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出征前夕（一）
小教堂的骚乱后已经过去两天，王城里依然处于戒严状态。
人族联军会议勉强落幕，各个代表也开始收拾心情前往边境与亚人族展开的和平会议，或直接离开回到自己的地盘。
克莉斯也在计划结束渡假，回到边境等费蕾莎回来。
她本来的目的就是收集丝线，本不应该参合这么多糟心事，老老实实让歌芮爽一波，射一堆丝线才对。
可正当克莉斯准备要回自己的命根子，来个糜烂的3p生活，雷克斯就来了。
他浑身绑着绷带，身上还带了好几块金灿灿的带有净化效果的饰品，果然处于王国核心地位的男人待遇就是不一样。
“所以你来干嘛？”克莉斯如常地摆出一副臭脸。
“我希望能得到指导。”雷克斯的表情颇为认真。
“还是那位异国的女王吗？！”赫蕾兴奋地问道，她是对八卦十分感兴趣，特别是这种如故事书般悲哀且没有结果的异国之恋尤为感兴趣。
“是的。”雷克斯似乎装不下去，耳朵根都红了：“上次多谢歌芮卿的提议，我终于是让缪嘉尔女士度过了美好的一晚。”
“哦哦哦！！”赫蕾双眼闪闪发光。
“呵！”克莉斯冷笑一声。
不就是跟别人乱搞，还能说得那么好听。
“我知道。”歌芮的手上正捣弄着丝线，编造出一只飞鸟：“你那天晚上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惊讶。”
“啊？！谢……谢谢赞赏……”雷克斯的脸变得更红了。
“所以你今天来到底想要做什么？你那个闪亮亮还能呼风唤雨打雷烧火的也够用了吧。”
“闪亮亮……”
“呼风唤雨……”
“咳咳。”雷克斯承受着旁边两人好奇又怀疑的目光：“实不相瞒，我身上的诅咒侵蚀还未完全解除，所以我也不方便跟缪嘉尔女士有亲密的接触。”
“就是欲求不满啰。”克莉斯见缝插针地损两句：“你不会连自我发电都不会吧？小屁孩都比你会玩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雷克斯慌忙解释：“我身上的诅咒也不剩多少了，预计下午就能拆绷带。”
“原来如此。”歌芮点点头：“明天第一支队伍就会出发，在和平会议期间很可能就没有机会亲热了，所以想出发前再跟那个米托尔斯的女王来上一炮？”
“这个……”
“处男。”克莉斯嘲讽道：“你不用费心思，只要买瓶红酒或者烈酒，晚上穿得骚一点拜访她就行了。”
“我希望可以有点情调。”
“不需要啦。”克莉斯摇摇头：“前天我在大殿遇到你的女王陛下，她明显属于那种直来直往不喜欢繁文絮节的性格，比起多余的营造气氛，还不如一口闷。”
“一口闷？”
“对，喝烈酒，上前戏，调情可免，长驱直入。”
“可我酒量不行……”
“没让你喝，”克莉斯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她喝她的，你舔你的。”
“啊这！”
“法子我给你指了，怎么实现就看你了。”
“……我明白了，谢谢指导！”
雷克斯害羞中带着恍然大悟，像足一名受到启发的……新人牛郎。
“行，那你滚吧，不送了。”克莉斯当然没觉得自己在教坏人，摆出一副高深姿态赶人：“这里没你的事，别妨碍老子干正事。”
“其实我是有正事来这里的。”雷克斯很快就换回一副正经表情：“这件事歌芮卿可能已经知道了吧，昨晚进行了紧急会议，近半数的大臣觉得要停止对歌芮卿的保护。”
“什么意思？！”
“我只是大概猜到。”歌芮的尖长手指聚拢起来，把原本堆成一团的丝线拉长变成一根根羽毛，然后插到桌面上的白色飞鸟身上：“会议室跟小教堂一样，都禁止了我的使徒入内，所以你们具体聊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能猜到那些家伙想什么。”
“是的。”雷克斯带着歉意说：“有半数的大臣起哄，他们认为这次第三勇者尤尔越狱的事件，主要责任是因为歌芮卿没能及时报告风险，认为歌芮卿所构造的监视网络没有起到作用，提议撤掉塔的运作。”
“离谱！”
“太过分啦！”
