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作者:睛师槡 更新时间:2023/11/11 12:07:32 字数:5367

“一年秋,快要凋谢的日子里。在这个逐渐腐烂的季节里,我也并不例外。

因为本就该如此的,我知道的,这是我的报偿。是我的恶果。是我的罪孽。是我血肉中最深刻的罪孽,是深渊中的深渊。

一切都如洪水猛兽,却轻巧着步子,不让人察觉。

他们做着恐怖的仪式,将要迎接着旧世界的主宰归来。由召唤的法阵,连同被献祭的血与泪的哀歌奏唱、他们一齐归来。

狞笑着,带着洁白干净而无残渣的枯骨。游荡着诡秘的身姿,不见踪影于暗处。秋黄的暗调静谧着,遵从上位者的旨意。

作法的术士、巫师,连同魔女、魔术师等。卑躬屈膝地将头朝向同一个方向。哈腰着,作出匍匐的样子。他们俯首称臣……

幽幽暗暗的房间。已经严丝合缝着紧闭的窗帘不让外界的异能光束进入,因其会扰搅某位自诩着“梩大人”的少女的长眠。”

幽幽暗暗的房间,我借着电脑显示屏发出的暗色微光,在胡乱草写的本子上连续写下了此段话语。

真希望文字的力量可以改变现实。如果拥有着魔法的话,什么都可以改变的吧。不论如何悲惨的人生,都可以改变的魔法也是存在的吧。饱尝着苦楚的我,早已经受够了待在房间里的每年每月,每分每秒。

这连一秒钟也待不下去的烦躁。

似乎所有事情都在走向一团糟……黑暗的房间里。

我多想出门啊。

如同行尸走肉的重复在这个黑暗的匣子里的生活,我已忍无可忍。换做是别人的话,我已经料想到他会何时发疯。然后自我了解在这个昼夜也尚不可知的房间里。

我是如何的坚持到了现在呢?

“该,不,必须要出门一次了吧?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不是么?”

如此想着的我却心甘情愿地继续自我封闭,矛盾地望着紧闭着的窗帘和那木质的门板。想向前去拉开大门的手却又厌烦地缩回。

“还是,做不到呢。”我看着已经在发颤的手指,呢喃着。

颓败地在房间里发着呆,思考着救赎与解脱的必然存在和联系。打着不知所云的名头,迫使着自己赶紧不再遐想。想要早点入眠。

可这个时候已是清晨。我不允许自己再次入睡。泛着血丝和泪痕的眼眸,湿漉过的泪也已干涸,印下了属于它的标记。标明了它是完全属于我的誓言。

我叫梩。

是辍学已经一个多月的高中生。

现在被自己关在屋子里,出不去的可笑的人。如你所见的,现状就是如此。

“小梩?——早餐我给你放进来了,是你最喜欢吃的鱼松面包哦。”

这是家母的声音。母亲大人担忧的,满含温柔的爱的声音。不带有任何的嫌恶。

可是这于我而言却如同尖刺,利刃。

割切着我浑身的肉皮。

我颤栗着、忍受那无可奈何的负罪感的苦楚。如今只能呆在家里的我对她们而言就恍如身外之物。亦或是一个纯粹的累赘。只会平增负担的累赘。

操劳着他们的时间和心思。无可奈何地照料着我。至今都不曾再出过房间的我。不再也未曾与他们见过面的我。

这样的我,对他们而言还是什么呢?我的存在又是什么呢?

“我,我知道了。”

我回应着母亲大人。脸上尽力挤着笑容。虽然隔着房间的母上是看不见的。

“嗯,小梩,今天也写了小说吗?”

