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日初升,白光撒庭院,山门影婆娑。
一夜未归,程锋扶剑落寞,看着眼前的仲星禾,像是确认了什么,闭上眼摇摇头就要离开。
仲星禾没想到此人会因昨日之事一蹶不振,竟然待在此地迟迟没有离开,直到,莫名奇妙地看了自己一眼。
一阵清风吹拂,其中的气息使仲星禾想起了什么,叫住了程锋道:“程师弟,不知凝儿近况如何?”
程锋的脚步并没有停下,但仲星禾明显感觉到程锋中途有过一丝停顿。
仲星禾不纠结,因为这个问题也问了不少次了,给予的回答也只是沉默,想来对方也是在天云宗待了多年,对凡间之事不再关心。
无论心情多么的复杂,紫鸢对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很多情况,现如今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而自己实际的实力只有练气中期,不算虚无功套在身上虚假的筑基后期的实力,三年达到练气中期也是惊为天人,哪怕是十年筑基的程锋,也是靠着嗑药成的猛人,而且还可能是再多吃两颗药就能毁了根基的疯子。
按照原先的计划,就应该昨天去镇上取师父很早以前留在云来镇裁缝店的衣服的,拖到现在反倒是不着急了。不知道紫鸢在如今这个节骨眼费心于一件衣服为何,但仲星禾他自己,确实有件事要去做,这次下山不做,将来可能就没机会了。
云来镇不远处就是镇外的一个村子,名字不好听,叫源溪村,以一条全村依存的溪流而得名,历史上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将来大概也不会。仲星禾和自己的姐姐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朴素的村子的普通人,本来应如此。
父母死的早,比自己大五岁的姐姐抚养了仲星禾长大,也是姐姐供给弟弟读书的费用。村子后面有个小山丘,山丘的不远处有一棵大树,相比于小村子,此树在远处看还是十分明显的。每年冬天,仲星禾都会单独下山来到树下,一反常态,刚刚入暑,就来了。
仲星禾看着树下一片熟悉的人名,这里是仲家的祖坟之所在,几代人都安眠于此地。
手里捧着一束花,来到离树最近的一块墓碑,上面刻着几个字。
“钟星璃之墓,每次都要确认一下,总担心认错。”仲星禾简单处理了一下四周的杂草,并将花束放在旁边,靠着树坐了下来。
“姐姐,我每次都问程锋那小子凝儿的情况,可那小子也确实是一个字也不说,你说他是不是也不知道啊?”
轻抚墓碑,“姐姐,自打我记事起,你就没告诉我过咱爹妈的名字,到头来这一边坟墓之中,只识你一人。”
抬头看向远处的云来山顶,浅笑道:“姐姐,你还记得三年前,飞雪连天之时,站在你坟边的姐姐吗,当时我把她认作成了你,我真害怕她也会像你一样离开我。”
说着,一行清泪留下,“原谅我到头来也只能给你建一个衣冠冢,我问遍了整个程家,找遍了程家的祖坟,也没有找到程氏的墓碑,姐姐你一直相信的程义行,依旧是没给你留下一个名分。”
“姐姐啊,你说我一个求仙问道的人,是不是应该向程锋一样,尘世间的过往,抛之脑后啊。”
说完,站起身,朝着墓碑恭敬的一拜道:“姐姐,今日之胡言虽较以往过甚,但这是弟弟最后一次来了,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可能吧,,,,,,所以......”
正午,仲星禾一袭蓝袍,来到了一家面馆。
“一碗素面,一小碟榨菜,再来一盘肉。”仲星禾熟练地点单,馆子不大,就在路边,在最繁忙的居民区中心,人来人往生意兴隆,他每次下山基本都会在这里进食,不是为了享受口腹之欲,只是为了回忆以前的日子。
“呦,客官,您又来了,这点的东西,可是一次比一次好了。”店小二自然认识眼前这位不凡之人,基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自己的小馆子吃面,而且这位客人是掌柜的亲自吩咐过要善待的人,自己从来不敢怠慢。
榨菜和肉都是现成的,面业煮的很快,不一会儿就上齐了,仲星禾在还很穷的时候只敢和姐姐俩人点一碗素面吃,而如今,桌面上连荤腥都有了。
“小二,街对面的裁缝铺什么来头?”
