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徬晚——
病房的门前,向风露出一只眼睛暗地窥视,她坐在床上瞪大眼珠子发愣,不知道在做什么,这让向风不忍心打扰。
来之前鼓气十足相信自己一定能完成,但到了她跟前却犯怂。
虽然共同相处了一小段时间但向风对洛天希依然非常陌生,她真的很难熟络起来甚至接近,彼此相处的过程中每次交流都会光速收尾,她拉着副脸看上去讨厌一切,二者之间的关系形同熟悉的陌路人。
一个陌生人(看不惯的人)来探望自己只会感觉怪异,不适。
突兀的献殷勤太过草率,进去后她会以什么样的想法看待自己?
向风踌躇万分,质疑自己为什么要来,要是反遭唾弃那全是归功于自己的愚昧。
但是向风想了解她,那天天台上的时候他预感洛天希会仗着自己是受害者的身份而纠缠下去,可实际上并没有,她反倒主动给自己台阶下,尽管话有点难听。
她碍于面子,又或是其他原因做不到完全坦诚,关于这点向风有猜测过但不敢确定。
但是一个对小动物有爱心的女孩子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可这无疑困难重重,人与人敞开心扉本就不易,更别说洛天希并不近他人,可向风不会放弃,既然都打算做下去了又怎么能轻易停止?这不是他的风格,问题是当前缺少一个得当的理由,不至于像是带着某种不好的目的而来。
欺骗要靠近的人不好,可这没有办法。
向风倚在墙上,瞄着发呆的洛天希,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向风身后出现了一个男人,是那天谈话的医生,他没料到向风这个时段会过来,打着招呼称呼其为“她的哥哥”,示意向风进去。
哥哥?!
门外的动静惊动女孩,她伸长脖颈看去,但因为视角问题什么也看不到,情急下她干脆从床上麻溜下来穿上拖鞋,向外探着脑瓜,像是校园演出却在后排的矮个子。
少年身穿校服,头发浓密乌黑,没有惊艳众人的脸庞,但清秀干净,与世无争。
那一刻她震惊了,完全想不到会是他,洛天希不是惊讶那所谓的“哥哥”是他,而是别有意味。
同时急于和医生周旋的向风也惊觉到有那么一个人在盯着自己,他偷偷瞥向那里,随即眼珠立刻逃离。
向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顿时绷紧神经,他有点埋怨为什么医生这时候来。
二人通过早已打开一半的门在那么一刹那完成眼神交流。
洛天希原本明亮澄澈的美眸因向风的出现瞬间摆出副死鱼眼,没好气道:“你过来干嘛。”
“哈哈哈......那个.....”向风尬笑,一时间忘记要回复什么。
向风很是难堪,说是来看她太奇怪,不是来看她的那又在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与其说忘记怎么回答不如说压根就不知道如何回答。
可是洛天希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她闭上双眼,手扶着额,无奈的接受了什么,在向风话没说完的时候插嘴道:“别在那站着丢人,快给我进来。”她嘴抿成一条线,沉着眉不耐烦。
..........
诶??????
向风误当成自己耳背了,本认为以她的性子会让自己走开之类的,真是太阳从四面八方出来,太诡异了。
本来还想再思想斗争一下的,但向风觉得这样也好,竟然被发现那就不用藏着掖着,虽然很尴尬但总算是迈出第一步了。
向风踏着忐忑不安的步伐越过门,洛天希则是一言不发,像蜗牛找到家似的径直缩回自己的床上,本想躺着,碍于有人还是把上半身坐立起来。
虽说睁着副死鱼眼可相比于先前她当下只是脸上出于习惯摆谱罢,这两天闲下来后她的心境在这医院独有的宁静下缓和许多,适当的休息的确给了她喘息的时间。
可向风的出现令她的内心再次心烦意乱,她不理解到底为什么向风要这么做,以及他为什么要......
二者都在沉默,洛天希继续发愣双目空洞无神,就跟他不存在一样,这使向风难熬。
洛天希头上的丝带在昨天就被解了下来,散开的清风秀发瀑布般披在肩前肩后直至屁股,由于一天没洗澡的缘故有一小小部分的毛发炸了起来,但她懒得搭理,不爱在这上面花时间。
她这般懒散随意的形象向风还是第一次见,水嫩无暇的脸蛋,星辰划过般靓丽的美眸与略显萎靡的精气神完全不搭,不仅没有给人邋遢懒惰的感觉反而有种特别的美,柔弱美。
可这样如风中柳絮般摇晃的病态美并不好。
终于坐不住了想主动打破沉默,向风看向一边的果篮,想给洛天希削苹果吃,毕竟现在吃点水果对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
向风鼓起勇气从凳子上站起。“要.....要吃.....点苹果...”
“吗?”向风有些害怕,生怕得罪她,以谨慎的笑小心询问。
洛天希面瘫一样的瞧向向风,随即又转变为嫌弃的脸。“啧,讨好我做什么,别假惺惺的了。”,不过她确实想吃水果。
“........”
