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冻结了。
那头长达百米的上古寒冰巨龙盘旋在寒风要塞的残骸上空。它并没有立刻喷吐那足以将一切化为冰雕的龙息，也没有用它那庞大的骨翼掀起风暴。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犹如一位高高在上的死神，用那双燃烧着苍白魂火的空洞眼窝，冷酷地俯视着下方犹如蝼蚁般的人类。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要塞内蔓延。
“当啷……”一名久经沙场的芮尔典老兵，双手颤抖得连长矛都握不住，任由武器掉落在雪地里。在神话世纪的终极掠食者面前，凡人的勇气显得如此可笑且脆弱。
“它为什么不攻击？”小格雷迪沃斯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战栗。
“因为它在享受。”
莉莉丝拍去了法袍上的冰屑，那双猩红的眼眸在瞬间恢复成了人类的褐色。他的声音依然清冷、平稳，却在这极度的绝望中，奇异地成为了一根定海神针。
“对于拥有高阶智慧的亡灵巨兽而言，猎物在死前散发出的极度恐惧与绝望，是比鲜血更美味的灵魂补品。它在欣赏我们的崩溃。”
莉莉丝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声音中带上了不容置疑的统帅威严：“莱山德！格里芬！立刻收拢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士兵，在瓮城广场结成刺猬圆阵！把所有重型床弩的仰角调到最高！”
“大领主阁下！”莉莉丝直视着脸色苍白的阿比盖尔，“现在正是向神明祈祷的时候——让牧师们维持住大家的士气！如果士兵们的精神防线垮了，不用这头畜生动手，我们就会在踩踏中自相残杀！”
莉莉丝那镇定自若的指令，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瞬间将陷入呆滞的众人打醒。
“听莉莉丝顾问的命令！圣裹尸布骑士团，随我列阵！”阿比盖尔重新捡起圣剑，璀璨的斗气再次爆发。
随着一道道命令的下达，原本混乱的要塞开始勉强运转起来。然而，所有人都清楚，无论是床弩还是长矛，对于天空中那头怪物来说，都如同牙签一般毫无意义。
莉莉丝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站在身侧的吾妻友奈。
他微微低下头，用一种极其郑重、带着“请求”意味的口吻，在全军将士面前大声说道：“吾妻阁下。我知道那股力量对你而言是沉重的负担，但为了要塞的数千条生灵……能请你，再次唤醒那沉睡的黑龙之血吗？”
吾妻友奈心领神会。她没有多言，只是拔出了腰间的小太刀，猩红的竖瞳中燃起狂暴的战意。
“如您所愿，莉莉丝阁下。这头弄坏了要塞的烂骨头，必须付出代价。”
轰——！！！
漆黑如墨的妖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条体长三十米的黑龙虚影，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迎着天空中那庞大的寒冰骨龙逆冲而上！
一黑一白两头巨兽，在北境的暴风雪中轰然相撞！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黑龙的利爪死死扣住骨龙的颈骨，暗红色的妖气如同烈火般灼烧着那不化的坚冰；而寒冰骨龙则发出了狂怒的嘶鸣，巨大的骨翼猛地拍击，苍白的极寒龙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太壮观了……”地面的士兵们震撼地望着这场宛如神话重现的空中厮杀。
但站在地面的莉莉丝，眉头却深深地锁了起来。
只有他和吾妻友奈清楚，抛开那些华丽的“特效”不谈，吾妻友奈的本质是一个高阶混沌武士。她擅长的是地面斩杀和物理破坏。面对这种体型是她三倍以上、且浑身覆盖着绝对零度装甲的飞行巨兽，她的“黑龙妖气”根本无法对其造成致命的贯穿伤。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中战况急转直下。
寒冰骨龙凭借着亡灵不知疲倦的特性和庞大的质量，逐渐占据了上风。它那巨大的龙尾犹如一条钢铁长鞭，狠狠地抽在黑龙虚影的腰间，直接将吾妻友奈从半空中击落了上百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样下去不行，吾妻她撑不了多久。”莉莉丝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破局之法。
他当然有底牌。作为混沌术士，他现在完全可以撕开深渊裂缝，召唤出统御暴雨与腐蚀的大恶魔——“雨父”麦格尼。
只要麦格尼降临，一场笼罩整个要塞的深渊强酸雨，足以在几分钟内将那头骨龙的坚冰连同骨骼融化成一滩烂泥。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首先，在大庭广众、甚至是教会大领主的眼皮底下召唤大恶魔，无异于直接告诉所有人“我就是那个最大的异端”，之前所有的伪装都将前功尽弃。
