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

作者:第二十三张塔罗牌主牌 更新时间:2023/11/10 1:00:58 字数:4144

本人是一个二十八岁,目前居无定所也没有职业的流浪汉。

是一个体型偏胖,其貌不扬,正对着未来人生发愁并对过去人生感到后悔的好人。

至少我认为我自己应该算得上是好人吧。

其实在三个小时之前,我还是有住的地方的,虽然是作为一个在家里啃老的蛀虫苟活。

可是当我知道我的父母出车祸离世时,我还在对着电脑上的学习资料发情。

别说是葬礼了,连火化等一系列的事情都是在省外的哥哥一手操办。

结果我就被哥哥干脆的赶出家门。

像我这种把敲墙壁和敲地板运用自如,在家里摆出旁若无人的家伙,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

葬礼当天,愤怒的哥哥用木棍砸烂房门把我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接着把我视作生命的电脑砸烂。

愤怒的我想要抵抗,制止他的行为,但是在愤怒和木棍的加持下,被揍一顿的人反而是我。

我不顾形象的恳求他不要把我赶出去,别把事情闹大,却被他连带着我已经被砸烂的电脑一同丢了出来。

按着隐隐作痛的侧腹(肋骨大概已经断了吧),我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

哥哥在我离开家门时的咒骂怒吼还在耳边回响。

尽是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我到底做了什么?

只不过是没参加葬礼而已……

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其实我很清楚。

要弄个打工或正职,找个地方住,然后买东西吃。

可是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怎么找工作。

或许只要知道去就业服务处就可以了吧。

但是,十年以上的家里啃老生活可不是大伙说而已,我怎么可能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就业服务处?而且就算找到了,那里也只不过会帮忙介绍工作机会而已。

所以还得自己拿着简历前往服务处介绍的地方,然后参加面试。就穿着这身到处都是污渍,还沾着鲜血与汗水的肮脏运动服去面试?

怎么可能会被录取。要是我是面试官,绝对不会入用这个看起来恶心又肮脏的家伙。

而且基本上,我连简历要怎么写都不清楚。

我现在身上可是连买一张纸的钱都没有。

就算,我的运气特别好,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不但从金融机构或是亲戚朋友什么地方借到钱,换上一套新衣服,也成功在好心的便利店老板那得到了简历表和签字笔。

但是又应该住在哪?

死路。来到这一步,我就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无望了。

『……唉。』

下雨了。

夏季已经结束了,现在开始已经是会感到寒冷的时期了。冰冷的雨水轻易的浸透了这身穿了好几年的衣服,正在毫不留情的夺走我的体温。

『……要是能重新来过……』

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疯狂啃老的人渣。

当年,我以二子的身份出生在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里。家里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在小学的时候是在『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明』的赞美下长大的。虽然读书不是很在行,但也算过得去,不仅很擅长运动和打游戏,而且还是班级里的中心人物。就是特别容易得意忘形。

初中的时候我就通过攒压岁钱和零花钱买下来自己的第一台电脑。对电脑一窍不通的兄妹特别的敬佩我。

改变我人生的时候是在高中……不对,从初三就开始了。由于我太沉迷电脑游戏,所以荒废了学业。现在回想起来,或许这就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当时的我认为,就算学会了x或y什么的对未来步入社会的人生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结果,下场就是只能进到一所县里最烂的废物高中。

即使如此我也是自以为是。

认为只要肯努力做一定就能成功的自己和其他的废物们水平是不同的,我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我还记得当初发生的事情。

那时我正在排队等着点饭,却有个家伙突然插队。

于是我自以为是的摆出正义感男人该有的态度指责对方。就是因为这自以为是的自尊心和中二倾向,才导致我做出这么鲁莽的行为。

然而,很不幸的是,对方不止是比我大一届的学长,而且还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危险人物。

结果显而易见,我被他拦在了校外的巷子里,不仅被他带的混混们揍的鼻青脸肿,还被扒光衣服丢到大街上。

甚至是拍了我的照片然后在学校里面贩卖。

在一瞬间,我成为了学校里面最底层的存在,还因为照片的存在被疯狂嘲笑。

最后我变成了不愿出去上学,长期旷课的家里蹲。父母和哥哥看到后,就只会讲一些要加油之类不负责任的话,明明被霸凌的又不是你们,所以我理所当然的全部当成耳旁风。

我没有错,有哪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去上学?