向风以为她不吃,尴尬的坐回去。
“喂,坐下来干什么?我要吃苹果。”洛天希生气道:
“啊....好!马上!”向风屁颠屁颠过去拿起水果刀就是削皮,果皮一层层脱落进垃圾桶,手法很熟练。
“好了,给。”向风弯起嘴角,话语温顺体贴。
洛天希摇摇头,“才不要,没削干净。”她不满意。
“嗯?这都才蚂蚁大小的几块皮啊。”
“快点!”洛天希很不耐烦。
向风被吓的一哆嗦,不敢反驳,赶忙继续削,在简单划拉几下后将多余的小零碎给处理掉。
“这下真的削秃了。”向风笃定她挑不出毛病。
“切片。”
“啊?”早点说啊。
向风不敢提意见,只能听从,接着将苹果削成一块一块放在果盘上端给洛天希。
感觉这些苹果片太大,她摇晃手拒绝,觉得还能再小点。“不吃,一块这么大想噎死我?”
这也太挑了吧?“这么小了还大?”
“快点!”
向风像生产队的驴,加快速度把每一块对半切开,他活这么久第一次讨厌削苹果。
“这下可以吗?”
“喂我。”
“啊???!!!”
“喂我吃。”
洛天希一脸不屑的等待喂到嘴中的食物,她忽然想起了某些事,便无故的企图给向风带上若有若无的,另有他意的标签,就算自己都不明白这样对不对。
其实这都不重要,只要自己这时候舒坦就行,别人什么想法已经无所谓了,洛天希这样认为。
可悲的是同时她还抱有一个与之相反的,自认为渺茫的盼望,想寻找答案可不知道从何开头。
“你不是很喜欢讨好我吗?我懒得动手,累死了,过来喂我吃。”
向风哭笑不得,还不是看她是病人得优先照顾,不然谁帮忙削这小不拉几的苹果,都是要成年的人了。
他拿了两根牙签,搬起凳子坐到床边,插起苹果缓慢温柔的喂进洛天希的嘴里,向风不敢把牙签扎的太深,怕她咬到。
她的嘴巴小巧玲珑,还有粉嫩且富有肉感的弹性,但也不至于削这么小一块来吃,真搞不懂是不是为了玩弄自己才提出这要求的。
洛天希嚼的很慢很慢,小嘴仔细看只有微微的挪动,连带着两边曲线优美的脸蛋小幅度滚动着。
安静吃东西时她真的很可爱。
被投喂的洛天希一改刁蛮的脾气,出奇的乖,像是在喂亲妹妹。
向风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文静了,但是他感觉现在的氛围很不错。
要是她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一定是个很受欢迎的女孩子。
其实洛天希的内心一直都很复杂,她排斥向风,可是此刻又因为向风的存在而产生那弱小卑微、一击便碎的暖心。
就像遍布黑暗中的斑光,它无法吞噬黑暗,没有什么用处,但聊胜于无,她想扑灭那最后的光,但无法触碰。
不只是向风,她对所有人都这样。
“为什么过来.....你到底想得到什么.....”洛天希的阴森面具中裹挟着少女的懦弱与动摇的期冀,她已经大概知道向风会怎样回答,但还是问出了口,还是想听听,将心中那遥远的执着埋葬在心底。
“.......”
“因为.....”
突如其来的质问向风一时间不知如何答复,他将手上扎起的苹果放回果盘,内心纠结万分。
向风迷离的抬头,洛天希那森然的样子一点也不瘆人,期盼又无望的憔悴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恍惚间他的脑海中掠过那天她涌出的泪水,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
自找没事........
“唉呀真是麻烦!我们不都说好了?过几天我们一起去宠物医院把猫取回来,我还得帮你养它呢,有肥波那家伙够麻烦了,现在又多一只,对了,从今往后你要和我一起对它负责,还得还我给猫看病的钱,也不出双倍,一半就行。”
不在意料之内的回答,也貌似不在洛天希所执着之物的范围内,这飘忽不定的说辞令她一时不知道如何看待。
真诚。
关心或讨好的话语可以从任何人的口中说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给予他人虚假的情绪价值,比起虚伪的迎合,将自己心中真实所想表达出来往往最终只会随波逐流,哪怕是真正的好意也不例外。
洛天希在醒来不久后就从护士口中得知哥哥将自己的医药费报销,并且在救护人员来到现场时,那位“哥哥”冷汗直流,慌张到手脚不受控制,如至亲之人一般。
明明是陌路人而已,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份上?他明明得不到任何好处,是蠢货吗?!!
洛天希很迷茫,有好多东西想不明白,仿佛有一万片破玻璃渣刺进大脑皮层,各种问题毫无逻辑的纠缠在一块儿直冲灵魂深处,心中的烦躁因向风再次被点燃。
为什么会因为他而发生情绪波动.....被这种人影响什么的.....
也许只是生命中的小插曲罢了.....
“你立刻给我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以后也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过来.....”她语气沉重强硬,以往会把喜怒溢于言表的她当下却格外克制,像是巨石压在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