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杫悠睁眼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礼堂的房间里,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想动,可是四肢全部残废,顿时心中充满了绝望
突然,一道久违的机械女声在脑海中响起,让他呆愣住。
“对低等文明编号:22042第二次通报。游戏暂停,自中京时间十二时开始,持续时间七天,期间空间裂隙不会再度展开,请把握好时间休整。”
还没等他细究播报的内容,突然感到一阵暖意席卷全身。
本来伤痕累累的身体被完全修复好,就连折断的四肢也自动弯曲回原位,接了回来。
全身的疲惫、酸痛、无力,全部被一扫而空,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试试活动肢体。完好如初,行动没有一丝障碍。原本几乎残废的身躯居然被全部治愈!
他连忙“腾”得起身,跑出房间。
前脚刚踏出门,他就遇到了腹部缠着绷带,拄着拐杖的程宏汝。
看到他健步如飞,程宏汝将拐杖甩开,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
“果然,你也被完全治好了。”程宏汝说道。
“你也一样吗?其他人现在什么情况?杺兰怎么样了?”冯杫悠抓住他的肩膀,一连串发问。
“诶诶诶,停,跟上。现在事情很多,边走边说。”
从程宏汝嘴里得知,他是最先苏醒的一个人。对一般人来说,上身被完全贯穿,自然没有任何存活的希望。
但体质被大幅度增强,觉醒的木系异能又极大的增强了他的生命力,这种恐怖的伤势,居然没有将他致死。
他将幸存的人呼喊过来,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又用昏迷时间内恢复的精神力,将自己垂死的性命吊住,随后又去救助觉醒者们。
“那些普通人……抱歉,我的精神力真的有限,光是救助你们,就已经不太够用了。”说完,他惭愧地低下了头。
一条生命在眼前逝去,但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
拍了拍程宏汝的肩膀,冯杫悠沉默不语。
并非是为贱民的无价值死亡感到惋惜,仅仅是想要安慰程宏汝而已。
他又提到关于袁启栋觉醒的事情,他不仅帮助普通人逃离,之后又几次遮蔽了骑士的视野。
想起之前对袁启栋的鄙视,即使是冯杫悠也不得不感叹:“多亏了他,我们才能抓住机会反击,最后活下来。”
之后谈起伤亡的状况,程宏汝疲惫地叹了口气。
被屠杀的被屠杀,变丧尸的变丧尸,逃跑的逃跑,普通人最后还留下不到两百人。
觉醒者也死伤惨重,包括新觉醒的袁启栋,现在存活的还有十人。
万幸的是高级战力,包括楚凝霜、黄镇磊、冯杫悠、陈杺兰,以及另外一个暗影刺客,全部保存了下来。
整个一中幸存者的阵地,在这场大战中几乎被摧毁。
大量的物资、设备、工具的丢失,人数不足之前的一半,在此次战斗中半数丧生。
他还提早一件事,就是大战前的那阵风暴,很可能是某种破坏电子仪器的脉冲。
一切电子仪器,原先只是因没有电力不能使用。而他醒后,为手电筒更换了电池,但手电筒一无所动,包括车辆,再也无法驱动。
整个世界估计都是如此,人类想要恢复电力,进而启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路被彻底决断。
作为人类最主要的能源百年,电力,从中洲历2073年5月20日晚,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他们又谈论到刚才的第二次语音播报。
空间裂隙,恐怕就是那些可怕的黑洞,也就是怪物的源泉。七天时间,不会有新的怪物刷新,这无疑是极其宝贵的休整时间!
