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长夜

作者:似得非德 更新时间:2023/11/12 7:29:57 字数:4411

有食猩红者,形似人,或对翅,红眸尖牙,多灰黑发,惧光行水,暗之族裔,人羡长生,东近北国,血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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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天总是昼短夜长,四季有三冬,风雪终年。

故事便先从这里起始。

血族北部边境都城 【幽凛】

一座为了监视与防卫而建立的半军事化城市,位于血族领土最北,与被称为生命禁地的冰封山脉仅百余公里,在高空看来,附近整片极北地区仅有一座城屹立在大地之上,再往外看,白色则主宰一切,万里平原,毫无生息。

它如同一座孤独墓碑,陪伴这【北境死地】从【古纪元】直到今天。

自建成以来,包括血族以北的大部分地区,主要掌控者为血族王族血脉分支的第六顺位,也被称作第六家族,其名【艾卡利特】

第六家族轮替至今的族长名为艾卡利特-伊芙琳,兼幽凛城主,年岁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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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艾卡利特-芙妮娅隐居在幽凛城的第一百年,很长,好比是度过普通人类一生的长度,很短,在无尽寿命中好似大梦一场。

如今的血族对礼仪方面十分追求严谨,而芙妮娅不喜欢被称为真祖大人,对于身份差距过大的仆役随时卑躬屈膝的样子也置若罔闻,对外维持高贵之人尊严所用的繁复规矩只让她觉得无趣。

点个头,拘个礼,寻常认识。牵手,拥抱,朋友之交。跪地,折腰,目不可直视,显次第之分,作贵胄威严,明上下阶级。

在芙妮娅的意向下,城堡里的血族仆役多是见闻点头即止。而人类仆役则只可行跪拜,这是伊芙琳不会退让的一点。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小身影漫步走在城堡内的长廊,又从阶梯来回踱步,好似在纠结什么后下定决心,穿过正大厅,来到中层区域的办公厅,这是伊芙琳平时工作的地方。

无视路过的拘礼者,其实她直接进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芙妮娅还是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 咚 咚

“进”

推开门去,微暖的气流随内外温度差拂面,壁炉里的柴轻轻奏响噼里啪啦,低沉又不突兀的白噪音使人心情舒缓。房间很大,排排书架堆满了挂上标记的文书,本用作装饰的挂画盆栽都被嫌弃似的摆在房间一角,画布有所积灰,植物倒是还算鲜活。

啪嗒,关门声没有影响伊芙琳正在桌上奋笔疾书修改文件,只是那认真的神情和眼底难以遮掩的疲惫相呼应,想来又是连续加班数天的结果。她喜欢亲力亲为,除却整座城市的主要管理之外还要兼顾家族里的各种事物,而其中重要的牵扯多方的事件又不放心交给别人,所以手底下的其他管理人员反倒是清闲。

伊芙琳本是这边境要塞的督城者(监督各方人员与反间谍行动),上一任城主劳累过度猝死几次后被迫撤到南方养老,她在接手这一城职务后本来应该是兴奋的,谁知道族中传出噩耗,艾卡利特的族长即将长眠,要把位置传下去,作为直系亲属的伊芙琳自然要回到族里参加会议和选举。

族长一职分为力量和管理能力两项,有几代祖先就是过于偏科所以才有左-右族长的分职。

伊芙琳在实力上很轻松就胜过了其他几位参选者,毕竟能在边境军事城市担任要职的自然也是个中翘楚,对此众人并不意外。可轮到管理比较结束的时候,意外出现,本来无意族长之职于是伊芙琳多少放水了些,上一届幽凛城主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也不想突然又增加压力,可谁知另外几位参选者更是深谙此道,他们各自都有职称要务,全员都恰好想到一起去了。

“不干,绝对不能赢。”

伊芙琳觉得这届族长选举大概也要分左右职位而自己挂个出力的虚职即可,可结果是七位参选者的管理水平都‘不怎么样’,又莫名其妙那个生大病这个心力憔悴,隔天就长吁短叹着跑回来处,只有伊芙琳独自呆楞着来到本应众族老一起宣布结果的地方,在大家一声声族长大人的称呼下将她想拒绝的意愿淹没。

