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转移
1
桂马借用第一日。
东亚某国上空。
一架CH-47D运输直升机犹如巨大的铁鹰，遮天蔽日般穿行于云层。
伴随着“哄哄”地轰鸣，进入德干半岛。
舱内……
难得换上黑色西装的百跌猫，依旧打量着自己非常中意的眼罩，笑嘻嘻地调整了领带的位置，之后面向坐在舱内的唯一一位客人——桂马闲谈道：
「那时，我出千了哦。」百跌猫耸耸肩，显得非常轻描淡写，「不愧是『妮提斯一族』，靠正常手段实在很难在赌博方面赢她呢！」
「………………可是，百跌猫。妳不是说，靠我的表情判断的吗？！」
由于两人坐立关系，使得桂马不得不以仰视的角度与百跌猫对话。
平时习惯了俯视对话的他，对此显得有一点点不适应。
「哈哈哈……桂马哥，你想太多了啦，怎么说呢……虽然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出千了。打从一开始就出千了，说得头头是道实际全是为了掩饰，毕竟那个小鬼也蛮厉害的，若是不耍点手段可可会被她拆穿的哟！」
「蛤…可是，妳是怎么做的，嗯，我是说，我没看出有任何出千作弊的行为啊！」
「裁剪差异呗！扑克牌配面的花纹会存在裁剪时而留下细微的差异，因此每一张牌背面都是独一无二的，也就是说只要记住背面得花纹就可以知道这是什么牌了。」
「这个也太……强了吧！不过如果真能做到也不算作弊吧！那也算是实力的一种吧！」
「哈哈哈…桂马哥，人的肉眼怎么可能强到这个程度呢！我是绝对的利用工具作弊。如果说妮可是堂堂正正的赌博专家的话，我就是卑鄙无耻的大老千，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只为为了胜利——这就是我，军火贩子『百跌猫』的做法。」
「是么，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工具能够不动声色的作弊呢？！」
百跌猫坏笑着举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眼罩。
「就是它。虽然在外部不太看得出来，但里面做了手脚，只要透过它就能判断牌的点数了，因此不用藏不用躲，这个作弊工具从一开始就存在在那小鬼面前哦。顺便一提，是我和禅姐姐制作的产品。」
「也就是说，妳和禅两个人联合起来出千咯！」
「没错，桂马哥对我失望了吗？！」
「那倒也不至于，只不过妳的形象渐渐地与我的脑中定位产生了偏差。」
「那就好。」
百跌猫微笑着。
桂马则是不明所以，摸不透眼前的少女正在想什么。
即使用手抓挠着头发里的问号，也没能搞清楚百跌猫微笑的意义，以及以“借用”之名将自己置于这个巨大的空中铁鹰的意义。
「军火商人被看透之时，就是意味着死期将至哦！桂马哥。」
「嗯？！」
「而且……」百跌猫不带任何悲伤，宛如毫不在意一般的笑容，弯下纤细的腰靠近桂马耳语道：
「总有一天我会被杀的。」
2
桂马借用第一日。
钓鱼市，明屋202。
「啊————！！！好无聊啊。」
如愿以偿的取回坠子的妮可，将小小的身躯陷在沙发里，手中握着遥控器一直不停地换台。
与其说是在看电视，倒不如说是在浏览……不，也许连浏览都算不上呢！
只是两眼无神地将视线固定在电视机的方位而已，脑中想得完全是别的事情。
不过，即便如此，她的嘴巴也依然没闲着，疯狂咀嚼着墨西哥番茄口味薯片的同时，还不停地念念叨叨：
「死猫啊死猫。把桂马带到哪里去了呢？！虽然这三天我并没有干涉的权利，毕竟愿赌服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的器量还没小到那种程度。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一旁的南纲切换成管家模式，西装革履，加上丝质纯白手套，宛如一个英国绅士。
手握银质托盘，优雅地端上一杯红茶……微笑道：
「大小姐，今天是锡兰水果味红茶，口感温润舒畅，带有自然的甘醇与微甜的韵味。不知是否和您的味口……」
「是么……」妮可依旧提不起精神，懒洋洋地用食指勾住茶杯，啜饮了一小口，兴致阑珊地评价到：
「嘛，还、还可以啦！」
之后就对着自顾自地电视不断啃食着垃圾食物，然后碎碎念，念碎碎，然后碎碎念……
南纲看着这一幕，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管家模式失败。」
