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目标在11网格的XX宾馆,尚蔚在附近的声纳部署点已经连续监视了十几个小时。这个宾馆只有一个出入口,目标在进入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声纳的探测结果也没有太大变化,仍然是魔力密度相当高的一块。一般来说,魔力密度高的物品也就意味着放射性强,在安检的时候会被检出;而这个人顺利通过了安检,那可能是专门封装好的魔法物品,携带者不知情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尚蔚作为城市的戍卫者不能掉以轻心,魔力密度高也意味着威力巨大,需要按照灭城核弹的级别进行警戒。
「目标及携带者已离开房间」,尚蔚的耳机中传来了新的动向,随即尚蔚也观察到了携带者似乎在办退房手续。「携带者的精神状况看起来不是很好,像是和核弹睡了一觉,他应该知道自己带的不是普通物品」,尚蔚和耳机另外一端进行沟通,「接下来先尽量引到没什么人的『决战场地』去」。
「决战场地」是一句黑话,专门指城市中预备给魔法师进行施法的区域,使用了特殊手段保证周围人员稀少,在爆发战斗的时候减少伤亡。
带着核弹的人仿佛没有什么具体目标,随便挑了一个方向离开了宾馆。他不会注意到交通信号灯以及各种指示牌发生了微妙变化,为的就是将他引到「决战场地」去。
尚蔚也准备回到地面以保持对目标的跟踪。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回并不似从地面跳上楼顶那般轻松,她握紧带着手套的右手,从顶楼一跃而下。这是名为「速降」的魔法,使用魔法将水分子组合成极细且极坚韧的丝线;一端固定在高处,一端握在手中,控制丝线的生成速度就可以控制下落的速度。落地之后解除魔法,丝线会自然蒸发,不留下任何痕迹。「速降」的通用性很强,其对应的魔法阵经常被蚀刻在手套之类的制式装备上。
尚蔚稳稳地落到了地面,即使是街边敏感的猫咪都没有发现天上突然掉下一个人。这要归功于名为「蜃楼」的魔法,用魔法将空气分层并加热至不同的温度,使其拥有不同的折射率,在精细的光线路径设计后,实现在空气中隐身的效果。「蜃楼」因其隐身效果可以骗过摄像头,在定型之后就被列为重点魔法,成为了城市隐秘作战的重要工具。
现在目标距离尚蔚已经不足百米,可以目视确认到携带者的装束了。他的皮肤较黑,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本地人,再结合沙漠风格的土黄色长袍,大家都会将他当作外国人。他还斜挎着一个同样是土黄色的单肩包,声纳探测到的高魔力密度物体大概就在其中。
尚蔚仍然感受到了强烈的违和感,虽然现在跨国旅行并不少见,但是只带着一个单肩包就敢去另外一个国家的人应该没有几个。要是视线中的这个人真的知道自己带着危险的魔法物品,那么他应该及时用魔法探查周围环境,而尚蔚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监视中也并没有发现任何施法的迹象。
“还有一种可能,有人唆使普通人来进行施法,但是这明确违反了公约”,尚蔚还在思考着,携带者已经步入了决战场地。「决战场地内没有监控,这边无法提供更多情报了;花豹已经在一级戒备状态,需要时5分钟内可以赶过来。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耳机传来通讯。「明白」,不带一丝犹豫,尚蔚也踏入了决战场地。
这个决战场地看起来就是一个废弃了的空地,周围还堆着已经废弃了的建筑材料;实际上却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只有一个出口,而且光线和温度都在一个微妙的状态,会让普通人对这里敬而远之。
穿着土黄色长袍的外来者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里的特殊性,对着被废弃建材挡住的路口观望,似乎在找出去的路。尚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蜃楼的掩护下飞速接近了外来者,将他的单肩包夺到手中。在决战场地之中不需要吝啬魔法,尚蔚夺过单肩包之后立即进行了「扫描」。「扫描」是典型的探查型魔法,范围大速度快,但是如果对魔法师使用就会被对方发觉,甚至直接暴露自身的位置。
