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还是个大二的学生,大一懒散的度过,到了大二,发现再也找不到新鲜的事情,只得把大一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普通的上课签到、普通的玩电脑游戏、普通的在休息日睡到自然醒......一切照旧。
直到那一天。
那是在一个平常的冬日晚上,我记不清具体的时间,只记得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冬日的天空很容易暗下来,每当这个时候,我才会因为饥饿出门觅食。
身为人类用“觅食”这个说法稍微有点微妙,作为食物链的最顶层,我们不用费力的得到食物,用钱交换就好,需要费力得到的永远只有钱。地球上除了人类以及人类饲养的宠物家禽,貌似再没有别的生物能脱离觅食的行为。我将要进行的我称之为“觅食”的行为无非就是到宿舍楼旁几十步距离的食堂打包一份宵夜。之所以我认为我的行为是觅食,单纯只是觉得这样更加“特别”。
我痴爱特别的、不同寻常的行为。例如我喜欢在晚上出门散步,这样便能欣赏到不同于白天人来人往的街景。同样的街道,在人多与人少时给我截然不同的感觉。人多时,我总会在意别人的视线,我时而留意自己走路时脚尖是否笔直向前,时而装模做样地昂首挺胸。这样无非自作多情,人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空搭理你。我一面调整自己的姿态一面暗自吐槽自己。人少时,应该说我独处时,情况就明朗许多。我放下了不必要的姿态,原本无暇欣赏的风景尽在眼前。我总是能在只有我一个人的街道中感到莫名的欣喜,我很满意这种小小的快乐。
“我去扔下垃圾。”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把话抛向某人。
觅食的过程包括清理积攒下来的餐盒包装袋,这是一个闭合的完整流程。
“顺道帮我也扔一下吧。”
我的懒狗舍友魅力时刻。我看了眼他满满当当的垃圾袋,这家伙......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他就是了,我的垃圾远比他多。
“叫声好听的如何?”
“哥,求你了。”
“你再想想?”
我毫不留情的拉开门作势要离开。
“义!父!”
“你觉得我为什么每次出门前都要先打个招呼?”
“你闲的呗~”他躺在床上打着哈欠说。
“因为我想要履行身为你义父的职责。”
......
......
双手拎满垃圾袋,我朝垃圾站走去,虽然是食堂的反方向,不过也就几十步的距离。扔完垃圾,我即刻转身避开垃圾站的恶臭。垃圾站位于两栋宿舍楼背后,需要从两栋楼之间穿过,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种满了绿植、树木,像个小花园似的,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即使不是为了扔垃圾我也会偶尔来这里散步。
现在是...嗯...离食堂打烊还有一会儿。
我从大衣内包掏出一盒万宝路,熟练地用煤油打火机点着。舍友都不吸烟,也不允许我在宿舍吸烟,我自然就识趣的在室外抽烟。
我将烟气缓缓吸入肺中,再将肺中的烟气徐徐呼出。视线像是蒙上一层朦胧的滤镜,紧绷的意识松弛下来,这些该死的致癌物一定也带着我的理智或是别的什么一同离开了我的身体。我不想评价抽烟这种行为的好坏,总之,这并不属于我所谓的“特别”的行为。我并非憧憬吸烟的忧郁电影名星,也不是被抽烟的老手领上道。机缘巧合,时机到了,我认为大概就是这样构不成理由的理由。
空腹吸烟让我感觉有些重心不稳,我在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椅子下零零散散的满是烟头,嘿,这分明是个吸烟区嘛。
此时的我在旁人看来是个怎样的人?我心中暗想。
我留了一头过肩的长发,自然卷的发质让原本疏于打理的发型看起来更加凌乱,下半身是一条纯黑的牛仔裤,搭配一双黑白花纹的洞洞鞋,要不是不方便跑动,不然我一定一年四季都会选择这双洞洞鞋。上半身是一件毫无特色的纯黑长袖体恤,外面套了一件保暖用的黑色棉大衣,我没有佩戴首饰戒指,只有左手腕上套了一个扎头发用的黑色发圈。无趣到极致的穿搭,我这样评价自己。也许有点意外,不过我对自己的外表持有自信。我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七十公斤,相貌端正,偶尔会有男性友人夸我帅气。我的自信就是这样逐渐培养起来,无论面对多么标志的美女帅哥,我都不会因为外貌感到自卑。美丽的皮囊从古至今都是一件宝贵的珍品,如果一副美丽的皮囊能够明码标价,我想价格一定不会美丽。
吸入最后一口,烟丝嘶喊着燃尽,烟头从我指间滑落到地面,被我的鞋子踩灭。