对于始终提不起兴致，郁郁寡欢地妮可，自己已经用尽办法了，但仍旧毫无效果。
于是，像是投子认输了一般走出202室，打算去屋前的空地转换下心情……
「哟！小南啊，妮可怎么样？！」倚靠在门边的禅问道。
看样子她似乎是一直守在门外。
「还是老样子，自从桂马走后，性格逐渐阴郁起来，一直窝居看电视，不断地在动画频道、体育频道、国家地理频道之间转换，目前正在无可阻挡地吃着第11包番茄口味薯片……」
「马力全开地在堕落的道路上狂奔啊！！！」
「啊啊啊————」南纲失控地抱着脑袋，痛苦的晃动，「我已经阻止不了了，若是阿桂回来，发现妮可“膨胀”得面目全非了，我怎么和他交代啊！！！」
「冷、冷静点……那、那样亲和力会大增哦。好、好事呢……呵呵、呵。」
「萝莉的三好，清音、柔体、易推倒，一旦发胖了之后就全毁了啊，阿桂是萝莉控，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我完了！！！阿桂一定会杀了我的！趁事情没到无法挽救之前，我还是联系下他比较好吧！」
「依我看来，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如果桂马能镇住妮可的话，那倒也不错。但是现在妮可可是很不爽啊，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我看最好还是不要让她接触震源，一旦万一情况恶化就糟糕了。不对，不是万一，趋于那种发展的几率非常大！！所以还是我们自己想办法吧！」
「………………说的也是。」
「对、对了，我们去找神山吧！或许他会有办法也说不定。」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南纲与禅，几乎同时叹了口气，望向天空……怀念起某人来。
3
桂马借用第一日。
东亚某国上空。
『百跌猫』。
真名为 梅菲斯特.伍德安迪雅克.凯特。
年仅十七岁的军火贩子。
隶属KEK世界军火贩卖组织。
虽说是东欧地区的负责人，但只要有美羹哪里都会去插一脚。
海、陆、空，三种运输方式对她来说都驾轻就熟，不过属海运最为拿手。
因此，在业界有『海猫』的别称。
从八岁起便跟着哥哥，游走于世界各地的动荡地区，与各类人士打交道。
是故，尽管只有十七岁，但就贩卖军火的经验来讲，毋庸置疑是一位老手。
自从两年前哥哥被暗杀之后，接过哥哥的门路继续军火生意。（同时也继承哥哥在明屋302的居住权，成为房客之一）
即使是鱼龙混杂的军火界，百跌猫也算是一朵奇葩，当然不仅仅是外貌这么简单。
其古怪的行事作风与出人意料的判断，使得小看她的人，都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到一年便立足于这个武器世界。
虽然目前还只能算是声名鹊起的新秀，但要说她拥有大将之风倒也算是事实。
不过——
其真实目的无人可知。
「喜欢我的家伙却屈指可数，怨恨我的家伙倒是数也数不清。」
百跌猫让部下在另一个舱内待机，好让自己与桂马独处。
她并未发觉舱门贴着三双部下耳朵正在竭尽全力的偷听，继续着谈话：
「当时在舞台下有人想要我的命吧！」
「咦？！妳怎么知道？！」
「要杀我的话，起码得在一公里外狙击才行，除此以外都会被我发现的哦！」
「……开玩笑的吧！」
「哈哈哈…真的啦！我知道那个人哦！」
「杀手吗？！」
「不是哦，桂马哥！正好相反，是RG的某个探员。」
「RG？！」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我习惯简称了。嗯，所谓RG就是法国情报局。」
「情报局的人怎么会想要妳命？！」
「嘛，之前有些过节吧！反正他现在已经变成丢掉工作，只为追杀我的杀人鬼而已了。老实说，我挺佩服他的毅力与实力的呢！竟会追杀我两年之久呢！哈哈哈……」
「这种事……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笑不出来。」
「嗯，倘若有时间，我会写一本外传向你说明的哦！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吧！反正这事对你我都没所谓。」
依旧是微笑。
意味深长的微笑。
让人住摸不透的微笑。
飞机平稳的行驶着……
