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全部被屠杀公主高调杀戮仇人的行为所启发，想要当屠杀公主的模仿犯。
但他们本身大多没什么功夫，普遍不具备单独作案的能力，为了造成最大化的轰动效果才聚在一起、计划集体作案。
最后还有他们所有人的组织者。
一个北方口音、外表看着顶多十四五岁的小男孩。
在小男孩旁边，不知怎得卢衍晟竟成了他的副手，还帮他维持秩序，不过卢衍晟那个生涩的样子显然没啥说服力，好在这些人也当他是一起来抱怨的同类，也没太为难他。
“小卢，你这样可不行哦。这可镇不住这帮人。”
男孩抛着手里一款M29左轮手枪把玩着，他把转轮中的子弹卸下又装上，装上又卸下，百无聊赖地转动转轮，咔咔的转轮声有种指针般的机械感，冰冷又悦耳的声音，他很喜欢。
“拿着，我和他们说。”
男孩把枪递给卢衍晟，叮嘱他收好，他站立在地下室的讲台上，这里以前是洪元硕和他弟弟洪书宁举办趴体时放音乐的DJ台，不过现在里面所有的音乐设备都已被拆除，只剩下走私来的林林总总的棍棒、刀剑、枪械、还有指示了一整个城市的地下排水系统的路线图。
“你们都是屠杀公主的粉丝，我看得出来。”男孩残忍地笑道，“屠杀公主是个传奇，对不对？她杀了钱家父子，引导钱家和图未火并，掌控法院的洪家、巨富钱家一夜覆灭，之后又杀了图未，凭一己之力铲除了凰州根深蒂固的腐败分子！她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男孩只是这么随便喊了几句，台下众人立刻放下彼此间的话头、纷纷转向男孩挥动拳头、叫起好来。
“屠杀公主好样的！”
“我们也要杀人！”
“杀！”
虽然他们就算动手也大概率只会先拿平民练手，但好歹口号永远是不缺的。有嘴就行。这些人跟着吼了几句，全都紧盯着男孩、看他下一步要说什么，男孩却把话头一甩丢给了卢衍晟：
“关于我们大家的偶像屠杀公主，我们的老朋友、永昌中学的卢衍晟卢同学有话要说，我们不如先听他发表下意见吧~”
“啊？”
卢衍晟面色迷茫，地下室的幽暗灯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上，他的呼吸在无数交错的视线中起伏，他胆怯地瞟了眼那个男孩，对方只是冲他努努眼，脸上始终挂着笑。
“那个……”卢衍晟顿了顿，他强压着紧张的心跳，组织了下语言，“屠杀公主……”
时月应该是喜欢杀人的吧？
他不清楚，他不知道时月怎么想的，他一直觉得时月有点可怕，她的想法根本捉摸不透，但是他总觉得……时月可能并不会喜欢现在这一幕。
如果她亲眼看到了，可能、可能她会生气……
卢衍晟不敢想象时月生气的样子，准确的说，他不敢想象、一个暴怒的时月手持武器迎面冲过来的景象、以他目前对战斗的贫瘠认识，他甚至想象不出时月会用什么残忍的手段处决自己。
可能是瞬间绕到自己背后一刀捅穿心脏或脖颈；
可能是一个快速下潜把自己放倒后高速接一肘击碎自己的颧骨；
可能是虚晃一枪、蹬着旁边的墙壁跃起来再凌空抱住自己的脑袋借着身体下落的惯性刹那间拧断他脖子；
不，如果是时同学的话，肯定会用更漂亮的招式，会更花哨，更残忍，更暴力的处决。就像用人的肢体雕出的花。
“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卢衍晟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聊聊大家的个人经历吧！大家是为什么聚到这里的呢？我是、因为老是有人欺负我，就因为我太胖了，长得丑，胆子大不起来，我就总是被人骚扰……”
“诶！我、我！”
这时一个精神小妹高高举起手，
“我也有苦！我的父母老是逼我，我只要一回家、他们就不停地骂我，找些各种理由责虐待我：我考试完了成绩还没下来就说我肯定又没好好学；我吃个犯就要说我没个姑娘的教养；我写作业的时候只是打了个瞌睡，他们就扇了我一耳光，说我意志力软弱；还有有一次，我偷偷买了一只猫，我就自己偷偷养，他们发现了当着我的面把猫掐死了丢到窗外面，骂我整天就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那个精神小妹还没说完，但已经有其他人抢着插她的话了，似乎大家其实并不在意彼此的痛苦，大家只是想单方面地冲别人倒苦水：
“我我我，我就想买个谷子都被我妈说，说我乱花钱，我说你舍不得花钱就不要生我啊！生了我还让我受罪，结果她居然就冲我吼了！”
“我们班有个女生把我男朋友抢了，那男的转头就跟那女的好了，真的好恶心！我好想报复他们！”
“我想有个福瑞兽哥哥干我，我有什么错？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恶心？”
“恶心福瑞男同。”
“……”
那个福瑞控男同连讲台上的卢衍晟也觉得有点恶心了，主要是那人真的穿了一身兽装来现场。
坐在前排的一群小孩马上开始七嘴八舌地踊跃“诉苦”，一会儿又说原生家庭害了他，一会说这个社会千年来充满了对女性的压迫和“男凝”，一会则说国家太腐败，应该让其他国家过来侵略然后改造这个社会云云，大家都扯着嗓子，生怕自己的声音被旁边的人压下去了。
不过现场也不全是青春叛逆期的小孩，也有些成年人坐在角落，他们大都是冷冷地盯着前排这些抱怨不休的孩子们，要么埋头看自己的手机，却极少有发言的。这些人冷眼旁观到不免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警察打进来的钉子。
卢衍晟也是被前排的同龄人们搞得尴尬了，他看了眼后排的几位大叔，他便鼓起勇气、冲角落一个留着胡渣的男人喊道：
“叔叔！对，就是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
那个大叔抬起头，布满鱼尾纹的两眼眯起，嘴边的法令纹跟着动了动，干燥的皮肤在齐齐回头看向他的众人眼中像是要干裂到烧起来，大叔挠了挠头，吸了口气，道：
“我没什么说的。我……我就是听说这儿有人杀，我就来了。我就想杀两个人，一个我前妻，她出轨；一个是法院里头、一个叫洪悦的法官，她说我前妻出轨证据不足，然后说我捉奸的时候打伤我老婆是‘家暴’，判我净身出户。我房子、车子全归了她。我们娃她不要，丢给我，但我压根养不起，因为我之前一直把工资打给她叫她养家，结果她不要娃，我和我娃一分钱都没有。”
“怎么不杀情夫？”旁边一个大妈立马问道。
“那男的我早杀了。我在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