有种异样的感觉,像是被人审视,原本只由我的呼吸震动的空气加入了新的频率。
我谨慎地站起身,小心地四处张望,没有看见人影。
再次坐下,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像是确认般沉重地呼出。
【有人正在观察我。】
这并不是我的视力、听力给出的判断,而是身体。血液涌向双手指尖,兴奋感袭来。先前的烟醉感此时已不知所踪,两排牙齿自发地上下碰撞,身体不禁地颤抖。这是要怎样?这种莫名的兴奋感。
【在身后!!!】
我的身体急迫地向我传达这个指令。
我惊愕地抬起头,随即与一名陌生的少女面面相觑。她站在我坐下的椅子身后,此时我仰起的脸庞与她低下的脸庞之间究竟有缝隙吗?还是说我们其实已经紧贴在一起但我却没有感知?她笔直的长发垂过我的脸庞,我能清楚的感受到这种冰凉的瘙痒,我无法将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开,那里仿佛存在着不同于这个星球的重力。
咕咚,我费力地咽下唾液,喉结灵活地往返跳动。
她似乎得到了满足般抬起头,冰凉的瘙痒随即离我远去,我感到有些失落,一同离开的还有缠绕在她发间的奇妙香味,那是一种杂糅了泥土和花草的香味,让我想到了多年前的一次夏令营之旅,我并不讨厌这种气味,不如说是喜欢。
少女轻盈地绕过座椅,坐在我右手边,她大幅度地扭转身体,用手撑住椅子,紧紧地用目光锁住我的眼睛。
被一双水汪汪的漆黑眸子注视着,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晚...晚上好?”我试探般小心翼翼地说。
少女没有回话,她眯起眼睛,大概是想看的更加细致。
“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吧?还是说...我们曾经见过?”
少女仍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我冷静下来,端详起她的脸庞。
老实说从和她面面相觑地对视时我便为她的美貌所动容,但如果要用前面所说的价格来形容,我便犯了难—我不愿让她那纯洁的美沾染上铜臭味—我看见笔直柔顺的黑发随意地缠绕在她的脖颈上,接着肆意垂向后背。齐刘海盖住额头,必要的留出些许白嫩的肌肤。肥嫩的脸蛋气色苍白,没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红润。眉毛和她给我的感觉一样冰冷,我几乎敢断定她不曾用眉毛来传达自己的心情。嘴唇的形状很可爱,粉嫩嫩的,给人柔软的感觉,似乎只要加以轻微的温暖便要融化。鼻子小巧玲珑,鼻尖有一抹粉嫩的红,平衡了整张脸的冷酷感。头发盖住了她的耳朵,我感到有些遗憾。在她的脸上最让我痴迷的是那双眼睛。和人面对面时,我不会去注视对方眼睛,因为那样会让我感到不知所措,如果对方还是个十足的美人,我甚至会羞涩到心跳脸红。因此,我训练自己注视对方的眉宇间,这样既不失礼节又不至于乱了分寸。但就在此时,面对眼前的这个少女,我却不自禁地渴求着她的目光,那里面有着别样的色彩,那些我痴求的“特别”乖巧地藏匿其中。或许是她眼眸的深邃程度,左右有点不平衡,那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空洞”,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这不是一个看起来只有17岁左右的少女该有的眼神。像是在战乱中失去了所有亲人孤身一人活下来,又像是遭受了至亲至爱之人的背叛。总之,我无法相信这样的眼睛会镶嵌在这样一张可爱的美丽脸庞上。
我许是愣了神,半晌过后,或许只是一刹那,一阵冷冽的冬日晚风重新将我神游的意识拉了回来。
“对不起,我肯定我们以前没有见过,如果你正在找人,那应该不是我才对。”我斟词酌句地说。
“我认识你”
我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很小,但很动听。我开始细细揣摩“我认识你”这四个字的含义。
“你认识我?也就是说,你以前有见过我,我不是活跃在媒体上的明星网红,那么你一定是和我当面见过。但我无论怎么回忆,都没有任何与你有关的记忆片段。我承认自己的记性不好,但我从未失忆过,对于你这样美丽的少女,我想必不会像丢废弃的餐盒垃圾袋那样随意抛弃。”
我的说法是不是太冷漠了?我开始有些后悔。我一定是太紧张了,我平常说话不会像这样死板正经。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还是会头也不回地离开?啊......我干嘛要在她面前假正经,我想要认识她!这种时候就稍微油嘴滑舌地和她搭讪
“哦,对,我想起来了,我们确实见过面,这么久不见了呀,你都已经变得这么漂亮了,近来可好?”