桂马透过圆形的厚玻璃望向窗外，从上外下看视野很好，但下面几乎是黄色的荒漠，看不到半点人烟，只有一点一点分布极为不均匀的，深绿色的矮小灌木丛，以及一条狭长的柏油公路……
就这个高度纵身跃下的话，必死无疑吧！
「呐，百跌猫！被人追杀，没所谓吗？！会死的哟？！」
「嘛，我其实不想管那么多啦！想杀我的人尽管来杀吧，不过我也会做出相应的反击就是了！杀人时必须有被杀的觉悟，不是常理吗？！」
「额，话是这么说，但这个常理我还没用到过。」
「哈哈……那是当然的了。我和桂马哥所处的世界不同，我可是在炮火中出生的，只属于暴力世界。军火就是我的餐具，没有它我就活不下去！哪一天被杀或者杀人都不奇怪哦！」
「……」
「不要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嘛！桂马哥，这样我会很过意不去的哟！」百跌猫再次弯腰，将一只手搭在桂马的肩膀上，微笑道：「虽然我属于这里，生于这里死于这里，或许有一天我会被自己的军火杀死也说不定，但是我并不害怕。因为作为军火贩子如果害怕子弹的话，就太不像话了！」
「看来我真的与妳合不来呢。」
「没错。合不来就行了，桂马哥！」
又是微笑。
只是一个符号，虚伪的表情。
毫无真实可言的。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百跌猫！」
「请说。」
「为什么卖军火？！」
百跌猫的手离开桂马的肩膀，调整了下眼罩，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桂马的瞳孔，说道：
「拯救世界。」
4
桂马借用第一日。
钓鱼市，明屋203。
「……我没有办法哦。」
203的神山坐在转移上，一边摸着耳朵一边吃着Pocky，对南纲的求助做出了绝望性的回应。
「拜托！大神！请想想办法吧！」
走投无路的南纲顿时朝神山跪拜下来。
神山面有难色，看向禅：
「……禅小姐没有办法吗？！」
「有的话就不会过来了吧！」
「……说的也是。」神山摸着耳朵，咬住一根巧克力味的Pocky，努力思索着。
不过，最终还是未能得出结果。
「……抱歉，对于情感方面的事情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
「——大神，你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南纲发了疯死的摇晃着神山的肩膀，说着某动画片的著名台词。
「……请不要这样，南纲君。我并非不想帮你，而且也不想看妮可如此堕落下去，但这真的是我能力之外状况。」
「啊——原本以为确定杀手的目标是百跌猫而可以松一口气了，可没想到这竟然比暗杀还要麻烦！！！已经完全变成“如何让带有情感问题的家里蹲重新找回自我”的超高难度展开了！」
南纲继续义愤填膺地碎碎念：「社会就是一个抢椅子游戏，人逐渐增多，椅子的数量却不断减少！而家里蹲正是整个游戏的出局者！这是结构问题，换句话说，这是政治问题！！！然而家里蹲现象被统治者，巧妙的转换成个人问题进而矮小化，旨在保护上层建筑的利益！！！冠以马太效应、水桶定律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坑蒙大众，实际上呢？！利益已经全部流向上层，而家里蹲则在不知不觉地被边缘化，废人化。像妮可的小孩只是这个丑恶世界的有个牺牲品，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啊！！！世界需要革命，需要有人用绝对的暴力，绝对的火力重塑世界！不这么做的话，否则人类就没有未来啊！」
禅与神山不禁佩服南纲能将妮可的问题说得那么大！
而且还是正论！
看着趋于错乱的南纲，苦恼不已的禅手顶着眉骨，交尽脑汁的搜索脑中的情报……
「……嗯，有、有了！」
「什么，快说！禅大人。」
「倒也可以啦，不过之后要和我约会哦，小南！」
「没、没问题。」
什么都不管，什么都答应。
南纲的求知欲从未如此沸腾过。
「啊呀啊呀，很好！哈哈啊哈……」禅推了推眼镜，光线正以一个经典的角度在镜架处投下阴影，「就是赌博啊！只要赌徒最感兴趣的就是赌博不是吗？！」
「…………」
「麻将、扑克、赛马、甚至是ONE OUTS都可以，只要是赌博就行了！」
「嘛，倒也值得一试啦！」
除此以外南纲也想不出别的方法了，于是就起身握住禅的手，重振士气般大叫道：