母亲在门外说着,从特意在门上开出的一个可供盘子和食物通过的缝隙中将早餐递了进来。

这个缝隙是后来父亲做的。一向不擅手工的他,为我,做了这个缝隙。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体味他的心。我想如果我要是知道了他的不易,我一定会落下泪来。可是他却从未留下机会让我来同情,体味他的不易。

我没见过他也许早是疮痍的手。想必他也不会让我看到了。

但我现在却可以看见母亲的手。

我注意到了她日渐粗糙的手。原来母亲是一个很爱美的人。她也曾为她的手而自豪,甚至向着她的同事炫耀着,孩子气地笑着,不顾同事的尴尬和调笑。

如今,那时白皙的手却已不再。由白皙到蜡黄。这样的变化我现在才注意到。

“…………嗯。那个,母亲大人。”我克制住自己刚才略微发颤的声音。

“嗯?怎么了小梩?”她在门外问道。

“不用做我喜欢吃的东西也可以的。每天早上能吃到一碗粥就可以了…”

…………………………

‘拜托不要为了我做这些……求求你了。’这类的话我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这会伤害到母亲。所以不可以讲出来。

母亲为我做的鱼松面包,是花费了许多心思的。所谓鱼松,便是去了刺的鱼肉。想要脱去刺又要有一个好的口感的话,就必须要用手细心地去刺。

我喜欢吃鱼松面包,却从未跟母亲央求过说什么:‘早餐想要吃鱼松面包。’我怕这会劳烦到每日六点起,六点半便出门开车前往外地的母亲。

据说车程需要一个小时。有时因为要开会,所以晚上还要在为我准备好晚餐后出门。

这些,母亲没有跟我讲过,我也只是趴俯在门后,仔细听着他们谈话时偶然听到的。

料想着这些,我还是有些不受控制的带上了哭腔,颤抖起来。

“一直为我操劳的妈妈,要多多休息啊。”

“不,不要这么说哦。小梩啊,你…也要好好休息。”

母亲的话几乎让无能为力的我发狂。

为什么不责怪我。还要对我这么好?因为是母亲和女儿吗?

为什么不抱怨几句呢?

刚入学便辍学在家,从此不再出门,甚至没有再出过房间一步。

我们之间除了书信也没有其它任何的交流。

我曾经以母亲的视角来看待我自己。

我发现自己无法忍受这个整日浑浑噩噩,无时不刻散发着负能量的人。

不管多么的放开心胸,接受自己的一切缺点和不足。

我恨这个软弱、不成器的家伙。恨这个亲手要将自己断送在高中的,止步于此的懦夫。

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厌恶的我,真的配得上母亲的温柔吗?

“……………………”

我们后来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只听见了她在门外的一声叹息。沉沉地,使我心痛。

“我还是伤害到母亲了。”

我如此想着。

自责和负罪的感觉如同浓厚的粗大墨迹,扎眼地刺刻在我的心脏上。他们的糖衣被溶蚀。携带的苦涩如药般的滋味晕开。

这使我浑身上下都尖锐地品尝了一番,深刻而且难忍。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呵呵……

我忍受着这般的苦涩,握着笔,赶忙抽出来今天用于交流的信纸。

我急切地写起了赎罪的话语。

“对不起…对不起…要是没有我就好了——对不起…对不起。”

只有这样,才让身体稍微的舒服了些。

我看着满纸飘飞的墨迹。苦笑着,靠在了墙壁的一角。

我蓦然地低头吃着鱼松面包。默默地回想着在学校里发生的一切。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回想起来。

每天,我几乎都会这样的靠在墙壁上思考,回忆着。我突然发现自己再也想不起任何有关辍学以及闭关在家的任何回忆。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实在想不起来。

而每至此处,愤怒便会爬上我的全身。撕扯着,带着火焰。

“啧。”

我皱紧了眉头。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实在回想不起来啊!为什么!”

我握紧了拳头。将它捶在了背靠着的墙壁。

闷沉的响声炸响起来的同时,物理上的伤害也同样作用到了我的拳头上。

强大的冲击力使我捂着拳头发出悲鸣。

我吃痛地看着已经红肿的受伤拳头。心里的烦躁愈演愈烈。脑子里所有的记忆都被翻倒了出来,但就像是被人刻意而为一般,关于学校的一切事情,以及自己为什么会辍学在家……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背靠着墙壁。

茫茫然地抬起了头。我闭上了眼睛。持续多久了呢?这样的日子。

究竟还要多久呢?仍旧持续着的日子。

也该到头了吧?