扫描需要几秒钟的时间,而外来者也意识到了包袱被夺取,转过身来发现了尚蔚。在这狭路相逢的瞬间,尚蔚也看清了外来者的面容,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啜满了泪水,嘴角扭曲着不知是哭还是笑。没有时间去感叹外来者的表情,扫描的结果提醒了尚蔚现在是最危险的情况——包袱中并没有任何的魔力。
这意味着先前探测到的魔法物品在外来者的身上,甚至就是外来者的身体。尚蔚从口袋中掏出四枚钢钉甩向外来者,使用魔法强化后的身体甩出的钢钉轻易超越了音速,发出一声“啪”的巨响。外来者的头颈应声分离,只剩一点皮肤连着躯干。但是已经启动了的魔法不会轻易停下,从右手臂开始,外来者的身体急速升温膨胀,变得如同烧红了的钢铁一般。
「请求支援,目标自手臂开始出现异变,难以压制」,尚蔚镇定地进行通讯,敌人似乎被这种行为激怒,将地面上的石块一抬手扔了过来。在石块快要击中尚蔚的时候,「反应装甲」发动了,这是一种主动型的防御魔法,在被击中之前使用较小规模的爆炸将炮弹等投射物震飞。震飞的石块产生了大量的烟尘,敌人好像也知道有烟无伤定律,一直寻找着尚蔚可能出现的位置。「手臂位置有缝合痕迹,估计是将整条手臂移植到别人身上然后再发动的魔法」,烟尘之下又传出了尚蔚进行通讯的声音。
烟尘散去一些,敌人发现了尚蔚在建材堆旁边露出的衣角,冲过去狠砸了一拳。此时敌人已经全身白热,刚才被打断的头颈重新贴回到了躯干之上,这一拳砸出一个大坑,周围的建筑材料都因为高温要融化了。「无法确认是否是遥控的,基本确认是视觉型不是魔法感应型」,在白热的巨人身后,又传来了尚蔚进行通讯的声音,「而且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尚蔚的言语挑衅,敌人转身扑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果不其然的又扑了个空。尚蔚刚才撕下了自己的衣角做了简单的陷阱,同时不断的在扫描敌人。但是敌人并没有根据扫描的魔力来源进行攻击,而是扑向了衣角,基本可以验证是使用视觉来进行索敌的。那对于经常进行隐匿任务的尚蔚来说就很简单了,她现在正在敌人的上方,吊起了数根钢筋准备做最后的一次攻击。“如果这次攻击不凑效,就只能期望支援快点来了”
尚蔚做好了准备工作,从空中直接跳到地面,白热巨人也丝毫没有客气,直接扑了上来。空中布置的钢筋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一根根的加速落下,洞穿了白热巨人的躯体后插到了土里。白热巨人被钢筋插在地上动弹不得,几番尝试后开始咆哮:「⬛⬛⬛⬛……」。
「目标持续放热,目测确认其身体可以与钢铁融合,是危险信号」,尚蔚一边注意着白热巨人的情况,一边持续的通讯,「支援还有多久到,我估计要使用『真空领域』来进行保护了」。
「花豹还要大概90秒,需要呼叫东风进行支援吗?」
「师父就算了,我用『真空领域』可以撑到花豹过来」
两句话的功夫,敌人已经将洞穿身体的钢筋悉数融化,并且融合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朝尚蔚直扑了过来。尚蔚伸平右臂,将手掌对向扑过来的敌人,只见一道黑色屏障从她手心展开,在敌人靠近之后迅速合并成了一个球型。霎时,白热巨人的质量与温度都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尚蔚也丝毫没有受到冲击的样子,脚步没有移动半分。这是最强的区域保护魔法,球型范围内的事物被闭锁在强大的黑色屏障内,与外界失去了一切联系,就连热量和光线都无法传递出来。对应的代价是施法者必须持续供应魔力以避免屏障被破坏,而且保护范围非常小。为了克服范围小的问题,尚蔚在掌心、手腕、手肘、肩膀四个位置都刻蚀了这个魔法的魔法阵,范围与防护效果逐层递增。