「好吧！！！让我们一起加油吧！！」
「嗯！」
两人瞬间被激活了，有了动力。
但神山依旧面不改色地吃着Pocky，说道：
「……你们加油啊。」
说完，转过椅子继续面对电脑屏幕……
看到这一幕。
南纲与禅，同时对其怒吼：
「「你也来帮忙————！！！」」
5
桂马借用第一日。
东亚某国上空。
桂马与百跌猫的谈话仍在继续……
「拯救世界？！」
「没错。桂马哥，正如字面意思，我要拯救世界！通过贩卖军火。」
「…………」
桂马头一次觉得自己在谈话方面跟不上对方思路。
当然，平日的吐槽也无用武之地。
百跌猫是真正的谜样人物。
并非当初自己所想的十七岁小妹妹的角色，实际上要比这棘手的多！
不过，本性并不坏吧！
若非如此，桂马也不会更她上飞机。
「这不是矛盾吗？！」桂马姑且挤出了几个字。
「军火商贩就是个矛盾结合体，手持最强的『矛』和最强的『盾』，拥有毁灭世界与拯救世界的双重力量。」
百跌猫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继续说：
「假设世界没有军火，会变得安宁吗？！不，我敢肯定杀戮非但不会停止，反而会愈演愈烈。人性本是好战，杀戮是人的天赋！」
「……好战？！」
「没错。仅动荡地区每年购买军火的钱约250亿美元，这个数字远远超过联合国未来五年关于儿童的扶贫、医疗、救济的慈善计划的总资金……你不觉得讽刺吗？！桂马哥！世界竟然如此喜欢战争，远胜过和平！」
对于百跌猫的伟论，桂马不知如何应对，感觉上层次不对，也或许只是单纯的价值观不同罢了。
「……这、这个。」
「咏唱着圣歌，祈祷着和平，同时开枪杀戮——这就是人类！」百跌猫继续自己的伟论，「世界早已经失去理智了，置身于这个暴力世界才毋庸置疑的感受到这一点。当你们在麦当劳里头啃着双层牛肉汉堡的时候，这里就有1.2人因战争而丧命哦。顺便一提，我可是随时做好死的觉悟的呢！」
「知道迟早会被杀，但依然继续吗？！」
「我不习惯被爱，那太沉重，反而被怨恨着会比较轻松。但我可不会轻易被他们杀掉，希望我的死期是在我达成目的之后吧！不行的话，至少要达到像哥哥那样的高度再被杀！哈哈哈……所以，放心好了，桂马哥，近段时间我是不会死的！」
微笑，诡异的微笑，像猫一样狭长的瞳孔，令人不快。
「而且，这个MICA飞弹订单。无论如何我都想完成它！所以我需要你，桂马哥！」
「……这是在利用我吗？！」
「没错。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直到掌握全世界的军火命脉，鲸吞所有武器弹药。」
「真是恶徒啊！」
「哈哈哈……这样就行了。我习惯当坏人，这比当个好人简单多了。我不会遮遮掩掩，正如你所见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那么，具体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只是对方想见你而已。」
「蛤？！」
「因为这次的订单卖主无论如何想见你，并且承诺不伤害你，所以关于人身安全这点桂马哥不惜担心，我方也会尽全力保护你的！」
「说穿了，我就是妳为了订单能够成功的砝码吧！」
「正是！」
「那么对方到底是谁？！」
「世界著名恶徒——德怀恩.麦克罗伯茨。」
飞机正在下降，进入一个介于三国交界处的无人管制的地区。
桂马能明显感觉惯性的牵扯。
脑中的问号依旧扯不断理还乱……
「！？谁啊！」
「这是现在的名字，以前他可是『妮提斯一族』的成员，第二次『赌博战争』活跃分子哦！」
「『妮提斯一族』？！赌博一族，银发碧眼？！那、那不就是……」
「妮可的哥哥哦！」
！！！！！！
………………
「啊，我有不好的预感。」桂马感觉一阵疲惫。
「抱歉，即使休假中，我还是个人绕过组织联系了生意对象，只是我个人的意愿让桂马哥的故事转向了。LOVELOVE的欢乐吐槽就到此为止吧！即使你不愿意我也会一意孤行，让故事暴走的！」
「真是恶徒啊！」
「哈哈哈…………」
飞机平稳降落在一个沙丘上。
卷起的黄沙四处飞舞。
百跌猫在不摘除眼罩的情况下，戴上墨镜，命令部下打开舱门。
自己却站在舱门前。
西装西裤被风吹的剧烈抖动，头发也是胡乱飞舞。
背对着舱外刺眼的光线……
再一次以诡异的笑容。
再一次以自信的表情。
对桂马说：
「欢迎来到，暴力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