不论是谁落入那种情况也只能和我一样,变成对社会没有一点用处的垃圾。

上学是不可能的。

所以,无论哪个人对我说什么,我都坚持窝在家里。

我所有认识的同学都看着那些照片笑话我。

就算足不出户,只要有网络和电脑耗一整天都不是什么问题。受到网络的影响,我对各种事情都产生过兴趣,也尝试了很多事,比如做视频剪辑,或是学习建模设计。母亲就像是要支持我,只要我开口,多少钱她都愿意给。

然而,没有任何一项能撑过一年。

只要看到比自己厉害的人,我就会失去努力的想法。

反正这方面都有这么厉害的人了,我再努力也不可能赚到钱,我是这么想的。

看在旁人眼里,应该会觉得我只是在玩乐。可是孤身被时间抛下,躲进昏暗保护壳中封闭不出的我没有其他能做的事情。

不,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其实都只不过是借口罢了。

虽然宣称要成为漫画家,但是却连手稿都没有准备,明明是立志要成为小说作家,但是连大纲都不会写。

明明有很多人都处于和我类似的境遇但是他们却都能坚持到底。

我之前都瞧不起那样的人。

我甚至带着鄙视看着他们的作品,用着高高在上的评论家评论他们的作品,甚至说出了『简直就是粪作』之类的批判。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

真想回到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想回到最美好的小学或是初中时代。不,就算只是回到一两年前也没问题,因为每一件事我都是半途而废,所以每一件事都可以从中间再开始。如果能坚持下去,说不定真能有所成就。

只需要拿出真本事,就算没办法成为顶流,说不定也能成为还算有水准的专业人士。

『……』

简直就是废物呢,只知道想这些。

为什么至今为止我都这样一事无成呢?

明明有时间。虽说我在那段期间内一直都窝在房里没出门,但坐在电脑前面应该还是能着手很多事情。即使无法成为顶尖高手,起码应该有很多机会可以在某条路上成为专业人士。

到时候哪怕是做做课程都会有钱赚吧。

无论是漫画也好,小说也罢;或是电玩、写程式等等……只要认真从事某方面,应该就能够留下什么成果。至于成果能不能转化成金钱就先姑且不论……

不,还是算了。不会有用。

就是因为我没能好好努力。所以就算回到过去,也一定会在类似的问题上跌倒,在类似的地方停下脚步。因为我无法克服正常人应该能在无意识状况下跨越的障碍,现在才会在这里。

『嗯?』

我突然在激烈的雨势中听到好像有人在争吵的声音。

是吵架吗?

真讨厌,我不想和这种事情有牵扯。虽然这样想,脚却直直走往声音的来向。

『——都说了,是因为你——』』

『才不对,明明是你才——』

最后发现发现了看上去像是情侣在吵架的三名高中生。

两男一女。

而且看上去看来吵得很厉害,其中比较高的男生和女生在争执着些什么,而另一名男生站在两个人的中间希望他们能够冷静,但正在气头上的两人根本没听进去。

(嗯,我也曾经碰上那种情况呢。)

看到这一幕让我回想起往事。

我在初中的时候也有一个能被称作青梅竹马的玩伴。虽然没有达到『特别好看』的程度,但是在班级里确是和我玩的很好的朋友。因为在那个时候就开始参加跑步什么的运动,所以把头发剪的很短。是属于那种走在路上和十个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会有两、三个人回头——大概是这种水准的容貌。不过对于当时自以为是的我来说,认为那种只知道锻炼还把头发剪短的女生不过是丑女罢了。

