汐默不作声地喝下茶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哦,差点忘记了,”林老爷子像是记起了什么,不知从哪取出一个精美的小匣子递给凝汐,“老了,有些记忆会不合时宜地蹦出来,有的会在需要的时候忘却,哈哈,还好还好,这次没忘,那天整理你哥房间发现的,一直忘了联系你来取。”
材质是神铁木的,上面上了层桐油防水,仔细闻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其表面倒是没有铭刻着什么奇特的东西,外表连锁也没有,摇晃也不见响动。
“这是......”凝汐刚想开口问,怎么知道这个东西是留给她的。
在翻面后匣底看到了一个“汐”字。她抬起头,望着老爷子,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向以童心不老著称的老顽童,清澈的眼睛里不知何时深邃得吓人,看不清底下,到底掩盖着多么波涛汹涌的情绪。
兄长他一个人的消失,哪只是代表着一个单独个体的离开呢,一同消逝的还有社里的风祝、妹妹的兄长、老师的得意门生、订婚的未婚夫......
人际关系就是这麻烦的,一个人突然的离开就像在紧密环抱的红树林之中抽走一颗,给剩下的人留下无法磨灭的伤痕。
岑凝汐一个人拖着身子走回家里,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至于那个盒子,这会她还开不了,开的了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给她来个大变活人吧?要真这样就好了……
慢悠悠的脚步从楼道传来,伴随着浓郁的酒气缓缓涌上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