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奔跑到楼梯口的过程中,一共路过七个教室,五个教室都是同一副场景。
巨大的甲虫,瘫倒在地的师生,血肉横飞。
狂奔的学生不少,可全都被看热闹的人阻挡。
询问声,哭喊声,惨叫声,因拥挤甚至踩踏的怒骂声,将走廊堵的水泄不通。
整个三层乱成了一锅粥。
冯杫悠面色冷下来,平日里似有似无的笑意早已丢到不知何处。
他注视着眼前拥堵的人群,将双手展开,双脚蹬地,向前方的女生用尽全力一推。
她“啊”一声尖叫,便向前方倒去。
怒骂声中,人群如同多米诺骨牌纷纷倒下。
多少人试图稳住身形,却被后面的人压倒,连话也说不出,再被更多的人压住,然后窒息而死。
随后,他便在人群的茫然与愤怒中,踩踏着其他人,朝楼梯口跑去。
到了楼梯口,他舍弃了平日里的优雅姿态。一步跨四个台阶,步子扯的裤裆几乎要撕裂,腰肢向前弯曲如同虾米一般,双手扒住两侧的扶手。
到了第八层,他几乎已经喘不过气,舌头完全吐出,如同狗一般吐出“哈哧,哈哧”的热气。
鼻尖挂着从额角流下的汗滴,双眼无神的垂下。
不知爬了多久,他终于撑不住时,十一层的字样终于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他翻过锁住的铁栅门,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面色绯红,闭上眼睛张大嘴尽力喘气,上半身的衬衫全被打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因为剧烈运动而将近昏厥,但他却由衷笑了出来。
终于……终于安全了啊……下面等待救援就好了吧,等我被救出去,明天回到学校,肯定就能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了。
他感觉鼻子有点凉凉的,因为急剧的喘息使鼻腔生疼,胸廓因过于快速的扩张收缩而剧痛。喘息声犹如破风箱吹出的浊气。
全身的肌肉因无力和酸痛,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该不会没被怪物甲虫吃掉,结果在逃跑过程中累死了吧,冯杫悠自己都有点觉得搞笑。
好在休息一段时间后,他感到稍微好了一点。
虽然胸腔和鼻子仍然很疼,起身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但好在没有直接猝死。
调整好呼吸,抱着希冀与期望,他走近天台的护栏,开始观察校园的情况。
外界的声音不再被阻挡,世界混乱的声响涌入他的耳朵。
被捕食者的惨叫,逃散者的狂呼乱喊,甲虫们的嘶嘶怪叫以及啃食肉体的咔嚓声,全部清晰可闻。
不止这一栋楼,整个校园都沦陷了。
往日整齐优美的花圃被踩踏的凌乱不堪,平日里娇艳的花朵被碾碎,与尘土一并混合。
每隔不远,便有被甲虫拦腰截断的树木横躺在校园各处。
连接各个教学楼的玻璃栈道中,甲虫蜷缩着自己如水管的虫腿,慢条斯理地啃着一具尸体流出的肠子。
它瘫着臃肿的身躯,懒洋洋地享受透过玻璃的阳光浴,鲜红的鲜血正顺着玻璃缓慢的流下。
楼道里、广场上密集的人群互相推搡,身后是正向他们冲来的甲虫,被命中的第一个人直接被刺穿↓体。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痛得昏死了过去,紧接着又刺穿第二个、第三个,后续的人则被强大的力道掀飞。
不仅是视野里所能看到的,远的近的,无处不是地狱般的景象。
天台上春光融融,和风惠畅,而冯杫悠全身的骨髓早已凝固。
心中仅存的侥幸被打破,原本认为“只是学校发生了这种灵异事件吧”,“那段机械播报可能仅仅是自己幻听了吧”,“救援不久就会赶到吧”。
但此刻,他原本强作镇定的心神却濒临崩溃。
怎么办?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到底应该怎么脱身?
明明天台上没有一只甲虫,明明还处于安全之中,可他的内心已经冻结。
时间似乎停滞了,连他自己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收拾好情绪,想要拾起勇气,重整旗鼓。
这时,一小群人,大概五六个男生从十楼通往天台的正门进入,正好望见坐在护栏边的冯杫悠。
明白对方也是上天台来避难的,冯杫悠连忙站起,用袖子赶快擦了擦通红的眼眶。
“兄弟,没事吧。”领头的少年将拖拽着的另一个少年扶到墙角,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啊,虫子没伤到我。”冯杫悠恢复往日风轻云淡的笑容。
看到天台暂且安全,领头的少年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认识你,鼎鼎大名的年级的第一。至于我,一个无名小卒,叫我程宏汝就行。”说罢,程宏汝伸出右手。
冯杫悠也礼貌地伸出手,颔首:“幸会。”
与其他学生汇合增加了勇气,冯杫悠终于调整好了心态,重新思考方案与对策。
于是两人就正在发生的灾难进行一番探讨,交换了目前所知的信息。
吃饱喝足后,甲虫会进入休息,无视离自身较远的人。
但若靠近距离达到一定程度,它也不吝啬花费一些力气将他杀死,等到一段时间后将尸体吃掉。
“这么一说,只要等那些甲虫吃饱喝足,我们就有逃出学校寻求救援的机会了。”程宏汝面色略微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