克莉斯和赫蕾同时表达不满。
“本来那群大臣中就有不少歧视亚人，这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而已。”歌芮完成了一只精致的小鸟，身上有着层层叠叠的柔软羽毛，长长的翅膀也能灵活地扇动：“特别这次的事故始作俑者可是第一顺位的王位继承人，不适合大庭广众之下问罪。”
几乎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第一王子格鲁曼为了一个女人而允许外人接触水晶牢笼才导致第三勇者有机可乘。
但那群唯唯诺诺的大臣谁敢大声提出责难，更没有人敢下手惩罚。
最后一群人商量后就得出一个结论，全都是那个负责安保的亚人办事不力。
而大公无私的安杰迩讯宰相，则是因为现在处于敏感时期决定低调处理。
“真是自私。”
“其实宰相大人有个提议，这也是我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雷克斯却带着歉意，仿佛这是他的过错：“让歌芮卿派出人员支援和平会议，负责会场的安保工作，并协助捕获封印第三勇者的话，就能弥补这次的失误。”
“你们家的宰相可真够厚脸皮的。”克莉斯带着怒意，嫌弃地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什么，这件事的起因一是因为你们限制歌芮监视的地方太多，二是因为你们家的大王子没把长辈的警告当一回事。”
“……”雷克斯没反驳。
“再说了，王国没了歌芮那就是没了全方位无死角监视系统，但歌芮可是有老子在，只要我稍微求求维克的话……”克莉斯顿了顿，居然浑身发抖。
“克里？”
“总之！”克莉斯突然提高声调：“我们没欠王国什么，王国不需要歌芮，我就带她走就是了！我现在可是有天使族做靠山，找一两个隐居好地方那不是轻而易举？！”
“的确如此，这件事本来就是王国的丑闻，却要你们负责的确很不公平。”雷克斯低下头，把一张委托书放到桌面上，看到那上面的款式和甲乙方的签名，克莉斯眼都瞪大好几分：“所以这是我……宰相大人私下的委托。”
“异种族调查组的委托书？！”克莉斯看得眼睛都瞪大几分。
“宰相大人请求克里你以异种族调查组的外援身份，来参与和平会议的保障行动，并且协助我们重新封印第三勇者。”雷克斯弯下腰鞠躬求着：“这是宰相大人的判断需要你的绑住，也是我的私人请求！”
那委托书上的的确确有维克的私人签名，并且那满溢的神圣气息，都说明是真货。
“我［哔——］你维克……”克莉斯咬着牙咒骂着：“不行，我拒绝！宰相一直以来都想要我的命，不能相信他！”
“接下吧。”歌芮把手指一抽，那份委托书就被拉到克莉斯手上：“放心吧，他现在是没理由找你麻烦。”
“你哪里觉得那个老登不是想找我麻烦？”
“因为那个他个很直率的男人。”歌芮把手中的小鸟抛起，那人造的小鸟居然很自然地飞起来了。
小鸟在层层叠叠的蜘蛛网之中灵活地穿插飞行，像是这里本就是它的家，对每一条丝线每一张丝网都熟悉不过。
“只要是跟王国利益有关的，他甚至不惜与自己的仇人合作，他就是如此的单纯，如此的直率。”
“可是！”
“你先回去吧。”在如神秘而复杂的盘丝高塔中畅快地钻飞一圈后，小鸟终于停在歌芮的手上，那圆滚滚的脑袋转着，颇有几分可爱：“去跟你的宰相大人说一声，我今天晚会把需要的东西写给他，让他出发前准备好，我家崽会跟着第一批队伍出发。”
“我明白了。”雷克斯再次郑重道谢：“感激不尽！”
然后雷克斯就快步离开了。
“你是认真的？”克莉斯再次问道。
“认真的。”歌芮把玩着手上的丝线小鸟，很快就把它增加的外壳拆除，露出里面木制的身体：“就算没有宰相的委托，你也会过去那里吧。”
丝线一直包裹住的正是公会分配的木鸽子。
这个小东西相当神奇，里面的构造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得只有一个用于收藏信条的匣仓。
但它们每一只都带有自己主人的气息，能一眼就能分辨出是谁发出的信息，以及能精准地飞到收件人的手上。
