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圣王修道院的白墙之上,伊迪丝换上了一身修士服,领口别着小小的代表着贤者的标志,行走在教堂的回廊上,却正巧遇见一个熟悉的面容,正是艾米修女,她手中抱着一摞干净的麻布绷带,白色的修女服上还沾着些草药的淡香。
“伊迪丝!我勇敢的姐妹,”艾米修女的声音带着惊喜,“感谢伟大贤者,你平安回来了,真可惜,要不是我手上拿着东西,一定好好抱抱你。”
伊迪丝讪笑起来,却在暗中庆幸,还好艾米修女没这个机会,她可还记得上次被艾米修女抱着,差点就喘不上气了,连忙转移话题道:“你这是要去隔离区?”
“是啊,去送些绷带,顺便看看今天的患者情况。”艾米修女高兴地道,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已经没有当初忙得焦头烂额的模样了。
“对了,现在退行疫病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新的患者了,那些已经被感染之人也在好转,”艾米修女的声音里满是轻松,“自从你们将底城的异端彻底清除后,一切都好了起来,不过真没想到我们的脚下就有异端的巢穴,仅仅是想到这一点就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真可惜我没有和你一起去地下,不然我必将以伟大贤者之名,焚尽整座城市。”
“啊哈哈。”伊迪丝毫不怀疑艾米修女说这话的认真程度,虔诚的修士们也不会容忍底城的存在,那是一座由异端无信者建立起来的城市,在狂热的修士眼里,那整座底城都是滋养异端的温床,想到这,伊迪丝又想起欧若拉所描绘的未来,那是一个教士与贵族都不会同意的未来。
“对了,看你走的方向,你应该是去找主教大人吧。”艾米修女转了个身,望向前方,问道。
“是啊,怎么了?”
“大主教一早就去占星塔了,没在酒窖,你不用往那边跑啦。”艾米神色微妙地道,“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基尔伯特先生不知道犯了什么问题,往日钟爱的美酒也丢到一边去了,沉溺于占星研究之中,连饭都不吃了,搞得我都不习惯了,你去的话就帮我提醒他一下,努力是件好事,可也要注意身体呀。”
“艾米姐姐你怎么不亲自去和他说啊?”伊迪丝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问道。
艾米修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僵,有些尴尬地道:“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唠叨他习惯了,和他说些关心他的话总觉得有些奇怪。”
“哈哈哈,好吧,我会帮你去说的,”伊迪丝眨了眨眼道,“不过下次还是你自己去吧,没有什么奇怪的,大家都知道艾米姐姐很温柔啊。”
艾米修女的脸颊微红:“你这小家伙,打趣上我了,好了,我要去隔离区那边了,回头再见了。”
二人分别,伊迪丝也改变了方向,朝着占星塔走去,占星塔的旋转楼梯比记忆中更安静,往日里总爱躲在楼梯间打盹的小修士不见踪影,只有壁龛里的铜制烛台泛着冷光,烛火跳动间,将星轨雕刻的纹路映得格外清晰。越往上走,空气中便多了几分星砂的冷冽气息,混着淡淡的墨香,取代了往日里挥之不去的酒气。
刚踏上顶楼平台,便看见基尔伯特的身影。他没穿平日那件沾着酒渍的麻布袍,反而换上了一件有些华丽的主教修士服,只是领口的贤者标志歪歪斜斜,头发用一根旧皮绳随意束在脑后,露出满是胡茬的下巴。那双总是带着醉意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石桌上那张为伊迪丝所带回来的克瑞斯星图,瞳孔里仿佛映着流动的星河,连伊迪丝走近都没察觉。
“基尔伯特先生。”伊迪丝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平台上格外轻。
基尔伯特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却亮得吓人,全然没了往日的慵懒。直至这一刻,伊迪丝才相信,当年与维托里奥一同进行禁忌实验的教士就是眼前之人,这份骇人的狂热,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是几十年的忏悔与痛苦也不能真正抹去。
基尔伯特的目光在伊迪丝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回石桌上的克瑞斯星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星图边缘的银砂,声音带着未散的狂热:“你来得正好!这星图上的‘丰饶星轨’,竟与退行疫病患者的星炬波动完全契合,我们之前总以为‘克瑞斯星宫’只擅长治愈肉体创伤,为现世的事物带来生机,没想到对星炬净化与崩解也有抑制作用!未来不仅是祝福星宫的占星术将得到无法估量的进步,就连纯净星宫的占星术也会因此收益,或许我们能够就此触碰到灵魂真正的奥秘······”
伊迪丝皱了皱眉头,她想到了在欧若拉身上发生的实验,不由有些厌恶,转而问道:“我想问您,欧若拉殿下的星炬稳定治疗,最近进展怎么样了?”
基尔伯特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狂热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她的情况比我预想的棘手。哪怕是有克瑞斯星图的帮助,我也无法做到痊愈她的问题,只能不断进行修补,然后···让她尽量少使用星辰之力。”
“也就只能这样了吗?”伊迪丝有些失望。
“还有希望,”基尔伯特却摇了摇头道,“关于克瑞斯星图的后续研究可能会持续数十年甚至超过一个世纪,这期间会不断有发现,我们对治疗与灵魂的认知也会随之越发深入,也许会有一天,随着修士们的不断努力,占星术体系进步,殿下身上的伤也就不再是不治之症了。”
“真的吗?”伊迪丝眼中一亮,“基尔伯特大人,您就是世间对灵魂与净化最有研究之人,我恳请您再加把劲,有朝一日能够治愈殿下。”
“嚯嚯嚯,听到我的学生这样对我恭维有加,我还真是高兴呐,”可随即,基尔伯特却摇了摇头道,“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够弥补我曾经错误的机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可我的时间恐怕是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