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的一个小机场,顾原正跟一个饮料贩卖机大眼瞪小眼。
天生一副臭脸的她加上让人愤怒值爆表的尴尬处境,使得顾原看起来好像被路过的拉粪车喷了个劈头盖脸。
她僵硬的抬了抬胳膊,给了那大铁块几巴掌。“哐当”一下,大铁块便不情愿的吐出了一瓶葡萄汁,顶上的LED灯闪了闪,随即便宣告罢工似的灭了。
顾原脸更黑了,拿了饮料便逃也似的迅速离开案发现场。
“真是不顺啊。”她想。
顾原拧开饮料,闻了闻,一股子工业糖精的味道扑鼻而来,劣质的葡萄味香精充斥着空气。她满意的灌了一大口。紫色的果汁流淌过口腔,把甜腻带上心头。
顾原从小便爱喝这种葡萄汁。本以为只在当地有卖,没想到平阳这种二线城市竟还能找到。
她转头透过玻璃,望着被一丝朝阳所弥漫的淡黄色天空,黑夜被击退。
逃离的旅途太累,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慢慢睡去。
“你来办这件事,仔细着点,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我不希望在紧急关头出岔子。”男人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的对着手下人说,他随意的往地上丢出两张照片。
“老规矩,事情办好,我会救你母亲。”穿着黑衣的男人颤抖着捡起那两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子身穿白衣,靠墙坐着,身上满是血迹。
小小的顾原趴在门缝里窥视着这一切,她眯起眼睛想要看到那张照片,只是一眼,她便认出,那是她的母亲。眼泪骤然而下,她捂住嘴让自己不要出声,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鲜红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可是父亲说母亲是失踪了啊,他亲口告诉自己母亲失踪了,是他半跪着向顾原道歉,是他说自己害得母亲失踪。
可是现在呢?顾原想着,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啊。
忽然,顾原耳边响起脚步声,她惊慌失措,转身疯了似的跑,迎面便撞上了自己的父亲。男人像之前那样半蹲下来,浅棕色的眸子平静的注视着自己的女儿,他缓缓开口:“顾原啊,告诉爸爸,你看到了什么。”一双大手敷上顾原的后颈,她睁大了眼睛,汗毛矗立起来,她感到自己的感官正在被慢慢剥离……
顾原猛的惊醒,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流,后背单薄的卫衣早已经被汗水浸湿,她像受惊的羔羊,不知所措的注视着前方,嗓子猛的一紧,不知怎的,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她感到自己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一般窒息。顾原一把拿起身旁的水,大口大口的送进嘴里,大片的领口被滚落下的水珠浸湿。
九月风吹的她发抖,顾原喘着粗气,撩了撩头发。
又是这个梦,在逃离的两周后,她又一次梦到了自己的父亲。
出了机场,顾原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所见之处,不过零星几个光秃秃的树,明明才刚过九月,这树秃的像是到了寒冬腊月。
顾原深感自己最近水逆,从外套口袋掏了手机出来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果然,巨蟹座近期水逆,不宜出行。
她叹了口气,无奈的搭上了去往市中心的地铁。
小城市的生活节奏远没有大城市那么快,街边几个商贩聚在一起打着麻将。马路虽然看起来破旧,但好在没有几辆车来往。市中心的绿化也做的很好,路旁两列整齐的枫树。
平阳市,毛条街,顾原在一家酒店落脚。
刚从浴室出来,手机边弹出了几条消息。
她边擦头发边点开语音,一道带有少年气的男声传了出来,“你已经到了吗?住所和学校我已经给你找好了,碍于你家那位的耳目遍布天下,所以没给咱们顾大小姐找什么名牌学校,但是放心,教学质量那是杠杠滴!”
顾原点开图片看了看,一口水差点呛死。这学校不是别处,正是那发语音的少年所在的学校。而住所呢,也正好在他家楼上。
顾原的脸绿了。
她点开语音,骂道,“川铭,我**你四舅姥爷,你就是成心想恶心我是吧!”