商讨好接下来的物资收集计划,他又谈论到与其他组织幸存者汇合的打算。
整个中京如同长方形斜放,西南多出来一个角,所有高中基本在中城区附近,可以说,这一块区域就是为高中学校规划出的。
他们现在的力量已经极其薄弱,首先要做的,就是团结其他高中,诸如二中、三中、精中、皇家中学等等。
至于其余力量更强的组织,如工厂、各种政治组织、公司、大学等,则都聚集在以皇宫为中心的东北城区的平原上。
等待集结了中城区的力量后,下一步就是前往全帝国,乃至世界的中心,与东北城区的力量汇合。
军队不久估计也能够腾出手来,但他们的首要目标是东北城区的政要、皇室,高中生恐怕还要放一放。
接着他们又谈论到神奇的治愈。程宏汝拄着拐杖,前来查看冯杫悠状态时,正好是十二点整。
一瞬间,程宏汝与冯杫悠的伤势全部治愈。他们看望了其他能力者,也全都如此。
然而,那些受伤的普通人,无论伤势如何,没有得到任何治疗。
原本的圣光牧师,是分担治疗压力的主力,但现在幸存的觉醒者中,程宏汝是唯一拥有宝贵治疗能力的。
虽然效果比牧师差的远,但他只能依靠精神力愈合外伤,以极低的效率保住伤势较轻者的命。
而那些断手断脚的重伤者,谁都知道,在末世中已经被早早宣判了死刑,程宏汝自然也不会浪费力气。
许久的交谈后,程宏汝告别了他:“冯神,你可是昨夜手刃骑士的大英雄,先去休息会吧。我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唉……”
经历过昨夜的生死相交,一种奇异的感情在冯杫悠内心逐渐萌发。他也挥挥手:“等你处理好事情我们再谈未来的规划,明天见。”
以后程宏汝要是有什么危险,帮帮他好了……
冯杫悠并没有回房,他站在陈杺兰的门外,原地徘徊。
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捏了捏拳头,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可刚探头屋内的景象却让他刚升起的勇气立马消散,畏缩在原地。
往日娴静却不失活力的美丽少女,此刻正可怜地缩在墙角。
面容埋在腿弯中,双手环抱住膝盖。往日搭理得端庄秀美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背后,娇躯不住颤抖,极力压抑着微弱的抽泣声。
犹如小猫受伤后,独自在阴暗的角落蜷缩,小口地舔舐着伤口,发出呜呜的哭声。
一旁的楚凝霜不再叽叽喳喳,而是在地上与她并排而坐,靠在陈杺兰身上,默默抚慰着她的脊背。
“学姐,请节哀……”
见到心上人这般模样,冯杫悠在门外垂眸,心中得知程宏汝安然无恙的喜悦顿时消散,转而笼上一层阴霾。
哭泣与少女似乎如此不搭配,她理应像平日一般优雅从容,又不失俏皮与活力,向所有人展示如梦幻般缥缈动人的旋律。
遇到强大如血肉骑士的敌人,她也从不畏惧退缩,而是悍不畏死,一往无前地冲向强敌,她的勇气传递着希望。
他甚至有时候想:他的心上人,是不是有着一颗男孩子的内心呢?
他揪着心,在门外听了许久陈杺兰的哭声。
想不顾一切地冲进门去抱住她,想要向她倾诉自己无尽的爱恋,想要对她说:请原谅我,这会是你最后一次哭泣。
但他不敢。他连杺兰为什么哭泣都不清楚,况且楚凝霜还在旁边。
今天这种情况,不要说末世降临以来,就是他与杺兰相识以来,也仅仅是第二次见。
可到底是为什么,因为那个牧师死了吗?可杺兰与她平日也只是必要时有交流才对啊……
最终,他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打破与杺兰长达一星期的冷战,就这么窝囊地转身逃跑了。
但是他的内心也发生了些许变化。经历了这次惨烈的大战,他终于明白,在朝不保夕的末世中,若自己还是拖拖拉拉……
恐怕会有一天,他连心意还没来得及向杺兰表达,就要与她阴阳两隔了。
今天晚上,他要实行自己准备已久的计划。
直到夜晚降临,正如播报所说,没有大规模的怪物进犯,只有星星点点残留的虫子而已。
冯杫悠将吉他被在身后,压下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向陈杺兰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