“黄色的夕阳,出露在新世界中的边沿。引领着我们这些人啊。”

半抹,甚至不过半抹。但切实打在我的脸上的日光,我是感觉到了的。

紧闭的眸子,本应只能感受到如死般的晦暗。但就在方才过去的不下几分钟内,光是来临了的。

我好奇地睁开了眼,不自觉就被久违的温暖光源吸引了。毕竟我记着原先的窗帘布是拉紧的才对,至少也不会透过什么外界的光线。

“欸?”

陌生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是个女生。她清脆的声音让人心情意外的愉快。仅是听见,那心中的郁闷好像就顷刻间消却了不少。

我第一次如此惊讶地感受到了那样的感觉,倍感新奇与激动。但久而不见人也不与人说过话的自闭生活早已让我失去了发出惊呼的本能。

自然,我也发不出来。像少女一样发出惊呼,那种事情,会显得软弱。

尽管也许初次见面便一直板着脸会显得很没礼貌,但是我实在无法调动多余的脸部肌肉了、我只得抱歉的,面无表情的面对着那位不速之客。

擅自出现在我的阳台的,可疑少女。

“哈哈哈,额…对不起哦,我,我是来找东西的。没有什么恶意哦。”一直被我盯着的少女尴尬地笑了起来。

“……你。来…”

好久没有和同龄人说过话了。我十分紧张地结巴了起来。欲要说出口的:‘你来找什么东西?要不要一起找?’这句话只被我吐出了两个字便只能草草结束了。

“嗯?哦,好~”少女慵懒的声音有些粘粘的,回荡在我的耳畔。

我微微愣了愣,出神地盯着那向我靠来的少女。

“好啦~我来到你的身边了,怎么了吗?”

我突然才回过神来,丝毫没有察觉那位少女已然靠近。

我慌张地和她保持起了距离。即使同是女生,但是靠的太近了也不好。

“…东西。找,一起?”我低着头,感到了滚烫的视线。我只好不自然地垂下头来。尽自己的全力去躲避这个如夕阳般金煌的少女。

“唔——”

少女的声音仍在耳畔荡漾,似乎是感到疑惑吧?但究竟是哪里疑惑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在看我吗?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也许,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洗过脸了啊。应该是有脏东西吧。

我忍受着那炽热的视线,拍了拍自己的脸。

“好可爱!”

“什,你,我…”

少女突然就大声地叫嚷了起来,吓了我一跳。这样子的大声响,让我很不习惯,而且不舒服。我因此连忙捂着耳朵。听见这么强烈的高分贝响动,谁都会感到难受的。

而且,可爱什么词真的可以随便的往我身上放吗?突然间就说什么可爱之类的话,太不负责了吧。

我在脑海中不止一次的这么想过,然后又为眼前的少女感到困扰,太过于突然的展开,我连思考她为什么会在我家的阳台出现的时间都没有。而她却似乎没有任何的见怪,而是理所当然的自来熟。

这应该可以算的上是私闯民宅吧。

但是…又不可以做报警处理。会让父亲他们也感到疑惑为难的。虽然现在的状况也让我很为难就是了。好久没有见到过人的我,突然就迎面对上了这个夕阳般的少女,我居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应。

仿佛好久之前就已经见过了面般,但就是没有这个家伙的任何印象。

“我…不,不可爱。”我低着头道。

我只好向她先说明自己不可爱。除此之外,我连接下去要说什么话题都不知道。还有,先前说过要一起找东西的事可不能耽搁。

还是早点向她提一下好了。然后…额,最好能早点离开我的阳台。

“唔,东西掉哪里去了呢。那个…欸,怎么称呼?”