决战场地外,夏仕在犹豫是否要冲进狭窄的走廊一探究竟。他使用盖革计数器确定了大概方位之后立刻打车到了附近,之后又跑着闯了好几个红灯到达了这里。可到了之后还是被走廊散发出的不详气息影响,不敢贸然前进一步。刚刚一股热浪从走廊里喷出,夏仕心里越发担心,盖革计数器也不合时宜的发出警报声。最终他还是带着“不能在别人豁出生命战斗的时候袖手旁观”的信念冲进了走廊,冲进了决战场地。
尚蔚还保持着施放「真空领域」的姿态,正全神贯注的维持着黑色屏障。夏仕只看到尚蔚伸出手臂,有个黑色的圆形物体与尚蔚的掌心相连。「尚老师?」,夏仕小声地叫出了尚蔚的名字。尚蔚不太经心的转过头,还没有来得及展露出任何表情,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被困在「真空领域」内的敌人进行了自爆,巨大的冲击瞬间突破了屏障,尚蔚完全来不及展开手腕和手肘位置布置的魔法,只有肩膀位置被设定为自动触发的「真空领域」展开了新的屏障。幸运的是这屏障足够防御住自爆的威力,一个较之前大了几倍的黑色球体出现在决战场地的中央;不幸的是尚蔚的整条右臂以及大半个躯干也在黑色球体内,随着敌人的自爆一同灰飞烟灭。
夏仕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巨大的黑色球体吞噬了尚老师的身体,而尚老师失去了支撑即将倒地。「不要死,我去叫救护车」,夏仕奔倒尚蔚的旁边,跪在地上说着于事无补的话,眼睛里已经啜满了泪水。尚蔚的残躯倒在地上,眼中的色彩逐渐消失,嘴角却微微上扬,用着最后的力气挤出了一个字:「手……」
夏仕赶忙握住尚蔚仅存的左手,嘴里仍然说着「不要死,你不是要收我做弟子吗」的胡话。夏仕也明白没有人能从如此之重的伤势下存活下来,但是他不愿意放弃,不愿意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这场景对于暂时还是普通人的夏仕来说太过震撼,他逐渐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感受不到掌心传来的炙热,最后出现了普通人的正常反应,昏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夏仕手撑着身体从地上坐起,周围的环境已经恢复如常,彷佛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眼角有些痒,忍不住想要揉,手伸到眼睛边上夏仕才想起来自己刚刚为某人流下了眼泪。左右张望,没有发现尚蔚的踪迹,“也许什么都没发生吧,刚刚看到的只是梦境”,夏仕心里安慰自己。
「你醒了」,一个男声从夏仕身后传来,夏仕回过头,看见一个身着便装的男人坐在废弃建材堆上,脸上表情辩不出悲喜。
「尚蔚……尚老师,她,是不是,死了」,夏仕说着说着呜咽了起来,视线也变得有点模糊。
坐着的男人轻叹了一口气,「我是花豹,是尚蔚的支援者,在我到达这里的时候,尚蔚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都…都怪我,要是我不跑进来,她…她也就…不…不会死了」,夏仕泣不成声,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了下来。
「你叫夏仕是吧,不要自责,魔法是与普通人无关的,哪怕你被尚蔚选作了继任者,你也仍然是一个普通人」,男人一边说一边站起,走到夏仕身边,俯下身说:「你已经见识过『时光倒流』了吧,那也应该相信魔法师复活几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这句话让夏仕停止了哭泣,“对啊,连时光倒流都有了,起死回生这种事情肯定是做得到的吧”。
「一会儿乖乖回家,不要和任何人说你看到的一切」,花豹拍了拍夏仕的肩膀,「最多一个星期,我会去找你的」
事到如今,夏仕只能听眼前这个男人的话,拖着疲惫身体回家了。
回到家,今天发生的事情仍然让夏仕如鲠在喉,顾不上脱去被泪水和汗水沾湿过的衣物就扑倒在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