重获自由的木鸽子自动地飞到克莉斯的手上，抬起那精致的小脑袋看着克莉斯。
它所带来的信息简单但严重。
绿茵地庄园遭到袭击，是第三勇者的爪牙，有人隐瞒了情报！
这是短短的三句话，就能感觉到情况的危急。
克莉斯也简短地把这边的情况写下，装入木鸽子的匣仓后放飞，奥薇缇娅估计晚些时间就能收到了。
老实说，作为一个普通人，克莉斯也不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能有什么贡献。
那都已经是魔神级别的危害了。
这时赫蕾就捧着第二只木鸽子过来。
威德迩有金面具进行实验的痕迹，暂时算是解决了麻烦，但费蕾莎要代替半人马族领主参加和平会议。
这是马琳发来的信息，看来她那边也是过得十分刺激。
“唉……”克莉斯叹了好大一口气：“我去行了吧。”
“很好。”歌芮的尖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只手掌大的蜘蛛就从天花板上吊下来：“赫蕾也跟过去吧，也带上这小家伙，它会协助你们。”
“我也去？！”赫蕾又惊又喜，那只蜘蛛直接爬到赫蕾的肩膀上，不过她也没觉得可怕或者恶心。
“只有克里一个人过去我不太放心，就让你去照顾他吧。”歌芮双手一挥，一面面丝网就在她的面前展开。
这些丝网起舞般地飘动，交叠，互相缠绕，塑造形状，最后慢慢地飘落到赫蕾的身上，形成一件轻薄的披肩。
“晚些时候我教你一些东西，到时候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可是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仆啊。”赫蕾很不自信。
“我说你能行就能行。”歌芮完全没给赫蕾拒绝的机会：“这可是你的出道战哦，给我打起精神！”
“属下明白！！”
克莉斯看着歌芮在给赫蕾量衣服，忽然就觉得心里很乱。
总感觉这次又有什么大事件要发生了。
***
就在这个天朗气清的晚上，月亮高挂，万里无云。
在一片从未被开发的森林之中，一个原本居住着巨熊的山洞。
尤尔靠坐在墙边，他皱着眉头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遭受到奥薇缇娅那不讲道理的神圣净化攻击后，他的身体被严重削弱，一度变得透明，如同游荡在人间的鬼魂。
现在的他已经恢复正常，这全靠周围人的恐惧，以及他抽取的生命力量。
山洞里大大小小的笼子加起来有二十来个。
里面都关满了从附近村子或者街道上的绑架来的无辜人们。
他们有的是人族有的是亚人，其中还有冒险者。
只是他们现在都面如死灰，陷入了恐惧和绝望之中。
他们已经被尤尔灌入了“寄生虫”。
只要尤尔需要，这些无辜群众就会变成了极佳的生化武器，无脑地冲向他的敌人。
就像昨天那场对绿茵地庄园进行的袭击一样。
“不用这种表情，很快就轮到你们。”尤尔一挥手，手就化为一条长长的触手敲打在笼子上，让里面的人悲鸣出声，蜷缩在一起。
这些笼中牺牲品所散发的恐惧和绝望，让尤尔尤为愉快。
他无法杀死奥薇缇娅，奥薇缇娅也无法杀死他。
即使肉体被消磨殆尽，他的灵魂仍然能存活在世间，并且能不停地污染和侵蚀他人，以获得重生。
而奥薇缇娅的身体虽然无法消灭，但灵魂是能污染甚至破坏的东西。
只要能污染灵魂的话，即使是第一勇者奥薇缇娅，也能据为己有。
这么想着，一头浑身散发着黑雾的巨熊就爬起来。
巨熊看着尤尔，脸上居然露出如同人类一样的狡猾笑容。
“很完美，”巨熊说话了，声音跟尤尔一模一样：“我已经完全把面具的能力分析了。”
“不止如此。”此时一位拥有长数米的粗壮尾巴的米娅族也从黑暗之中现身，只是蛇妖那妖艳的上半身却变成了双臂是翅膀的哈比族身体：“只要我需要，就能融合成任何东西，创造成最强的怪物！”
“没错。”尤尔站起来，他身上冒出大量的黑雾，形成了一件大衣：“很快我就能制造一支强大的军队，然后踏平这个可恨的国家！”