伊芙琳只记得那上一任族长兼便宜老妈入睡前的样子,那一副下辈子都不想从事管理的怨气堪比厉鬼,乌黑的眼圈随着死气沉沉的临终劝诫道:“别担心,你祖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那燃尽生机的口气让人难以安心,不过万余岁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入棺材了,不知道她如今在血渊里又如何了呢。

伊芙琳沉浸在过去,嘴里还在嘀咕碎碎念着怨气十足的话语,手上落笔却依旧认真,全然没注意到进门后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芙妮娅只是静步来到伊芙琳身旁,默默地看着她工作,欣赏着那咬牙切齿的认真。

当伊芙琳兀自接过一旁递来的清水一饮而尽后才发现原来旁边有人,看到是谁之后一个飞扑过去,抱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芙妮娅用力深呼吸叹气,仿佛如此可以让疲劳快点消解。

芙妮娅看着身下疲惫的孩子,伸出手在伊芙琳头上摸摸,她当然也知道这职位的劳累,可她不擅此道,没法帮上什么忙。

“喔~喔~~你已经很努力啦,不如试试把工作分散些给别人,让自己休息一下。”

“也试着相信他人如何,伊芙琳?”

伊芙琳少有的幸福时刻就是如此,在这堆积如山的烦恼里有片净土,那可以给自己默默撒娇却从没增加过压力的可爱真祖大人,自芙妮娅在那一年悄悄找上自己后,她就觉得自己或许在这位置上还可以多活几年。

芙妮娅没听懂自己怀里伊芙琳呜呜的沉闷回应,只是苦笑着犹豫要不要在今晚说出那准备很久的话语。

两人温馨的姿势就这么维持了半小时之久,回过神来发现伊芙琳在摸摸下就这么睡过去了,看来是没机会说了,芙妮娅的身影微微扭曲,连同伊芙琳一起从办公厅消失。

空间位移,一阵闪烁后,两人出现在城堡高层伊芙琳的房间,芙妮娅微微摩擦手指,一个小型的火焰魔法在壁炉里形成,驱散了怀里那因温度差异导致的颤抖。

一口白气呼出之后,就是轻拿轻放的时刻,对于这种事情芙妮娅早已轻车熟路,拉开那抓着自己不舍得放开的手,为伊芙琳揽起长发盖好被子,最后合上棺材,出门前把遮光窗合拢。

“那么,晚安。” 轻轻一声咔哒,门外人已经远去,留下小火微光温暖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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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来到办公大厅,不同于伊芙琳个人的工作室,这里是城堡管理幽凛城的中枢区域,能看到身穿各自职位服装的人们来来往往…本应是如此才对,可如今这里少了好多人,只有本应在岗人员数量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都跑哪里去了?

芙妮娅拉紧斗篷遮蔽面容也避免白发散落出去,降低存在感遮掩身形混入其中。

南城居民区管事在想等会去哪里吃饭,东城区军令信使赶过来召集同袍吃饭,城卫领军在自己和自己下棋决定一会去哪吃,北边境领事在考虑改善边军伙食,反间谍部门在等伊芙琳下达指令顺便商讨**毒药的配比如何好吃,几个魔法师甩着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全是对植物畜牧业改良的说法……

……为什么都在想着吃饭?芙妮娅沉默了许久,只是看着人越来越少,可能是到了饭点?大概。

芙妮娅决定坐在一旁等待,看看他们回来之后又是如何,靠在墙上感受略微冰冷的温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果子默默啃食,不禁想着伊芙琳今天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叮咚当,钟楼传来的声音表明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可如今的办公大厅人数仍旧不多,进食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

芙妮娅正觉得奇怪,就看到一个白发的大叔从外面回来,正是之前自己对弈的那位城卫领军,只见他皱着眉头,一只手里还拿着看上去很名贵的酒,看上去正在往督城部门走去。

任职行事期间严禁使用一切可能导致精神不稳定的物品-这是北部地区的明确军令。

稍有好奇,芙妮娅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并未沾染的灰尘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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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卡利特-丹尼尔斯今天也是沉默叹气的一天,他自北部地区出生长大,从小立志成为对民众有所作为的人,不能让贵族身份蒙羞,艾卡利特家族的贵族系血脉自然很少有弱者,他仅三百岁就在边境屡屡杀敌立功获得贵族以外的成就,再后来自边境警卫侦察-边境魔法通讯-北部探索队-东城军区指挥使,直到如今的幽凛城卫领军,如今不过两千多岁,可以说对这极北边境区域大大小小的军事部门都有所涉猎,可自迁任到这里之后,他本来面对的情况大幅度改变,城内治安日渐安好,各区域兵将魔法师部署井井有条,可却与他关系不大。

