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娜眼睛一亮,下达命令的语速飞快,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当他下一次进行压迫性机动,并明显开始调整主炮瞄准时,我们不向常规的左右两侧大角度转向规避,而是……加速,小角度迎向他压迫侧的反方向,做出贴身挤靠动作!主炮准备,瞄准3点钟方向!”(其实就是准备两舰交错时贴脸对射)
“明白!” “是!” 这是舰员们的回应声。
蓝舰的压迫如期而至,主炮已经稳稳指向了红舰的航路。德里奇的眼神锐利如鹰,右手已然抬起,即将下达最后的射击指令。
就是现在!
“三、二、一……执行!”玛丽娜下达了命令。
红舰的魔能引擎启动了过载模式,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庞大的舰体猛地加速,不再规避,反而如同蛮牛般,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直插蓝舰侧舷前方!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近乎自杀的冲锋,让蓝舰的节奏瞬间被打乱!德里奇的射击命令卡在了喉咙里——这个距离和角度,预定的完美射击窗口已经消失!两舰的距离在疯狂拉近!
“左满舵!避开!”德里奇紧急下令,蓝舰试图转向拉开距离。
但玛丽娜的红舰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两艘钢铁巨兽在狭窄的演练渠内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近距离缠斗!舰体距离最近时,甚至不足三十米,甲板上的人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开火!开火!”双方的炮位几乎在同时吼叫起来。
在这个距离上,什么阵型、什么精密瞄准都成了笑话。轰鸣的炮声震耳欲聋,训练弹的呼啸声几乎贴着船舷飞过,水柱不断在极近的距离炸开,红色的、代表命中的烟雾在两艘舰上交替爆起!
“打中他右舷了!”
“我们前甲板中弹!火灾!损管组呢?”
“轮机舱!报告情况!”
“稳住!给我稳住!继续咬住他!”
混乱、激烈、肾上腺素飙升!红舰的“杂牌军”们在这近乎本能的战斗中,反而被激发了凶性,操作变得狂野而有效。蓝舰虽然依旧纪律严明,但也被拖入了他们不喜欢的乱战节奏,几次精心组织的齐射都因为红舰不要命似的贴身机动而落空。
胜利的天平,在疯狂的近距离对射中剧烈摇晃着,似乎随时可能倒向任何一方。
有机会!再坚持一下! 玛丽娜紧盯着近在咫尺的蓝舰,她能感觉到,对方在这种混乱中的应变虽然依旧出色,但已不如之前从容。只要再抓住一次机会……
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地,一股尖锐的、冰冷的剧痛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那感觉不像生理上的疼痛,更像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被强行侵入和冻结的恐怖寒意。
【混乱…无序…近身的缠斗…有悖优雅与既定的胜利轨迹…此等胜利…不应属于你…】
古老、冰冷、非人的低语,如同最细微的冰针,直接刺入她的脑海!
“呃!”玛丽娜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天旋地转。震耳欲聋的炮声、蒸汽的轰鸣、同伴的呼喊、近在咫尺的敌舰轮廓……一切都在扭曲、旋转、远去。唯有那冰冷的低语越来越清晰,试图覆盖她所有的战斗直觉和指挥意志。
【停下…接受…修正后的…结局…】
“不……滚出去!”她凭借残存的意识,在脑海中嘶吼,双手死死抓住舰桥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洛奇在她肩头焦急地扑打翅膀,发出尖锐的悲鸣。
这诡异的僵持和痛苦只持续了也许10秒,但在贴脸对射、生死一瞬的缠斗中,10秒就是永恒。
当她勉强从那冰冷桎梏中挣脱,视野重新聚焦时,看到的是一幕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景象——
因为她的指令中断和短暂的僵直,贴身紧逼出现了致命的松懈,航向出现了不应有的偏移。经验老到的德里奇,被这突如其来的“破绽”弄得一怔,但战斗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蓝舰的主炮在极近的距离,几乎不用过多调整,黑洞洞的炮口已然牢牢锁定了因失控而微微侧身、暴露出脆弱舰桥侧面和部分动力舱区域的号。似乎传来德里奇低沉而果断的指令,但在玛丽娜耳中却模糊不清。
下一秒——
“轰!!!!!!”
齐射而出的训练弹同时命中红舰指挥塔外围,声音震得人鼓膜发痛!代表多重致命打击的深红色烟雾,从红舰的舰桥指挥塔、右舷动力舱段以及水线下部同时猛烈爆开!滚滚浓烟瞬间吞噬了小半艘红舰,仿佛它真的被来自侧舷的毁灭性齐射撕开了身躯。
演练渠畔,判定系统的尖锐警报声响彻云霄,盖过了一切声音。
扩音器中传来宣告最终结果的声音:
“红方,指挥系统、动力系统遭毁灭性打击,舰体结构严重受损,判定——击沉。”
“对抗结束,蓝方胜。”
深红色的烟雾在灰暗的天空下弥漫,带着浓重的失败气息,缓缓飘散。玛丽娜僵立在仿佛已经“死亡”、逐渐失去动力的红舰舰桥上,指尖冰冷麻木。耳边是学员们沮丧的叹息和不可置信的低语,还有菲林在传声筒里不甘的呼喊和芬恩沉默的叹息。肩头的洛奇将脑袋埋进羽毛,发出细微的哀鸣。
她输了。
不是输在战术,不是输在勇气,甚至不是输在最后那贴身的乱战……而是输给了那来自神祇的、蛮横而无理的“秩序”干扰。
隔着渐渐散去的、代表己方“死亡”的红色烟雾,她能看到对面舰桥上,德里奇正望过来。他脸上没有胜利的张扬,反而眉头微蹙,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他大概不明白,为什么在那种疯狂而均势的贴脸对射中,红方的指挥会突然出现那样明显而致命的、如同断线木偶般的停滞。
玛丽娜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
赌约,她输了,以一种她无法接受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