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老?”程峰愣了一下,几息间豆大的汗珠随鬓角流下,寒光闪烁处,正是白银清冷的双眸,电闪火花之间,只感觉四周变得昏暗,此次彼伏的嘈杂之声沉淀在刺骨的深渊。
静......
听不清也看不见,忽然一道光在眼前闪过,周遭的一切恢复如初,再次睁眼,白吟在程峰前耍了个剑花,长剑归,白衣沉。
仲星禾见白吟和程峰都没空搭理自己,赶忙撒腿就要跑,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了,白长老这么一闹,不知道又要浪费自己多长时间。
可一条腿还没等让他踏出山门,一根冰冷的手指轻抚在了他脖颈的伤口处,感觉到一阵温热后,伤口肉眼可见的消失,连疤痕也没留下。
白吟收回了手指拂袖负手而立道:“随我走一趟。”
此时围堵在一起看热闹的人群早就被执事堂的执事们哄散,唯有冒着冷汗,定在原地的程峰还没有离开。
“弟子还要替师尊采买一些物件,恐不能随长老同去了,见(谅)......”仲星禾还没说完,只感觉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再次睁眼,摇了摇头,待昏沉的感觉消失,看了看身下的床上的图案,一只秀气的白鹤正在山边嬉戏,见状,抿了抿嘴,随即叹了口气,头也不抬大喊道:“白吟!”
“何事?”白吟从椅子上站起,举着长剑,看着剑刃上闪烁的寒芒。
“没事。”仲星禾灰溜溜的从床上站起,朝着门外走去。
“哪儿去?”白吟的长剑飞射出去,钉在门框上,在仲星禾眼前晃来晃去。
“买菜!”
“我这有。”
“买肉!”
“也有。”
“你不是吃素吗?”
“后山上有的是灵兽。”
“我师尊要买新衣裳。”
“......”
“你等我......”
“白长老,这替师尊采买的活儿早就不是您的了,您这次找我又是要问什么事?”刚想要出门弄女装的白长老愣在了原地道:“紫鸢她。”
“天天紫鸢紫鸢,白长老,您一天还有一点正事吗,况且程峰一个练气(程峰并没有告知他人自己已经筑基)的,我还怕他不成,您是否有些多管闲事?”
“你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白吟将长剑拔出归鞘接着说道:“你和紫鸢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你的修为并不稳固。”
仲星禾并没有感到惊讶,反问道:“那又如何?难道白长老是要因为我偷奸耍滑,想替宗主清理门户了?”仲星禾对其他宗门长老自然不敢如此说话,但是对于白吟这个外表看似情冷,实则在他和师父二人面前温顺如狗的乖乖宝毫不客气,倒也不是仲星禾借此欺负人,而是白吟确实做过对不起他师父的事情,恰好他也清楚。
白吟有些慌张的回道:“你是紫鸢的徒弟,我自然不会害你,但我想问你,你对你和你师父所修炼的功法究竟了解多少?”
“与其说了解,不如说一窍不通。”仲星禾十分坦诚,这功法是三年前紫鸢从天而降所受,伴着紫鸢硬塞给他嘴里的大量丹药,只修练了三个月就达到了筑基初期,随后就被带入了宗门,现如今三年了,已经感觉快要突破结丹了。
白吟听完,双指并拢点在仲星禾的眉心处,一丝凉意顺着额头寖入身体,仲星禾只感觉灵魂都被对方窥视,双指离开,灵魂也感觉要被吸走,打了个寒颤,身形并没有站稳,踉跄一下扶门而立。
“果然,你不日就要突破结丹了。”
仲星禾捂着胸口,喘着粗气道:“谢长老祝福。”
“......你知道你师父也快突破结丹后期了吗?”、
“自然没有白长老你了解的细致。”
白吟嘴角动了动道:“兴禾,你似乎对我有些误会,你好像很讨厌我。”
“不敢。”
“你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既然白长老给我机会开口,那就别怪弟子失礼了,白长老!你身为一宗长老,三天两头往我师父洞府跑是不是不合情理?”