应该这样做才对。
“你喜欢黑色。”少女的声音很小,但清晰地传达到我耳中。
“是在说我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吗?”我尝试把她简短的话扩写成方便理解的句子,“的确,比起其他鲜艳的颜色,我更喜欢单纯直白的黑色,本意是不想引起过多的关注,我不擅长应付他人的目光,可是我似乎用力过猛了,一身黑色的打扮貌似更加引人注目。”
“我记得你的衣服”
她的说话方式很“特别”,去掉修饰词的句子、缺乏音调的习惯、有限的词汇(至少让我感觉是有限的)这是我钟爱的那种“特别”,我以往从未听过现实中的人用这样的方式说话。她是特别的。
“小姐姐,我这件衣服不过是一件随处可见的黑色长衫,也许是其他人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被你记住然后错认是我。能请你说得更详细一点吗?具体是在什么地方,时间是多少,这样没准我能想起来。”
我试着叫她“小姐姐”,这是年轻人间想要拉近关系用的称呼,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想慢慢调整过来,不能再像刚才一样说一长串不明所以的死脑筋话。
“不需要想起来,你没看见我。”
少女眨了眨眼睛,然后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这好像是她和我对视以来第一次眨眼睛,眼睛不会干吗?
“也就是说,你只是在远处看见了我,然后记住了我,而我完全没有回应你的视线,所以没有见过你,是这样吗?”
少女又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说,你说的完全正确。我感觉掌握了一些和她交流的小窍门。
“那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当时没有像现在这样当面来和我说话呢?感觉你不像是一个内向怕生的人。”一个内向的人绝不会站在陌生人的背后,然后一言不发的坐在他身旁,用可爱的眼眸紧紧盯着对方。因为我本人是个内向的人,所以我很清楚。
少女耸了耸肩,这是在说,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还在说什么傻话。
“总之,我们现在相见了。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我愈发激动起来。一般来说,在大学里,一个女生主动找一个男生,当然反之也一样,只有两种可能:推销校园卡,推销自己。而现在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校园里那些推销员已经不见踪影,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口中的水分不知流向何处,嘴巴变得干燥,心跳加快,上一次心跳这么快还是玩《空洞骑士》第一次打赢五门的无上辐光。坏了,感觉快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了,我真的可以吗?被这么可爱的美少女追求,不,即使她下一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学生证表示只是为了归还才来找我,即使是这样不尽人意的展开,我也要把握住这次机会,认识他,追求她。等等,我的学生证分明一直放在宿舍里,没有带在身上,啊?!不会吧,难道说,她真的是要和我......
“过来抱住我。”少女说。
啊?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应该没有听错,她要我抱住她?这样是不是太快了,进行到这一步之前不是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吗?还是说我们已经做过了?难不成我真的失忆了?
无数个疑问油然而生,我没有回应少女的话,而是呆呆地愣住。
“你不想抱我吗。”少女不带问号地问。
“这倒不是,我想要抱住你,不妨说很想,只是,这是不是太突......”
没等我说完,少女突然凑到我面前,我们的额头确切地贴在一起,除了额头,我们的灵魂大概也已经交织在一起,心里原本纠结犹豫的像是毛线团的东西正在解体,
最后,
消失了。
......
......
回过神来,我已经将她柔软的身体拥入怀中,像是抱住一只毛绒的刚在雪地上打过滚的西伯利亚森林猫,冰凉的温暖,奇妙的体香。她的头埋在我的胸脯上,我用右手轻轻地按住她的头,我暂时不想让她看到我羞红的脸庞,左手环绕住她的腰肢,心跳声引擎般轰鸣。这样真的好吗?我心想。
“这样就好。”
少女读出了我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