那边的人很快回复,“哪里?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独自一人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城市,我这不是为了照顾你嘛。没想到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顾原你真是太不近人情了呜呜呜。”
顾原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高了,她捏了捏眉心,随便披了件衣服,想出门透透气。
刚被川铭气了个半死,现在的顾原是看谁都不顺眼,就连路边的狗过来都能挨上两脚。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享受一个人的宁静。
她总是这样的,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也没几个朋友,到头来也只剩川铭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所以当她终于得愿逃离那个家,第一反应是来到这个城市,来找川铭。
走着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顾原只觉得周身灯光暗了下来。前方是一个死路。
她刚想回头,尖锐的硬物便顶上后背,一只手按住了她肩膀。
真是倒霉啊,她想。才刚逃出来,想开始一段新生活,这是又要死了吗。
很快,她的耳边便传来了劫匪的警告: “不...不许动,把你身上的...钱!不对,所有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顾原疑惑,这年头劫匪都这么没有心理素质吗,抢劫自己一个女生都这么没气势,这要是遇上一个一米八的壮汉,那不得被掐着脖子扔出去啊。
她无奈的说:“你很不巧,第一单就遇到了一个穷光蛋,我只是出来散个步,身上真是一干二净,分币没有。”顾原摊了摊手,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胡说!别以为我瞎!你身上穿的可都是些大牌货,怎么可能没钱!”劫匪越说越激动,手上开始控制不住力道,顾原吃痛,弓起了后背。
劫匪被顾原的动作吓了一跳,以为对方要跑,那原本按住顾原肩膀的手转而掐住了她的喉咙。
“我说了,别跟我耍花样!我要钱!”他怒吼着,额角的青筋暴起,顾原这才看清他的正脸。男人两颊凹陷,头发半白,嘴唇发紫,黑眼圈重的像是用毛笔蘸了墨水画上去的。
顾原感到脑子快要炸了,极度的缺氧让她开始神志不清,她的感官就像在梦里一样,慢慢被黑暗侵蚀。
“咚”的一声,男人摔倒在地,“咳咳咳”,顾原跪在地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贪婪的大口的呼吸着氧气,眼球因为充血而布满红血丝。
她被一个人扶起,半靠在对方的怀里,顾原抬头注视着,那人留着不过肩的中短发,眉眼间略有男生的英气。她高出顾原半个头,可以让顾原把头靠在她的怀里。
她嘲讽的笑了笑倒在地上的男人,开口说:“哟,这不是前几天还跟我叫嚣的要摇人堵我的王哥吗,怎么现在沦落到打劫维生啦。您啊,累也不能坐在地上嘛,地上凉,咱们有话站起好好说啊。”
那被叫做王哥的男人,踉跄着站起身,狼狈的拖着腿落荒而逃,只留下了一句:“林星,又他妈是你,老子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你给我等着,我绝对要你好看!”
林星摇头,漫不经心的说:“啧,力气没多大,口气倒不小。”她低头看了看靠在怀里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原无语,神经病吗?
她迅速走开,站在了离林星十米远的地方打量着这个救命恩人。
“哎,别跑啊,我好歹救了你,怎么说也得有点感恩之心啊。”林星两手撑在膝盖上,说:“要不这样,我呢,刚好没有吃饭,刚才那么一折腾啊,有点饿了,你请我吃个饭,怎么样。”
顾原双手插兜,只说了一句:“没钱。”
场面多了几分尴尬...
林星到没觉得有什么,她勾了顾原的肩膀,说:“没钱?没事啊,我请你,正好我今天心情好。”顾原被这么一拉,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强行拖着走了几十米。
她用力推了推林星的肩膀,嫌弃的把脸扭了过去。
奈何林星这绝对的力量压制,顾原非但没有挣脱,反而被搂的更紧了。
“既然遇到了,那就是缘分啊,小姐姐你别不领情啊。嗷对了,你叫什么啊。”林星笑着对顾原说:“我叫林星,星星的星。”
“顾原。”怀里的人说。
“顾原啊,很好听的名字啊。呐,快到了,你想吃什么。”林星指了指前方,顾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广场前的夜市人头攒动,到处是商贩在吆喝着。
林星拽着顾原坐下,抬手对老板说:“张姨,来两碗馄饨,两笼包子,一笼菜的,一笼肉的。”
张姨系上围裙,转头看见林星,笑了笑说:“小星来啦,今儿还带了朋友,阿姨这就给你做好吃的。”
林星咧嘴笑着,露出两颗好看的小虎牙,顾原不知不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直到林星转头问她还想吃什么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没事,我不是很饿,这些就足够了,谢谢你。”顾原后知后觉的说。
张姨端了两笼包子放在了桌上,又端来馄饨,嘱咐林星趁热吃,便又去招待客人了。
“别客气,快吃吧。”林星把掰开的筷子递给了顾原。
顾原用纸擦了擦桌子,夹起一个包子,沾了沾醋,咬了一口,说:“很好吃。”
“是吧,张姨这店开到今年刚好十年了 ,周围的街坊邻居,都是从小吃到大的,手艺当然好。”林星说着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
顾原被林星的吃相逗笑了,林星抬头看着顾原,瞪着她,示意顾原不要再嘲笑自己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林星这个小话唠,一会问东一会问西,问的顾原十分的不耐烦。
但今天不知道是这么了,她竟然没有给林星一拳,然后回酒店睡觉。反而是附和着她就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聊了下去。
“好了,今天也算是认识了一个朋友,那么,我先走了。”林星擦了擦嘴,站起身,径直向外走。
顾原追了上去,问:“留个联系方式吧,我会把钱转给你。”
林星笑了笑,回头冲她挥手,说:“不用啦,我们还会再见的!”
顾原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可林星已经走远。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