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之能，无远弗届。
当乙灵动念之际，便已然抵达了她所想要去往的目的地。
那是一处科技水平，要远远超出，她此时真身所在之宙光碎片的陌生都市。
放眼望去，空天立交，悬浮飞车，立体影像，比比皆是。
而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笼罩之下，却又有浑身尽是机械的僧人，与身配刀剑的赛博改造人。
乙灵随意地凝化形体，安静站立在某种合成材料铸就的道路之上。
她并不为眼前的景象，产生丝毫的情绪波动。
因为在过去的岁月里，她早已见过，比眼前的一切加起来，还要更为光怪陆离千百倍的景象。
而就在片刻间，似乎就有人注意到了，她这一与此方环境格格不入的存在，一边在口中颂念着什么，一边向她走来：
“无量寿，无量观，无量法。”
那是一名穿着合成树脂道袍，挽着混元髻，身背磁悬浮飞剑的高大男性。
“我还以为是何方道友，原来没在道院受箓得，何该被我捉来换一双最新型号的离火金瞳。”
说罢，那男子便起手，似乎是用出了一招擒拿法术，想要将眼前人生擒活捉。
乙灵则是望着那由数千或可被称作“灵气”的纳米机械所组成的法术，不由得皱了皱眉。
于是，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很快，那口气便化作了微风，先是吹灭了那口称三无量的道士的法术，接着，又将对方御使的飞剑化作微尘。
再然后，是高大道士那用合成材料做成的道袍。
再然后，是那男子本身。
即使是他全身最为昂贵的，那上一世代的一对法瞳，也未能多存在片刻。
在这之后，那微风也并未停歇，而是化作无休无止狂岚，吹向了整个世界。
什么机械僧，刀剑客，在此风吹拂之下，都未能在这世间存下分毫遗留。
而在三十个刹那后。
这世界，便归于了「无」。
乙灵孤身一人屹立在虚空之中，并不以为自己因为他人的冒犯之举，而做出了如何残忍之事。
她看着前方，淡漠地说道：
“你知道的，我很讨厌这样的玩笑。”
“常盼，你最好老实点自己出来，别让我动手。”
话音刚落，虚空之中便有一人凝实了身形，出现在了乙灵面前。
“不不不，哪能劳烦您老亲自动手，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来人讪讪说道。
乙灵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并不言语。
常盼此人，虽然看似是个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但论及年岁，要比乙灵大上不知多少。
早在不计年之前，就已经夺得了大魔王宛躬产生的业位，凡是后进修仙之辈通过魔试，想要飞升上界，都得过她的眼。
而只待哪天时机一道，让她顺利篡夺了顶头上司，“北台金玄洞微玉清消魔大王”的位置，便可成就大圣境界。
适才那方状似真实不虚的赛博仙侠世界，包括那名高大道士在内，都不过是常盼心念所化。
否则，以对方的境界，如何能发现乙灵行踪。
也正是因此，乙灵才会有些许不爽。
双方之所以结识，纯粹是因缘巧合，性格道路颇有偏差，关系也谈不上密切，这等玩笑有些越界了。
事实上，若非对方名义上的上司，消魔大王掌管魔试，咸制万灵，消息之灵通放眼无尽世界，也少有人能出其右，乙灵是不太愿意和这人打交道的。
这次也算是找到了机会，正好让常盼把欠她的人情换了，双方便不需要再有来往。
“帮我查一查，那气息属于哪位大圣，有结果之后，我们就算两清了。”
“两清?没必要吧，要不这次算我义务帮...好吧，当我没说。”
常盼话说到一半，看到乙灵毫无变化的神情，就放弃劝说的念头，随手招出了一本书册。
在头顶上司仅有业位而无其实的情况下，常盼这位大魔王相当于魔试的实际掌控者，乙灵改造出魔试金箍的时候，她自然就已有所察觉。
此时从魔试金箍起手，想要寻根溯源，对她而言并不困难。
然而，片刻之后，她就肉眼可见的面露难色。
还在一旁的乙灵见状，当即便知晓，这人是在给自己做暗示。
大圣们早有缔约，不得在世间展露他们的境界，散布些个系统之流便已算是极限。
而在这种情况下，大圣哪怕是和天仙们有所冲突，多半也只能让后者吃点小亏。
而能成就天仙的修行者，无论道路如何，总归有些傲气，面对冲突少有选择退让的。
常盼虽然性子古怪，但也不会例外。
乙灵如今不过是和那名不知名的大圣有了些许间接接触，还远未到存在道争的程度，常盼这一局外人，怎么也不可能不敢说出对方名字。
除非……
想到这里，乙灵望向常盼，对方则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果然。
乙灵心中了然。
那名大圣，恐怕已经死了。
即使是大圣，在追求更高的境界时，也依然会有陨落的风险。
但这种风险对于而言，却又是不重要的。
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条可以随意拨弄的进度条。
如果自己在某时某分某秒将会死去，那就跳过那个点，去往在凡人们看来，本不该存在的未来便好。
也正因此，如果说有大圣死去，那便意味着，他有不得不死去的理由。
这时候，任何有关这名大圣的事物，都会变得非常危险。
从过往来看，不乏有天仙陷入其中，历经无数年，也未能顺利归来
“其中的风险，我想你也清楚，保险起见，还是早些脱身而出的好。”
最后，常盼补充了这样一句双方都懂的废话。
但乙灵却未点头称是，只是抛下了句“你我两清”，便从此处离开了。
常盼独自站立于原地，心中清楚，以乙灵的性格，事涉道途，恐怕断不会退让。
之后事情会如何发展，她却也说不好。
只希望，此后不独少个天乙真君，还能多出个太乙大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