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一直相爱下去吧,直到心跳停止为止……”
如黄鹂般清脆悦耳的歌声从树林中传出,可是气息却断断续续,音准也起伏不定。
“这……这是……”
他愣在了原地。
没错……绝对没错,这是陈杺兰的歌声!
他连忙跑进树林,此时少女已经唱完了整首曲子。
最后的咏叹实在是对唱功要求很高,少女明显有些接不上气,微微的喘息声挠的他心痒痒的。
他的心正在狂跳:“那、那个,你好!”
“你唱的是心拍数,对吧。”
少女转过了头,完美的脸蛋晃得他不敢眨眼。
“是心拍数没错。请问你是?”
他不敢怠慢:“我、叫冯杫悠,是荣耀的……”
“嗯?荣耀的什么?”少女有些困惑,可爱地歪歪头。
听到这句话,他却没有立即回答,与杺兰偶遇的喜悦荡然无存。
瞳孔渐渐在虹膜中摊散开,死去的记忆开始不断攻击他。
“嗯?荣耀的什么?……”
“荣耀的什么?……”
“什么?……”
他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连回答也一字不差,简直与三年前如出一辙。
他的心情顿时低落下去,甚至想要转头就走,一个人安静一会。
但要是这样做,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有和杺兰搭话的机会了吧。
“……不,没什么,我叫冯杫悠……我知道你是昨天台上演讲的女孩哦!我还知道你叫陈杺兰!……你也喜欢miku吗?”
陈杺兰粉嫩的双拳握在胸前,上身前倾靠近他,本就明亮的冰蓝色眼眸闪出光来:“诶?你也喜欢miku啊!从来没见过喜欢她的人呢!我还以为全帝国我是唯一一个miku粉丝!”
没想到看起来冷清的少女居然会这么热情,他居然憋不出一句话,窘迫的绯红攀上了白皙的脸颊。
“咳咳……”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清清嗓子掩饰尴尬,陈杺兰马上就恢复了优雅,伸出小手:“既然都是miku的粉丝,还是同学,以后就是朋友了。那么冯杫悠同学,请多关照啦。”
少女展露笑颜,脸上的迷人小酒窝煞是诱人。
绚烂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光粒将她完美的身形环绕。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圣女,沐浴在这灿烂的晨光之中,浑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冯杫悠呆呆地看着,忘记了伸手。
这是上天赐予他的奇迹——每当回忆起他们的相遇,他总会这样想。
在随后半年时间里,他花费几乎所有除解决生理需求外的时间学习。
第一次期中考试,他如愿超越少女,登顶全一中第一,从而能名正言顺地邀请少女一同学习。
又两次邀请少女加入辩赛,通过种种方式接近少女,并与其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世界高中生辩论大赛决赛会场。
他所在的队伍,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干碎了其他全部队伍,而作为第二届队长的他,在发言的27场辩论中全部得胜。
充满气势的雄辩,严密的逻辑,应对问题与诘难时的引经据典,不卑不亢的态度,面色不改的沉静风范。
以及他加分的外貌,无不给观众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杺兰,下一场,你上吧。”决赛会场上,假装沉思许久后,他向自己所带领的队员说出自己的决定。
然而陈杺兰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诶?…可是祉悠,现在我们对法兰西四比三,再能拿下一局就能成功夺冠了…”
“我到现在那么多场一次都没胜出过。如果你上的,大概率能拿下胜利。”
“我自己的话…没有关系的,能走到这一步已经非常满足了…不,倒不如说是我拖累了你们。”
“如果我失败而导致大家输掉比赛,我真的没法原谅自己。求你,真的求求你,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完全没有想到,少年会在如此紧要关头会让未尝一胜的自己上场。
她将脑袋低下,话语中带上楚楚可怜的哭腔的鼻音。
到了最后,少女几乎是在哀求了。
“杺兰,别那么对自己缺乏信心。”冯杫悠趁机将双手搭上少女的双肩上,强迫少女抬头与自己对视。
“你那么优秀聪明,经过那么多次的比赛,已经积累一些经验了。”
“况且在世界瞩目的舞台上,你不想展现自己的风采,被更多人认识吗?”
“想想看,作为终结比赛的辩手,亲手捧起亚里士多德杯,难道不令人心潮澎湃吗?”
“如果是其他人,我可能不那么放心。可如果是你,我相信,一定行!”
冯杫悠瞪大了与少女对视的同样湛蓝的眼睛,语气激动狂热。
在他看来,将终结比赛,亲手捧起奖杯的机会让给陈杺兰,已经是自己对少女爱意提现的淋漓尽致。
如死寂般的沉默。
冯祉悠慢慢失去了耐心。
他不明白自己都已经将这种机会拱手相让了,将能够与兄长站在同一个台阶下的机会拱手相让了,杺兰怎么反倒不情不愿?
即使是真的失败了,也有战无不胜的自己来兜底啊!
“回答我啊!杺兰!”终于,冯杫悠的耐心被浪费殆尽,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他向来对心上人都是柔声细语的,而此刻甚至显得有些失态。
“队长,要不算了吧,陈杺兰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这种不容差错的情况,还是队长你上更加稳妥吧。”
旁边一个队友有些看不下去,从一旁站起,犹豫地说道。
冯杫悠还没来得及不满,正准备犀利而不失礼貌地反驳对方,就听到少女低声的回答。
“…我明白了。”
冯杫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去吧,我们都相信你。”
失魂落魄的少女跟随他们走上台。
完全被“如果我输了怎么办,无法原谅拖累队伍的自己”这般念头所掩埋。
少女的表现不能说差劲,只能说是不堪入目。
往日中积极寻找对方话语与逻辑的漏洞,占据下风而无法还击时瞪大的眼睛流露出不甘与焦急的思索。
而现在,眼神空洞,目光呆滞,被对方充满陷阱的话术轻易带偏,甚至在对方诘问时居然能回答“嗯”,“对”这样的话语。
法兰西的辩手甚至没有展现出高端的话术,少女便被轻易击溃。
裁判宣布法兰西的队伍获得本局胜利后,少女的眼中便噙满泪花。
而跟随他们到了台下,她便再无法掩饰崩溃的内心,晶莹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下脸颊,不住地打着哭嗝抽泣。
“对…对不起…我,嗝,我又输了…对不起…”
心情有些阴郁,冯杫悠即使对自己的实力再自信,仍然被最后一场决定胜负比赛压的有些难以喘气。
沉浸在对自己即将上场比赛的思考中,冯杫悠有些敷衍地说:
“嗯,没事没事,不是还有我吗,你输一场没关系的。下场只剩我了,得提前作点准备,别伤心了,擦擦吧。”
随后便随手递给少女几张纸,转身离开,为比赛做准备,只留下无助地哭泣着的少女以及无措的其他队友。
我会取得胜利的!在杺兰和父亲的注视下,在那些混蛋们的注视下,在全世界的注视下!绝对!
对手比以往见过的都强,甚至几次打乱了自己的节奏,几乎致自己于死地,但他最终还是赢了。
在无数闪光灯的照耀下,观众的欢呼与赞美声中,冯杫悠难以维持平日的淡然,却还是竭力保持优雅。
嘴角疯狂上扬,双手高高举起银光闪闪的亚里士多德杯,享受着队友们的簇拥与欢呼,享受着怀抱银杯被队友们高高抛起。
一年之前,他也是其中簇拥着兄长中的那一个呢。
这一刻,他就是世界之王!
而此时,少女却站立在离他们不远处,微笑看着被队友簇拥着的冯杫悠。
“你看到了吗?!杺兰!!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嗯,我看到了哦,祉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