***
“我可是艾令安王国第一王子！”格鲁曼的怒吼在走廊上回荡着：“我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你懂我的身份吗？！”
“……”
“你说句话啊！”
尽管王子陛下十分的恼火，但眼前的这位面戴面具的女随从，以及他身后的两名卫兵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眼前的这个房间正是黛翠雅的房间，但自从水晶牢笼的崩坏开始，她就被软禁于此，一切的事情也只能由这位戴面具的随从帮她处理。
而格鲁曼每天都会来这里一两次，试图与黛翠雅见面，不过不是被拒之门外，就是被卫兵挡在门前。
他咬着牙看着眼前这名无法读取半点的感情的随从，把自己的怒意和不满完全发泄到她的身上。
不过这里怎么说也是接待宾客的招待馆，已经有不少身份高贵的他国宾客好奇地探出头看怎么回事。
“哼！”
格鲁曼为了自己的面子，也只好作罢转身离开。
他仰头挺胸，依然带着作为统治者的骄傲，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地离开。
他刚走出招待馆，就遇到路过的第三王子雅达曼。
格鲁曼跟大多数人一样不喜欢这个弟弟，在看到他那副充满瘪子气的装束和动作，更是觉得生气。
“哦，王兄你又来这里了。”雅达曼似乎根本没留意到格鲁曼的怒意，像是对待普通的兄弟一样说道：“你知道吗，我也被父王叫去那个什么和平会议了，他说起码要见见世面。”
“真不明白父王到底在想什么。”格鲁曼要把刚受的气一同发泄：“像你这种艾令安王室的败类，出席那种国际会议也只会丢尽王族的面子！”
“嘿嘿嘿，我也这么想。”雅达曼不仅没有半点羞耻，甚至还觉得有点兴奋：“被全世界以那种藐视的眼神看着，想象一下都觉得难以平静。”
“啧！”
看着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格鲁曼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比这个丢人现眼的三弟还要矮那么一点。
但他依然不肯服输，瞪着雅达曼，以极为严肃且带有威胁的语气恐吓。
“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弟弟呀。”
“你根本没有资格跟我说话。”格鲁曼试图从自己这位被传得不值一提的废物弟弟上重新找回自信：“没有人会支持你，也不会有人推崇你，你从一开始连跟我争的资格也没有。”
“王兄你……”雅达曼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你最近是不是火气大？”
“你这个废物！”格鲁曼忽然觉得自找无趣。
他故意用肩撞了雅达曼一下后，才用力踩着步子离开。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被尤尼乌斯私下传唤到书房后，被大骂一通的事情。
年轻气盛的第一王子开始把一切都责怪到其他人的身上。
是因为那个戴着奇怪金色面具的人不好，是他太无能导致实验失败。
是因为第二勇者的无能，就连一个被关了好几年的囚犯都压制不住。
是因为那些士兵没用，面对这种怪物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雅达曼也是废柴，那个宰相都是废柴，那个呆在塔里面的怪物也是废柴！
就连国王尤尼乌斯也是看不透事实的昏君！
对了，他必须要证明自己的实力！
于是格鲁曼就想到一个好办法——只要自己带领军队去收服那只逃逸的怪物，首先把他制服就能说明他的实力。
既能重新扳回国王的承认，又能堵上那些私底下说自己坏话的嘴，最重要的还能重拾黛翠雅对自己的芳心。
于是格鲁曼立即加快步伐走回自己的房间，并迅速召见自己的心腹，计划又一个作死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