“你也知道,你没来之前,是我照顾的她的起居。”
“没错,可现在已经有我了,我师父百般提醒我,要我离你远你,她说她讨厌你,想来,你的照顾,并没有令他满意,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监视。而且你三头两头把我带到这问我师父的事情,终归还是放心不下吧?”
“你也说了你师父讨厌我,我不敢见她。”
“所以你就认为我能给你一丝好脸色?没错,起初我确实是瞎了眼,以为你是个多情的好男人,万万没想到,人面兽心者,竟在我身边,恶心!”仲星禾有些恼了,本来她对白吟并没有意见,而且他刚来宗门的时候白吟对他照顾有加,使仲星禾对白吟常怀感恩之心,可是近段时间,紫鸢突然和他说白吟就是个大色狼,是他把她抓来献给了宗主,锁在了宗门不得动弹,宗主闭关期间,还要求白吟监视紫鸢,怕她跑了。
白吟摇了摇头道:“这并不重要,你仇恨我是对的,但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阻止你师父突破瓶颈。”
“妄想!”仲星禾想也没想的拒绝,修道者,重要的就是突破修为,获得长生,炼气者无病无灾可活至150岁,筑基者可至300岁,结丹者可至500岁,元婴可至千岁,所以一般天赋者,会在寿命终结时突破以延长寿命,像程峰这种十年筑基的毕竟是少数。
而白吟,正是上一代的大师兄兼剑首,天云宗千年来首个百年结丹的天才。
白吟并没有因为门下弟子的冲撞而动怒,反倒安静下来缓缓对着仲星禾说着什么。
紫鸢依旧每天坐在桌边喝着仙茶,持续了百年,开门见山,看向门外就是山谷的绝景,几只仙鹤在夕阳落日余晖之中展现美丽的身姿,不再温暖的光线染得娇颜泛红。
这几日,她隐隐感觉修为就要突破了,而她来到天云宗也有了103个年头,三年前,靠着入宗百年的积累的机会,求得了为期三个月的休沐,离开了宗门,但是因为身份原因,她最远也无法离开云来镇的范围,在白吟似有似无的监视下,她意想不到地带回了仲星禾,一个在云来镇私塾教书的教书先生,其中曲折,现在想来也颇为有趣。
想着往事,紫鸢不由露出浅笑,还在想着这么晚了,兴禾这小子还不回来吗?正想着,出现了一道挡住了落日余晖,只留下仓皇而入的漆黑身影,虽然看不清正脸,但她知道,这是她心爱的徒弟仲星禾。
“兴禾,我让你从彩环那里拿来的衣裳......”仲星禾刚进屋,直接跪在紫鸢身下,吓得紫鸢站起身道:“快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师父,您究竟还是瞒着些什么吗?”
紫鸢被仲星禾突然的举动吓坏了,她冥冥之中好像知晓了仲星禾指代的是何事,但是不应该是这个时间点让一切明了。
“快起来,究竟是何事让你如此慌张?”
“白吟都和我说了。”
听闻此言,紫鸢反倒是不着急去扶起仲星禾了,直起身子开始在房间踱步。
见紫鸢反常的举动,更是证实了方才白吟与自己所说的崩碎了他世界观的话。
“白吟那家伙的话,不可信。”紫鸢少见的咬起了手指,这是她的人生之中第一次紧张到不能自己,她忽视了自己咬手指的下意识的行为,可仲星禾看得很清楚,这种幼稚的行为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作为宗门长老的修道者身上。
“没错,我只相信师父您的话,您告诉我,这虚无功究竟是什么?白吟说虚无功分上下两册,是否真有此事?”
“忘了他的话。”紫鸢回应的很快,好像早就知道仲星禾会有此一问。
见紫鸢缄口不言,仲星禾站起身道:“虚无者,空乏其神,力竭其身,纳尔为己......”
“够了!”紫鸢捂着额头,打断了仲星禾的话道:“看来你今天并没有听为师的话,倒是听得进白吟的胡言乱语。”
“师父......”
“明天再去彩环那里,做你该做的事情,有些事情,知道了也是劳心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