其次，“雨父”的酸雨是绝对的无差别范围攻击。
莉莉丝从不在乎凡人的死活，但这些凡人现在是他的“肉盾”、是他的“耗材”，更是他借以在人类世界立足的资本。如果酸雨把防线上的芮尔典士兵和阿比盖尔全溶了，光靠他和武藏、索菲三个人，怎么可能挡得住城外那几十万亡灵大军的后续反扑？损失己方的有生力量，是极其愚蠢的战术。
“不能用大范围杀伤，不能暴露恶魔形态。必须是一种规则类、单体压制、且能伪装成奥术的魔法……”
看着天空中再次被骨龙逼退的吾妻友奈，莉莉丝的红瞳中猛地闪过一道寒光。
“有了。”他闭上双眼，精神力瞬间跨越了位面的壁垒，沉入深渊的某个幽暗角落。
“（古深渊语）……执掌引力与崩塌的暴君，暗月之王·阿尔忒弥斯（Artemis, Lord of the Dark Moon）……我以巫王之名，向你借取‘重力’的权柄。代价是……这头骨龙颅内那颗万年纯度的冰霜灵魂！”
远在深渊的某位魔王发出了愉悦的低鸣。交易，成立。
莉莉丝猛地睁开双眼，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在冰冷的石板上。
为了防止被阿比盖尔等人听出那些亵渎的恶魔音节，莉莉丝极其小心地将咒语的音量压制在喉咙里，同时在体表散发出一阵耀眼的、属于人类奥术魔法的奥能蓝光作为掩护。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遥遥对准了天空中那头正在耀武扬威的寒冰骨龙，随后，手掌猛地向下狠狠一压！
“给我……滚下来！”
——【暗月重力场（Dark Moon's Gravity Crush）】！
嗡——！！！
没有任何绚丽的光影，只有一声让人心脏骤停的沉闷嗡鸣。
天空中那头体型庞大的寒冰骨龙，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在它那庞大的躯体上方，仿佛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座看不见的高山，极其粗暴、毫无道理地压在了它的脊椎上！
百倍的恐怖重力瞬间作用在这头神话巨兽的身上。它那足以撕裂风暴的巨大骨翼在重力的压迫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竟然直接折断了！
“轰隆隆————！！！”
在所有人震撼、呆滞的目光中，那头不可一世的寒冰骨龙，就像是一只被拍死在墙上的苍蝇，笔直地从数千米的高空坠落，狠狠地砸在了寒风要塞外围的瓮城广场上！
大地发出了剧烈的哀鸣。厚达数米的冻土被砸出了一个深达十几米的恐怖陨石坑，漫天的冰屑与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它掉下来了！莉莉丝顾问把它打下来了！”
“这是何等伟大的魔法啊！神明显灵了！”
城墙上的芮尔典士兵们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掀翻苍穹的狂热欢呼。大领主阿比盖尔看向莉莉丝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敬畏，变成了一种近乎仰望神明的狂热。
“别发呆！它还没死！”
莉莉丝放下微微颤抖的右手，脸上的苍白这次并非完全是伪装（跨位面借用法术的消耗极大），他厉声大吼：“趁它无法升空，所有人，用重武器集火！”
“杀！为了芮尔典！斩下这头魔龙的头颅！”
格雷迪沃斯二世一马当先，红着眼睛挥舞着重锤冲向了那个巨大的陨石坑。在他身后，上百名被狂热冲昏了头脑的重甲骑士和长矛兵，犹如潮水般怒吼着涌向了坠落在地的寒冰骨龙。
在他们看来，失去了天空的巨龙，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凡人终究低估了神话生物的恐怖。
“吼——！！！”
陨石坑内，那双苍白的魂火在烟尘中猛然亮起。
虽然在百倍重力的压制下无法飞翔，连骨骼都被压得嘎吱作响，但这头寒冰骨龙依然是这片大陆上最顶级的杀戮机器！
砰！
一条粗壮如攻城锤般的冰霜龙尾猛地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重甲骑士，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连人带马瞬间被拦腰抽碎！鲜血与残肢如同破布口袋般在半空中飞舞，重重地砸在城墙上。
紧接着，骨龙猛地张开巨口，一股夹杂着极度严寒的苍白龙息喷吐而出。
“啊啊啊啊！”
冲在右翼的数名长矛兵瞬间被龙息覆盖。他们的身体在顷刻间化作了晶莹剔透的冰雕，随后在冲击波中碎裂成了满地的冰渣。
“后退！结阵防守！不要靠近它！”阿比盖尔目眦欲裂，绝望地嘶吼着。
莉莉丝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骨龙确实被压制在了地面上，但这就相当于把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强行拉到了人类的步兵阵地中央。
危险不仅没有解除，反而进入了最惨烈、最血腥的白刃绞肉战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