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可歆盯着饭桌对面那个只剩下一点点汤水的大碗，自言自语般地吐出一句。
还没把麻辣烫吃完的可歆对此心里也没有一个准数。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风见莉佳刚才的表现，简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强行拽离了座位。
一吃完饭，莉佳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得有些突兀。
她甚至没等可歆把话说完，连不小心溅在桌上的汤渍都来不及擦拭，只匆匆丢下一句“我还有急事”，便快步冲下楼梯。
一眨眼的功夫，就连她的背影也看不到了。
不用猜也知道，她是在为今晚的行动做准备。
可歆独自坐在原位，在她们就餐的时候，陆陆续续来了其他人的顾客，不过都没有引起两人的注意。听着耳边的谈笑声，可歆索性也拿起湿巾擦了下嘴角，然后起身离开了这家店。
其实，她刚才其实很想拦住风见的，甚至有想过要不要拽住她的衣领大吼：“你疯了吗？”
毕竟凭借一己之力独自调查一个疑似吸血鬼的目标，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在拿命开玩笑。
最终理智的那一部分像一道冰冷的铁闸关上了她的嘴。
这里的问题在于——以她目前在风见眼中的身份，仅仅是个对怪异事件有超出一般人的兴趣的“普通学生”。
在这种关系下，任何过度的干涉都会显得形迹可疑。
哪怕风见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甚至反应有些迟钝，这种做法也足以让她起疑。
一旦风见的脑回路正常运转，突然理解了这背后的逻辑，然后回头眯起眼睛问一句：“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种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隐瞒着？”
那么，可歆作为特搜局特别探员的身份就离暴露不远了。
虽然并不会影响到什么任务的执行，但是对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可歆来说，光是想象一下这样的场面就足以让她感到力竭了。
来到大街上，初冬的风带着寒意从建筑物间的缝隙呼啸而过。
可歆紧了紧外套的领口，漫无目的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枯叶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路过公园时，她一边踢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脚边的一颗小石子，一边在脑中反复拆解刚才获知的信息。
也就是这个所谓的“吸血鬼”，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最让她感到荒诞且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对方居然还在使用时下最流行的约会软件来筛选猎物。
这到底是那些在古老传说中就已经让人类感受到恐惧的种族也学会了拥抱现代科技，还是说，在这个时代，就连吸血鬼超自然存在也逃不过大数据时代的算法推荐？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笑容里藏着几分疲惫。
不管是哪种，这种“进化”对人类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在街角的法国梧桐下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后，她借着树干的遮挡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跃动，很快就编辑好了一条简明扼要的消息并发给了管探员。
内容就是报备一下当前的情况，并请示一下接下来的任务。
虽然说她今天是被安排了休息的，但是毕竟这也是事关人命的大事，可不能那么懈怠。
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洛安滢的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那种慵懒的感觉即便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仿佛洛安滢的意识刚刚被某种神秘力量硬生生从梦境里拽了回来。
可歆心头一紧，那种对“前辈”的敬畏感让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对不起，洛学姐！是不是吵醒你了？但是我这边……我有紧急情况。”
“嗯……？”洛安滢发出一个模糊的鼻音，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可歆几乎能想象出她此时的样子：蓝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或许还抱着一只已经洗得发白的旧抱枕。
洛安滢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吐字：“哦，是可歆啊……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风见的，她发现了一个疑似吸血鬼的目标。”可歆压低声音，语气尽量保持客观，将从风见那里捕捉到的细节一五一十地陈述出来。
在特搜局的体系内，魔法少女无疑是一个特殊的群体。
正式的职位是“特别探员”，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她们拥有极高的自主裁量权。
这是高层在经历了无数次“因为审批流程过长导致目标逃逸或受害者团灭”的惨痛教训后，不得不给出的特权。
