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可愿意成为余之仆从？”
“莉……雅？”
莉雅好像变了一个人，与之前完全不一样。
“余能带汝去往世界各地，去见过与这不一样的天地，去了解汝所未知的一切，去探求汝想知道的真理。
“余会尽可能满足你的需求，只需要汝点点头，契约立刻达成。”
莉雅越说越激动，身体也在逐渐向我靠来。她的眼睛散发着深蓝色的荧光，有一种梦幻的感觉。她的右手向我伸来，冰冷的指尖接触到我的脸，而后轻柔地拂过我的脸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能理解莉雅在说些什么。我在纠结，在迟疑，是因为她对我说了奇怪的话吗？莉雅是海神，或不是，她现在站在我面前，与人类无异。我才刚刚认识莉雅，她有理由向我撒谎吗？可是，我又有什么理由能让自己去相信她呢？哪怕一点点也好，我想要相信莉雅，但是我做不到。
“我……”我看向大海，“我做不到，莉雅。
“你或许说了实话，或许你就是海神。
“但是，现在的你，还是莉雅吗？”
莉雅表情变得凝固，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地闭上眼睛，扶住额头。
“不，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吧。”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我一头雾水。
莉雅的表情逐渐放松，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就是塔莉姆，货真价实的海神。
“如果你不喜欢塔莉姆这个名字，你可以继续叫我莉雅。”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呢？”
“不，我只是一时激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在这里先说一声抱歉，在你的身上下了魔法。”
魔法，我只在书上见过一些介绍。据说，几乎所有魔法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失传了，在一场运动中，连同魔法使一同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个魔法能让你共享大海的记忆，并暗示心灵，以各种方式保存在脑海中，成为自己的记忆。
“不过……”
莉雅顿了一下，转身牵起我的双手。冰冷一瞬间刺激了我的大脑，让我保持清醒。
“只有大海的子民才能看到大海的记忆。”
“我？”
“你，你的爷爷，还有沃兰德的人民，同海中的生灵都是这片大海的子民。
“大海的记忆是所有大海的子民的记忆，也许他们不会记住，但那会成为大海的一部分，只要一片大海仍存在于世，那它的记忆将会一直保存下去，直至一切终结。”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聆听莉雅所说的每一句话。
莉雅轻柔的声音，像海水一般平静，如此刻的潮汐一般渐渐退去。
太阳已经消失了，仅剩下最后的残光。
“所以，”我赶忙问道，“莉雅为什么会选择我呢？只因为我碰巧遇见了你，而我又恰好是大海的子民吗？”
莉雅吃惊地看着我，然后苦笑着说：“一半正确，一半错误吧……总之，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快些回去，之后再好好和你说吧。”
……
如同昨晚，我和莉雅都沉默着，唯一不同的就是——我们迎着月光，并肩地走在路上。
我时不时会瞥向莉雅，试图从她身上看出神明的样子。当她发现时，她也会静静地看向我，而我会收回目光，假装在看前进的道路。
我们一直走着，直到一座寂静的房子出现在眼前。
我轻轻推开外门，走进房子。
漆黑的客厅，唯有一旁的窗户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那是月光透过窗户，在半空中形成一条条光带，散落铺开在地面上的光景。
“模糊得像深海中的光景。”
莉雅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我回头看向莉雅说：“海神真的住在深海里啊。”
“噗……”莉雅捂住嘴说，“这个笑话很好笑哦。”
“什么啊，总之先进来吧，”我向客厅深处走去，“我先去开一下灯。”
温暖的灯光赋予小屋家的气息，驱散了夜晚的寒冷。
回家的感觉真好。
……
之后的一切就像昨晚一样，除了莉雅神神秘秘的在隐藏什么，一直不愿意开口多说些什么。
莉雅能接受洗冷水，所以就先行洗好澡去房间里了。
我坐在浴盆里，让水漫过嘴唇，静静地思考该怎么解决现在的问题。
“唔……算了。”
我站在门前，犹豫许久，最后在伸手叩门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进门第一眼就惊讶到我了，莉雅不在床上，我左右寻找，才在窗台上找到她。
莉雅攀坐在窗台上，看向窗外不知何方，好像没有发现我已经进来似的，一动不动，只有一阵阵风拂动她未梳整的长发。
我也一步步走向窗台，生怕惊扰到莉雅，然后停在另一边，看向莉雅视线所指的地方。
“你看到了吗，米伽？”
“莉雅指的是……我能看到很多。”
“已经过去的记忆。”
“大海的记忆吗？”
“试试看吧，我已经将它们给予你了。”
我努力地调动脑海中的记忆，将它们呈现在自己眼前，与现实重合在一起。
“我看到了……大海，还有莉雅和一些不认识的人，在笑？唔……就这样
“这是莉雅的记忆吗？”
“嗯，但我已经完全遗忘了。
“很神奇吧，作为神明居然能遗失自己的记忆。”
我看向莉雅，月光映出了她幽蓝如夜空般的睡裙下的优美身姿，以及那包裹半身的纤柔长发。
不知为何，我的心中有着一股悸动，想要再靠近莉雅一些。
