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让学员们明显愣了一下。在等级森严、通常只听命令不问缘由的海军学院里，这种征询个人意愿和特长的做法显得有些……不同寻常。连菲林和芬恩都投来略带讶异的目光。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被第一个挑中、眼神灵活的瘦小学员率先举起手，声音还有点颤：“报、报告长官！我…我叫柯林！我家里以前有小型渔船，我帮父亲操过舵！也…也喜欢看东西，眼神还行！”
“很好，柯林。”玛丽娜点头，“你暂时担任辅助舵手，并协助观测。注意，不仅要看前方，也要时刻注意旗舰信号和友舰位置。”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长官！我父亲是机械师，我懂一点锅炉和传动原理！”是那个手掌粗糙的大个子。
“我跑步很快！力气也大！搬东西没问题！”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很结实的学员喊道。
“我…我背书比较快，信号旗语我都记熟了！”这是那个棕色卷发的腼腆学员。
“我方向感特别好，闭着眼都知道哪边是北！”……
甚至那个最初眼神不服气的学员也闷声说：“我射击课成绩是A。炮塔…应该没问题。”
玛丽娜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他们自述的特长、刚才观察到的细节，以及芬恩快速递过来的、根据学员档案和刚才表现整理的简要评估纸条，迅速做出分配。
“哈罗德（大个子），你去轮机舱辅助菲林长官，注意压力表和传动异响。”
“雷克斯（黑皮肤），你负责甲板机动支援和预备损管。”
“艾文（卷毛），你担任主信号员，记住，准确比快更重要。”
“卡尔（不服气的那位），你去左舷炮塔，担任装填手，有机会可以尝试瞄准。记住，听从炮长的指令！”
……
她的分配未必完全符合标准的海军岗位配置，更像是一种基于现有人员特点的、定制的组合。有些岗位甚至临时拆分或合并，以适应这些菜鸟的能力。
另一边，“海鹰”号上则是另一番景象。德里奇早已分配完毕。他的方式简单直接，如同下达作战指令：
“你，去主舵。”
“你，你，去轮机舱。”
“你们三个，负责前主炮。”
“你们俩，信号和观测。”
“剩下的，损管队。”
没有任何询问，只有明确的指令和划分清晰的职责范围。他的学员们如同被编好程序的零件，迅速而沉默地奔向自己的岗位，动作标准，但脸上多少带着被支配的紧绷感。整个蓝舰如同精密的齿轮箱，开始冰冷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红舰上，分工完毕的学员们虽然还有些忙乱，需要菲林的大声指导和芬恩的细节提醒，但他们的眼中多了几分被“委以重任”的认真，以及因为被考虑了个体差异而产生的微妙认同感。那个叫柯林的学员已经趴到观测位上，瞪大眼睛开始搜索；卡尔在炮塔里摸着训练弹，眼神锐利；艾文紧张地检查着信号旗的顺序……
玛丽娜站上舰桥，感受着脚下舰体随着魔能引擎压力升高传来的微微震动。她看了一眼对面舰桥上，德里奇那挺拔而自信的背影。学长，你的队伍是标准的利剑。而我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些正在努力适应岗位、彼此间甚至开始有简短交流的“杂牌军”。或许更像一群暂时聚在一起的狼，各有各的脾气，但獠牙同样锋利。
斯特恩主任站在岸边，目光在两艘风格迥异的战舰上移动。
“呜——！”
对抗开始的汽笛声，如同发令枪响。灰黑色的演练渠水面瞬间被两艘铁甲舰犁开沸腾的航迹。
红方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玛丽娜的目标很明确——抢占中央水道，取得先手进攻的主动权。然而，德里奇指挥的蓝舰几乎在同时做出了反应，航向精准地斜切，以完美的阵位卡住了红舰的最佳突进路线，同时主炮塔开始缓缓转动瞄准。
果然…经验差距。 玛丽娜心中一凛。德里奇对舰船性能和演练渠地形的理解，显然比她更胜一筹。蓝舰的每一次机动都透着从容不迫的压迫感，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最初的十几分钟，几乎是蓝方的表演时间。德里奇凭借着对舰员高效的指令传达和射击角度优势，不断逼迫红方做出规避动作，消耗其机动空间和士气。红舰上的新学员们在高压和连续的被动应对下，难免出错。一次舵轮响应稍慢，导致红舰差点撞上演练渠边缘的浮标；另一次信号旗语传递产生歧义，延误了玛丽娜的一次反击时机。
“啧，被压着打啊！”菲林在轮机舱咬着牙，她能感觉到舰体的摇晃和迟滞。
芬恩在观测台，他的语速快了许多：“蓝舰阵位保持完美，指挥官对距离和角度的控制极其精准。我方舰员熟练度不足，执行复杂战术存在延迟。正面硬碰胜算低于30%。”
德里奇甚至有空透过扩音器传来冷静的点评：“节奏乱了，卡文见习军官。你挑选的预备役，似乎还没完全适应。”
玛丽娜紧握着冰凉的舰桥护栏，强迫自己冷静。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新舰员投来的、混合着焦虑和依赖的目光。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必须打破僵局。
“芬恩！”她对着传声筒喊道，“分析蓝舰指挥官的行为模式！找出他可能存在的‘习惯’或‘盲区’！菲林，准备好最大动力输出，听我指令！”
“正在分析……”芬恩的声音夹杂着快速翻阅数据纸页和心算的细微声响。观测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蓝舰的压迫持续着，一次精准的齐射在红舰左舷不远处溅起高高的水花，模拟中弹的烟雾虽然没直接命中，但带来的心理压力巨大。就在玛丽娜有些一筹莫展时：
“有结果了！”芬恩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分析德里奇学长过往十七次公开对抗记录，以及当前舰船机动数据模型显示——他在取得阵位优势后，有大概率会在接下来的1-2次机动中，采取‘渐进压迫-精准打击’的经典组合。尤其是当他判断对手开始散乱时，倾向于将主炮射击轴线提前预判至对手最可能的‘标准规避路径’上！”
“收到！”玛丽娜眼睛一亮，下达命令的语速飞快，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当他下一次进行压迫性机动，并明显开始调整主炮瞄准时，我们不向常规的左右两侧大角度转向规避，而是……加速，小角度迎向他压迫侧的反方向，做出贴身挤靠动作！主炮准备，瞄准3点钟方向！”（其实就是准备两舰交错时贴脸对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