“客官具体指什么?”
“手艺如何?裁缝铺的掌柜又是谁?”
“手艺就不知道了,掌柜倒是知道,一个女的,没有姓,只知道叫彩环。”
“那没错了,就是这了,这里生意如何?我问了几个人,都不清不楚的。”
“想来你问的是男人,您如果问的是生意的话......”小二见仲星禾吃完了,赶忙收拾桌子,用抹布擦干净后,往肩膀上一搭回道:“不好,您有所不知,这家店怪得很,她只做女人生意,你说青楼做男人生意也就罢了,一个裁缝铺,只做女人生意,这附近的男人想要买块好布料,还有去隔壁街。”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二见此时客人不多,也就接着回话道:“有人说,这家店百年前是一家青楼,脏得很。有一天也不知怎么了,就被一场大火烧的干净。”
“后来呢?”
“那就不清楚了,据说是有一位仙人上看上了里面的姑娘,为了帮姑娘从良,毁了这里,给了点银子。还有人说,这裁缝铺是后来那些妓院被毁后,从里面逃出来的姑娘们建的,话说客官,您眼看着也不像个凡人,您知不知道这件事啊?”
仲星禾眯了眯眼,这件事他根本听都没听说过,何况他不做凡人也就三年,都不如程锋时间长,宗门里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且自己还认识的只有师父和白吟二人,再加上师父亲自吩咐自己来这里取衣服,不会......
“少打听。”
“自然,自然。”
仲星禾不说,小二也不敢多问,见仲星禾留下一串铜板,吃完站起身,小二陪着笑脸护送仲星禾离开了面馆。
彩环是裁缝部第四代掌柜,她接手这个头衔也就几年时间,前三任掌柜都在花甲之前就把裁缝部掌柜的位置交给了自己信任的人,且每一代都会传下一套衣裙,说是要交给一位贵人。
彩环并不是真名,但是如果不记得原名,那假的也就成了真。彩环是老掌柜冬天在裁缝铺门外捡到的弃婴,裁缝铺里很多女工都是这样来的。在此世,很多家庭还是希望生的是男丁,可往往事与愿违,那多余的女婴就成了眼中刺,被遗弃,而裁缝铺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收容所。
从百年前的妓院到现如今的裁缝铺,没想到竟然坐做相同的事情。
彩环的原名在襁褓之中时就被彩环遗弃了,彩环是老掌柜起的,只因婴儿时的彩环手腕上有用细绳编织的彩色手环。而彩环也为了报答老掌柜的恩情努力工作,得到了老掌柜的喜爱,在老掌柜花甲之年时,将裁缝铺掌柜的位置传给了她。
彩环感激涕零,这是对她的认可与信任,她已经在裁缝铺生活了近二十年,每日矜矜业业,只服务于周遭苦难的女性,她们大都家境贫寒,甚至一年到头只有一身衣裳,有些还是被遗弃的可怜女人,更有甚者于寒冷冬夜赤身裸体徒步街头,没人知道她们之前收到过如何的虐待,但进了这裁缝铺,总会有一盏灯为她们亮着,一扇门为她们开着。
而今天,彩环发现有客人,照常要迎接的时候,看见一个男人进来的时候,不免有些惊讶。
店里的女工也是互相张望着不敢上前。
这间裁缝铺可以说是男人止步的,虽不是哪家之规定,也不是裁缝部的规矩,但是镇上的人们都认为这家铺子乱七八糟的女人太多,男人来了会沾上霉运,所以男人来了此处都恨不得绕道走。只因有一家男人来此地寻妻,第二天染上恶疾差点死了,男人随后说此地不干净,整间铺子里都是惨死的女鬼。
彩环起初以为又是哪家不要脸的臭男人挑事,并没有给好脸色,哪怕对方长得有些好看,态度也依旧不算好。
“这位男~客官,您这是为了何事而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