上一任的幽凛城主是一位控制欲极强的领袖同时也智谋过人,他对城内城外的把控细致入微,在各区各部上报的重要决策全都被揽去独断,像丹尼尔斯这样级别的管理者竟多是成为传声筒,紧张纠结着上报商量大情况,麻木着执行毫无缺陷的指令,没有商量,没有会议,只有通报。

虽然很没礼貌,但那位超强的前任城主因劳累过度几度猝死退位的那一天,丹尼尔斯竟然有一丝开心,这是否说明他这一层级别的管理者们终于有了参与决断一展抱负的机会,总不可能下一任城主也是这么强劲的家伙吧,哈哈哈。

哈哈,哈?

家族和帝都那边还没下来明确任职,本地贵族同管理者有权力推举临时领袖,最后根据原有最高职位与家族内能力的评估,众人推举艾卡利特-伊芙琳代任城主之位,她原本就是督城者,职位仅次于城主之下,统领的部门也是监察城市方方面面,在业务上的理解也都清晰明了,她还是唯一因为职责原因不受上任城主调遣的存在,拥有高度自主权力,暂代城主最为合适。

伊芙琳上任不过几天就完美平息了城主更替导致的些许管理混乱,大家还没有动用几天大脑就继续麻木着做着传声筒的工作,期间大部分人其实还庆幸只是代理城主选举,没有主动上报推荐书去家族和帝都那边真是明智之举,等这段时间过去正式任命下来说不准还是从其他地区调任来的人。

又是几天过去,大家又开心地用起了自己的脑子和权力进行决策,伊芙琳前去参加族长选举的事情当然没有瞒着,若是她没有选举上那最多再过几天帝都的正式城主任命就该下来了,如果伊芙琳成为族长,那自然是留在北部中区纵览大局,那这幽凛城迎来新的城主更是板上钉钉! 本该是如此的,本来该是。

在幽凛城管理层一片欣欣向荣活力满满的政局气息下,伊芙琳登临族长之位,大家都在替她高兴,也为自己高兴,随后在嘻嘻哈哈中突然就笑不出来了,伊芙琳成为家族领袖,同时也是整个北部地区的领袖,她选择了继续坐镇幽凛城这个她最熟悉的地区,同时转移家族中心至这块最北部地区。

因为家族核心的转移,好消息是幽凛城比以往更加蒸蒸日上,北部边军更加强盛,治安问题近乎绝迹。

也因为家族核心的转移,伊芙琳直接立地成主,把代理的称呼去掉,对此帝都并没有什么反应,不知是不是收到前任城主的影响,伊芙琳也成了工作狂魔且独断又准确,甚至对众人有了一丝不信任?

结果就是,艾卡利特家族人士成为幽凛城的主要人数占比,随之而来的产业与权利累积挤压了原本就式微的本地贵族,自然也包括本地的艾卡利特贵族系,自那以后,丹尼尔斯这类人的权力更是可有可无,成了麻木的传话机器,在这种边境军事城市,不同于靠近血族中部的纯粹生活区城市,领袖的命令是绝对的,更何况那位还是城主兼第六家族族长兼【大公爵】,以及不可缺少的力量,血族当代(万年为一代)最强之一。

他们只能就此习惯被安排的一日又一日,已经有很多人选择享受放空大脑就此摆烂了,老大太强了不需要自己动脑,权力,什么权力?

本地的上层阶级流动变得极为缓慢,没人犯错也没人有所作为,自然没有晋升调任和判罚下狱,功名全聚焦于艾卡利特-伊芙琳这位明星人物,而她偏偏从没犯过错,权势也已顶天,还能怎么晋升?

艾卡利特-丹尼尔斯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想要调任去一个能发挥自我才能的地方,这里已经被治理得几近完美,自己没有发挥的余地。

是啊,是啊,是我执着于手里无法使用权柄太久,都快忘了我最初想要的是什么。

追求更高的权与力是为利于民,这里的民众有了更伟大的人,我在这与否并不重要。

一念至此,眉头舒展,丹尼尔斯如释重负,前去那督城部门准备‘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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