如果真有吸血鬼在阴影中活动，等特搜局那一套官僚化的跨部门协调走完，恐怕会有更多的人落入它们编制的陷阱中。
“吸血鬼啊……”洛安滢的声音清明了几分，却依然透着一种厌世的惫懒，“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吗。”
“这个的话，我也不清楚。”
在特搜局的档案里，记载了大量稀奇古怪的怪异，其中不乏出现在神话传说中的怪物，所以，即便是有吸血鬼那也很正常。
说实话，可歆一开始是考虑找祈思来一起执行任务的。
但那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否决了。
祈思的魔力恢复机制与太阳挂钩，在夜间她的战力会急剧萎缩，这在生死决斗中是致命的。
而洛安滢不同，她的生物钟可以说是完全颠倒的。
“我知道了。”洛安滢翻了个身，声音彻底沉稳下来，“六点再打一次叫我，现在……晚安。”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在可歆耳边回响。
她抬头望向头顶湛蓝色的天空。
这种大晴天，说“晚安”总让她觉得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仿佛她们真的生活在地球的两端。
回到公寓，可歆立马换上拖鞋，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如果是平时，她大概会自嘲自己就像个“守着空屋的独居老人”，但现在，一种紧迫感填满了她的胸腔。
她走进卧室，一把扯上遮光帘，将白昼强行隔绝在外。
屏幕点亮，幽蓝的光映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她现在要做的事可以说非常重要，在战斗之中，情报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可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在那些专门讨论都市怪谈的群聊中，她输入了关键词在聊天记录中进行搜索。
搜索结果不出所料。
“吸血鬼”这个词的出现频率在最近三天呈爆炸式增长，尤其是“扯淡小屋”里。
有人就自称在某地发现了一具尸体，死因很诡异，警方只找到了脖子上两个小伤口。
就在她盯着一张模糊的图片看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可歆立马低头看去，发现只有一条私信。
而那个发信人的ID，让可歆瞬间不那么淡定了。
“调酒师”。
也就是神乐真冬。
这个名字在特搜局的内部档案中也是充满了神秘和未知。
名义上她是“扯淡小屋”这个奇怪的群聊的群主，同时还是一名虚拟偶像，每天都会定时进行直播。
起初可歆以为她只是盯着那个主播的头像，但是经过一段时间调查后，可歆已经确定就是同一个人了。
至于怎么确认的，那当然是准时观看直播了。
当然，这不重要，关键是这家伙还领导着一个游离于官方管理之外的神秘组织——“酒馆”。
在酒馆那里聚集着数量众多的所谓的“野生魔法少女”，关于这方面特搜局掌握的情报也很有限。
对可歆个人对神乐真冬怀有一种极度复杂的感情。
上一次“尸母”案，正是这个女人提供了相关的情报，她们才能锁定到那家生物制药公司，最终成功避免事态进一步失控。
而她像是一个全知的观察者，总是带着近乎预知的情报精准出现，却从不索取任何回报。
正是因为这样，可歆才觉得她肯定有着其他更深层次的目的。
但是眼下，她还是有合作的价值的。
可歆点开私聊界面，看到对方发来的内容就只有一句话：
“风见无法独自应对今晚的敌人。”
可歆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神乐真冬显然已经监控到了风见的动向，甚至可能已经预判到了结果。
可她为什么要发给自己？如果她真的在乎风见的死活，为什么不直接动用“酒馆”的力量，虽然已知的几个野生魔法少女实力放在特搜局体系内也就C级可能还不到，但是对付一般的低级怪人是不成问题了。
可歆揉了揉太阳穴，思考这些背后的逻辑和关联实在是太费脑子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可歆再次将决策权交给了管探员，包括刚刚神乐真冬发来的消息也追加补充说明。
此时距离八点，还有六个多小时。
管探员回复，她会和部门其他同事进行商讨，在这段时间里，让可歆先等待一下。
但是可歆也不会真就什么都不做。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了张若琳的账号，论起搜索有关怪异的情报信息，无疑还是她更加擅长。
虽然两人之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误会，可歆在班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接触，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她想了想措辞，然后给若琳发去了求助信息。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被对方无视甚至臭骂一顿的心理准备，毕竟自己确实是隐瞒了身份去接近她们。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若琳的回复出奇地快。
不到一分钟，手机便叮咚一响：
“OK，资料会在六点前发给你。”
看到最后那句话，可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看来，她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那种压抑在心头的沉重感终于散去了一丝。
她回了一个简单的“谢了”，然后迅速切回闹钟界面，给洛安滢设置了一个提醒，希望洛学姐别睡太死了。
做完这一切，她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此时她的耳边只剩下电脑散热风扇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