就像在梦中一样，有时无法理解和控制自己的行为。
我向莉雅伸出手，她也伸出了细长又白皙的手臂。我牵起她的手，将她带下窗台。
“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吗？”莉雅终于看向我说，“尽管问吧，米伽。”
我终于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开口问道。
“莉雅想去旅行吗？
“去找回记忆吧。”
莉雅微微一笑说：“什么嘛，被看出来了啊。”
“已经很明显了哦，莉雅在装傻吗？”
我们相视一笑，此刻我们不再互相隐瞒。
……
“米伽真的想好了吗？”
“成为一个探险家，就像爷爷那样，或许我无法得到像爷爷那样的成就。
“但是，我想见见外面的世界。”
每每站在灯塔之上，我都会望向远方，憧憬着未知。
“莉雅，你知道吗？我的父母也是小有名气的探险家。
“他们是被爷爷收养的弃婴，是爷爷一个人抚养长大的。
“受到爷爷的影响，他们长大后也成为了探险家。
“我出生后不久，他们在某天乘上了世界上最大的宝藏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哪怕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或许，我也应该乘上船，在某一片新大陆再次遇见他们。”
短暂的沉默后，莉雅将身体转向我，贴着我的耳边轻声说：“我想，你的父母和你的爷爷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我躺在床上，一直盯着天花板，好像在看着深不可测的大海。
我好像又看见了许多记忆，那里面有很多人。我努力寻找着答案，却发觉我像一个陌生人，站在人群之中，找寻不到一份熟悉的面孔。
直到左脸划过一条热流，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眼前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米伽。”
此刻，冰凉的感觉遍布全身。
莉雅将我拥入怀中，同时拂去了我的眼泪。
“你已不再是一人，前路不再迷茫。
“你可以成为灯塔，照亮所有孤独的灵魂前进的道路。
“你也可以成为航船，同其他人一起击碎风浪，向着未来进发。
“但请时刻铭记，你的身边不是空无一物。”
我合上疲惫的双眼，环抱着莉雅，不再去思考任何事情。
……
“啊，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呢。”
“不是莉雅的错啦。”
浑身无力的我躺在床上，勉强挤出一点点笑脸。
“看来旅行得推迟了呢。”
“米伽……”
“怎么了莉雅？”
“不，没什么，你先好好休息吧。
“旅行的事之后再说。”
“嗯。”
“我先去和凯特先生说清楚，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我目送着莉雅出门，然后将头埋在了被子里。
因为抱着莉雅睡了一晚上，所以发烧了啊。什么嘛，怎么听着都很奇怪吧。绝对不能让凯特叔叔知道，不然他绝对要笑我一辈子。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困意又爬上身体，我的意识也渐渐飘向远方。
我好像看到了无数的船队，他们整齐划一地行驶在无尽的大海之上。他们在寻求着什么，他们想要看见什么，他们此刻在想着什么……我想，这也许都不重要。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一齐向着同一方向前进，向着大海的尽头前进。
……
“凯特叔叔是怎么说的？”
“他貌似不想干涉你的自由，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和我料想的差不多啊。”
“米伽难道没有什么要和凯特先生说的吗？”
“说了他也听不进去的，他有他自己的自由，所以他给了我自由。
“我不能辜负他的好意。”
莉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向前方。
“那么，”莉雅拉住我手说，“出发吧！”
莉雅将手中的贝壳奋力扔向大海，顷刻间，一艘帆船伴随着沸腾的海水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并庆幸现在仍是深夜，不会被人误会。
“走吧。”
“哦……嗯。”
这艘帆船的体型比较小，很符合旅行的要求。船身也没有过度装饰，看上去就是一艘普通的木帆船，不会太惹人注意。内部空间也完美，带有生活气息的同时不显得拥挤。
我在船上转了一圈，又在舱内转了一圈，突然觉得不对劲。
“莉雅，这艘船不会没有其他船员吧？”
“这并无必要。”
“你觉得就凭我们两个能开动它吗？”
“无需担心，我们只需要做自己的事就行了。”
正当我觉得难以置信时，船却自己动起来了。
“将一切都交给大海，同时也相信我这个海神吧。”
莉雅说着，向我伸来右手。
“好吧，海神大人”
我们该怎么在港口正常登陆呢？但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叹了一口气，接受了现实。
我牵起莉雅伸来的手，紧紧扣住。
“早些休息吧，太阳还有很久才升起。”
“嗯。”
……
大海的记忆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悄悄改变，因为我在和那些记忆共感。
我会变得不像自己吗？我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我明白，总有一天我能找到那份属于我的独特记忆，以及我想要找的一切答案。
这份旅途，便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