但是,因为家离得近,再加上经常分到同一班,所以在初中的时候两人还是经常一起回家。有很多机会可以聊天,也曾经吵过架。还真是可惜。如果是现在的我,光是青梅竹马、运动员这几个词就够我射个三次。

顺便说一下,根据传言,那个青梅竹马似乎在几年前结婚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算差,因为彼此从小认识,讲起话来也没有什么顾虑。

虽然我想她那时对我并非特别有好感,不过如果我有更加用功的话,说不定已经立起了什么flag。要是认真告白,搞不好还能跟她交往。

然后,就能跟眼前这些人一样在回家的路上吵架。倘若顺利,放学后还能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做些h的事情。

哈!这是哪来的十八禁游戏?

就算现在这样想,现在的人生也不会改变吧。

突然在这个瞬间我注意到。

有一辆卡车正以高速冲向那三个人。

而且,卡车司机还趴在方向盘上。

是因为疲劳驾驶所以睡着了吗?

不对,不是该关心这个的时候。

那三人还没发现。

怎么办,得提醒他们。

『危……危……危险啊……』

情急之下我张口大叫,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的喉咙在肋骨的疼痛和冰冷的雨水而缩得更紧,所以只能很没出息地挤出颤抖的声音,这种声音在嘈杂雨声的掩盖下根本没传出去。

我心想自己得去救他们。

但是大脑却告诉自己不必多管闲事。

可是我有个直觉,那就是如果没去救他们,五分钟后自己一定会后悔。要是看到他们三人被那辆以惊人远度冲过来的卡车辗过成了血肉馍糊的尸体,我肯定会后悔。

后悔自己要是有行动就好了。

而且用一条命赚三条命简直赚翻了,我的人生中再也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买卖。

所以我得去救他们。

虽然自己大概很快就会死在这附近的路旁,但至少在那瞬间,我希望能获得一点满足感。

我不想直到最后那瞬间都还在后悔。

——我连滚带跑地冲了过去。

十几年以上都没好好动过的腿根本不听使唤,折断的肋骨传来剧烈疼痛试图阻止我的脚步,从当家里的蛀虫到现在的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多加锻炼。

可恶,好痛,痛到我没办法确实往前跑。

但是我还是迈开脚步,迈开脚步。

跑向他们。

刚刚在吵架的那个少年察觉卡车逼近,把少女抱进怀里。另一名少年因为背对着卡车,所以还浑然不觉,反而因为同伴突然做出这种行为而愣住。我毫不犹豫地抓住那个没注意到卡车的少年的领子,用尽浑身力气把他往后拉。在我的动作下,少年摔离卡车的前进路线。

好,还有两人。

刚产生这想法,我就发现卡车已经近在眼前。原本我打算从安全的位置伸出手把他们拉开,然而一旦把人往后拉,自己就会因为反作用力而往前移动。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就算我的体重超过一百公斤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因为全力奔跑而发软的双脚毫无抵抗力地向前摔去。

被卡车撞到的那瞬间,我觉得我的大脑好像亮了一下,有一瞬间是无比的清醒,在这一段浑浑噩噩的时间中无比的醒目。

那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吗?因为时间太短我根本没弄清楚,实在太快了。

这意思是我的人生内容就是如此单薄?

被重量是自己体重五十倍以上的卡车撞飞后,我的身体撞上混凝土墙。

『哈……!』

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了出来,刚刚才以全力奔跑过的肺部因为缺乏氧气而痉挛。

也无法发出声音。但是,我还没有死。多亏有长年累积的大量脂肪而保住一命……

我就说我是个好人吧。

才刚这样想,卡车又再度逼近。

这一次不再有意外,我毫无疑问地被碾成肉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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