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辩证自己不可爱的话。少女自顾自地开始在阳台的那块小区域里来回踱步着,忽然,她站定住了,又向我搭着话。

“梩……”我本来还在心里想着要不要把自己的名字告诉这个可疑人士时,嘴却不知怎么的就不受控制地开口了。

嘴巴比大脑的反应还要快吗?

“嗯—我记住了,小~梩,我叫桑斋。”少女眼里带着笑。她悠长且亲昵地喊起了我的名字。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吧。为什么,可以这么亲昵地称呼我呢?

“小梩,不可以,叫。”我认真地说。

先前对她的顾虑似乎少了许多。应该是互相知道了名字的缘故。总之,我差不多已经可以和她进行正常的对话了。

“咦?好吧,但是你可以叫我小桑哦。啊,对了。还要做这个才行。”少女点着她的唇瓣。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冒冒失失地就向我靠近。

“喂,别,别过。”

“来”字还没有说出口时,桑斋她就已经到了我的面前。离我相距不到一米的地方。

这么近的距离对除了父母之外的人是第一次。而且还是毫无掩体遮拦的第一次。是简直要让我的大脑和身体一起反应不过来的程度。

我突然就有点想要生起桑斋小姐的气了。可还没有地方发的时候…

“啪”的一声。

她用两只温暖无比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而我的手因她而感受到了带着暖意的余温。

很温暖,很让人安心的温度。安心到可以即刻就稳稳安睡。

“互相知道了名字后,再握个手,那样就是好朋友了!以后,梩和我就是好朋友了哦。”桑斋的笑声很有夕阳的感觉。

幻皇暗淡的金色余晖。带着暖意却会稍纵即逝的晚年感觉。

“好朋友……”

听着这个熟悉却陌生的词,我不禁感到恍然。以前是不是也听见过这样的词呢。

但当我开始追忆是在什么时候听见这个词的时候……

身体,就开始感到了压抑的难受。

像是苦涩实体化的遍布全身一样,有身体先开始被沾染,随后蔓延过脖子,最后充满整个大脑。

那样的痛苦和伤害到任何与我有关的人的感觉是一致的。

我饱尝了这番苦涩,已经无法忍受待在黑暗之匣里的每年每月,每分每秒。

“小,啊,梩。你怎么了?”

应该是看到了我痛苦的样子吧。桑斋她急切道,连忙上前一步用手搀扶着我。

我受着她的关心。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最后还是用了好一会儿的时间。那种刻骨的痛楚才彻底完全不见。某种力量似乎在阻止我。阻止我去知道,阻止我去记起。回忆起。

我被她搀扶着,坐到了床上。我抱着被子。赶紧将自己的身体盖住,然后将脸也埋进了被子里。这个时候,我只想睡一个安稳觉。我的身体受到了极度地劳累了。它确实需要好好的休息。

“梩……”桑斋有些不知所措,我听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和母亲大人一样。

“我没事,桑斋,你可以走了。”

不带任何情感,只是因为这个时候需要这么说而说。我下达了逐客令。

虽然这样显得过于决绝以及冰冷,而且还是对把我当成好朋友的她,但我真的已经没有过多的精力来考虑和她对话。

“嗯…梩,好好休息。那个,明天如果梩不介意的话,我会来陪你的。那个,啊,我丢在你阳台的东西也找到了。额…打扰了。”

桑斋的活力似乎消退了许多,我可以感到她的语气里带着和母亲一样的意味。——忧伤中带着不知所措的意味。

最后我听见她关合上阳台门的声音。然后是拉上帘布的声音。不知道她是如何来的,于是不知道她如何的走。

是因为我才这样的吗?是因为我,伤害了关心我、爱着我、亦或是想要呵护我的人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的罪孽还真是深重啊……

我无言着,躲藏在被子里的身子愈来愈冷。我抱紧了自己先前因为习惯而每天准备好的热水袋。感受着它只有温暖而无暖意的温度。

并不期待着明天会有什么变化。只希望晚上可以获得安心的睡眠。

我只是带着这样的心情,卧倒在了这个黑暗之匣里。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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