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的时间刚过中午，准确地说是下午1点一十三分。平时这个时候时月有空闲的话会选择小憩个十分钟左右回回精神。不过此时她一点困意都没有。
“我千里迢迢到这里，不是想听你说‘我来这里什么什么用都没有’的。我想有一个摆脱这一切的——”
“从你接受这份力量的第一天起，你就没有摆脱的可能了！”拾壹突然提高声音，“你以为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吗？这不是网络小说里的故事，这世上没有凭空冒出来的、无条件对你好没有副作用的完美金手指，只要你做了任务就一定能得到回报……你真的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吗？”
拾壹把自己的脑袋安回去，他那一口夸张的烂牙还在淌血，时月看着他，明知他是幻觉却又觉得他无比真实，拾壹手舞足蹈地：
“你真的相信、让你重新活过来、从水底爬出去，让你可以打十个、打一百个的这种力量是无偿的吗？你还在一直变强，最开始的你面对人类高手只算是能过招，现在没改造过的纯人类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你以为是老天爷看你可怜、才把力量赐给你的吗？”
“是我！是我把力量分给你，让你变强，让你在一次次死斗中磨练意志，这样等我吞噬掉你的意识的时候、我才能达到新境界！如果你觉得这对你不公平，你也可以试试打败我，反过来侵吞我的意识……你能做到吗？你做不到！”
“我……”
时月想说自己做得到。到这一步她已经无法再把拾壹当作普通的噩梦或是幻觉看待了。哪怕不经过证实，她也可以觉察到拾壹没有在吓唬她，除非她能做到在精神世界的对决中正面击败曾经存在过的、那个全盛时期的拾壹，并反过来吞噬他的人格，否则自己的下场就会是魂飞魄散、肉体沦为拾壹的新容器。
她想说自己做得到，但理智告诉她，现在的她可能根本不是全盛时期拾壹的对手。
时月和拾壹的战友拾玖交过手，拾玖那种恐怖的速度、野兽般的破坏力、单人在一群敌人中间像收割机一样肆意屠杀的景象在时月的脑海中深深挥之不去，要喝那种怪物战斗……时月但凡还存有理智，她真的很难去夸海口说自己没问题。
“如果你还是抱有幻想，觉得你可以把体内的太岁生物安全地‘摘除’——”
拾壹打了个响指，一瞬间幻觉消失了，时月眨眼间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另一场景，她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被人用细绳捆在一张木桌上，头顶是一盏装着萤火虫的吊灯……是的，装的是萤火虫，准确地说是一种体型巨大、尾部绽放足以照亮一栋密闭屋子的超大萤火虫，它静静地蹲伏在那个玻璃罩子里，表现得十分安静。
我还在现实吗？
她忍不住想。
时月撇过头、试图观察四周的情况，一偏头就见一抹如井喷般的血水在眼前飙起，犹如张开的半翼血红色翅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巨大身影手持电锯、正将方才那个名叫柒柒、沉迷于和自己制作的怪物交/媾的女子的胸脯锯开……偏偏这个时候那只小触手怪还趴在柒柒身下抽动着，而柒柒则像是沉溺在某种梦境状态中、脸上呈现出迷离的神情，直到被锯子锯开时仍没有清醒。这个在路上不止一次操控感染者和触手怪给时月和陈紫季造成阻碍的太岁宿主就这么毫无反抗地死去了。
时月不免想起陈紫季被夺舍前夕的那个状态，和柒柒非常相似。只不过柒柒是沉迷于交/媾，陈紫季是沉迷于她发现的财宝。
男人用自己改装过的硕大电锯切开她的躯干中间，他这柄电锯是专为切割人体特地改造过的，比如将链条换成固定的切割刀、将机身部分改装避免被结缔组织或是碎骨卡住等等。因此这把硕大电锯是可以用来直接切割人体骨骼的，但这男人还是偷了懒，他只是切开柒柒的中腹部位置，然后把手探入伤口之中往上把心脏掏了出来，并用小刀轻轻切开脏器上与人体连接的部分，把心脏握在手里。
时月这时看清了这颗心脏的样貌：它大体上还有一颗人类心脏的外形，但内部结构已完全被肉灵芝附着并改造了，连带她体内一部分其余的内脏都被改造成了和正常人体截然不同的环境，太岁从心脏出发，把类似菌丝的触手延伸到各个脏器，菌丝裹在一起，像一枚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苞。
“如果我把她的脑壳切开，你还可以看到更多惊喜。”
男人丝毫不顾忌自己的白大褂沾满血迹，他似乎老早注意到时月醒着，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心脏放到一边，道：
“如果我说她还没死，你相信吗？只要我不把这坨肉上面的太岁用绞肉机碾成肉泥，哪怕还存留了大部分，它都可以恢复然后一直存在下去，直到寄生进下一个人身上、它里面存储的意识就会在那个人身体里面复活，并且短暂地恢复自我。”
“你昏迷了多久？”时月问。
“你就没睡过。”男人淡淡地道，“从我在悬崖边发现你开始，你就一直在自言自语，我以为过会我能从你身上重新见到拾壹，我还期待了一会，所以才没杀你。真让人失望。”
“……她怎么了？”时月瞥了眼隔壁木板上的柒柒。
“她就是我们所有太岁宿主的陌路。如果我们一直不更换身体的话，我们这具身体的大脑就会被太岁彻底毁掉。如果不赶在大脑崩坏前及时找到容器并更换，我们会沦为除了服从心里的某些欲望、再也无法有其他念头的傀儡。不，还不如傀儡。外面那些村民，那些感染者，它们也丧失了自我，但它们起码还有被太岁主脑操纵的价值；而我们的Ⅱ型太岁连主脑都不能控制，我们连躯体沦为傀儡、被人操纵的价值都没有，只有沦为欲望的奴隶这一条路。”
“……”
男人斜看了时月一眼，时月的表情已经把她想问的问出来了，所以他直接道：
“你没有摆脱的可能。从它寄生你开始你就是它的一部分了。不是它变成你的一部分，是你变成它的。如果我现在把你体内的太岁也取出来，塞进另一具身体里，等你睁开眼，你会看到你在另一具身体里醒过来。而且太岁生命力很顽强，在你丧失理智的这段时间里自然界很少有东西可以杀死太岁。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无间地狱，你很大概率永远不死，然后一直经历苏醒、意识融合、意识侵蚀、丧失理智或是主动找寻新容器、然后在下一具身体里醒来的永世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