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伊迪丝的声音不由一颤，“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基尔伯特叹了口气道，“新星图现世的那天引发了特别的天象，地上天国那边恐怕早就知道这件事了，要不了多久，教宗便会亲自赶来，回收星图，并将其存入知识宝库中，届时别说进一步解读克瑞斯星图，就连看一眼都很难了。”
伊迪丝不由得怒火中烧：“凭什么？这星图是我从底城的异端手里夺回来的，地上天国凭什么说收走就收走？”
基尔伯特面露苦笑：“地上天国掌控着贤者遗留的大部分典籍，教宗手中的‘圣典’里，记载着所有星宫的起源与禁忌。他们说星图涉及到世界本源，一旦流传在外，可能被异端利用引发更大的灾难，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实际上，他们更关心的只是不让世俗势力掌握足以动摇天国权威的力量。”
“可这不是理由！”伊迪丝反驳道，“难道就因为天国的忌惮，我们便只能放任殿下的身体情况恶化下去，放弃治愈欧若拉的可能吗？就算教宗亲自来，我们就和他说我们没看到什么星图不行吗？”
基尔伯特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傻孩子，你以为地上天国的人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们能通过天象察觉到星图现世，自然有办法确认星图的下落。地上天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部分叫做审判大厅，与智库大厅、圣坊大厅同级，里面活跃着大量经过特殊培训的‘星象审判官’，他们绝对有能力通过星象查到星图的位置，就算你把星图藏起来也不行。”
“这里可是卡兰尼亚，洛林王国的首都！”伊迪丝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们竟能如此肆意妄为？”
“教宗操弄世俗的方法有很多，鼓动信众、施以绝罚、操纵经济，更不用提教宗手下还掌控着一支列装着新式火枪的护教军，就算他短时间内无法拿你我怎么样，洛林王国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尤其是在···如今这种王位更迭的窗口期。”
伊迪丝的指尖冰凉，她望着基尔伯特凝重的神色，意识到地上天国的权势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一代代教宗用信仰、经济、舆论在整个人类世界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就算她伊迪丝一意孤行，带着星图逃到地上天国找不到的地方，教宗拿她没办法，准备登上王位的欧若拉也绝对经受不住教宗的压力，何况还有个法里奥觊觎着王位，更别说欧若拉准备登基后进行改革。
伊迪丝的语气中充满不甘：“难道就没有人能够摆脱教宗的意志，就连国王也不行？”
“当年我和维托里奥年轻时，也想过摆脱天国的束缚，也正因如此，维托里奥在未经教宗允许之际，便任命我为卡兰尼亚教区主教，可最后还是不得不妥协，世俗王权看似强大，却始终要靠着信仰的旗帜才能立足。教宗正是掐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索要星图。”基尔伯特摇了摇头，声音里多了几分沧桑。
伊迪丝想起欧若拉与自己畅谈理想的模样，想起她那张苍白的脸，愤然道：“就算如此，我也绝不会束手就擒，我们明明已经找到了治愈殿下的希望，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希望溜走。”
“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办法，我已经和殿下商量过了，关于这星图的处理方法，”基尔伯特的目光落回到克瑞斯星图，“我们可以献图。”
“献图？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主动将星图交给教宗？”伊迪丝困惑地问道。
“没错，而且必须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将星图献给教宗，”基尔伯特点了点头，“地上天国有明文规定，为贤者信仰传播做出过重大贡献之人可封圣，而进献星图者在历史上无一例外都成为了教会认证的圣徒。”
“可就算成为了教会认可的圣人又能怎么样呢？”伊迪丝仍然不理解基尔伯特的打算。
“圣徒有资格进入贤者留下的遗迹——神圣的知识宝库，也就是说，就算星图存入知识宝库中，圣徒也有资格进入其中查阅研究，只是不能带出来而已，这样的话，我们就能继续对克瑞斯星图进行研究，也就能找到治愈欧若拉殿下的方法。”
伊迪丝却并未表现出欣喜，反而面露犹豫之色，沉默片刻后，她才缓缓说道：“基尔伯特大人，您指导我占星术，对我有恩，我也知道您一生都在追求知识，探寻灵魂的真相，我明白您肯定渴望着这个圣徒身份，这张星图虽然是我找回来的，但是还是交给您去献图吧，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你尽快找出治愈欧若拉殿下的方法，我希望您不要辜负我和殿下的信任。”
基尔伯特望着伊迪丝认真的眼神，先是愣了愣，眼中不可抑制地生出狂热与贪婪，其实基尔伯特本是没这个打算，反而是伊迪丝提醒了他。可只有那么一瞬间，基尔伯特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哈哈哈，伊迪丝，你觉得我还像年轻时那样，满脑子都是对禁忌知识的执念吗？”
说着，基尔伯特俯身拿起石桌上的克瑞斯星图，映得他眼底的疲惫格外清晰：“这张星图对我来说，不是通往知识宝库的钥匙，是赎罪的机会。我想看着它能治愈更多人，看着欧若拉能摆脱容器的宿命，看着你能把占星术用在正途上，这些，比我自己进宝库、当圣徒重要得多。”
“对不起，基尔伯特大人，是我想岔了，”伊迪丝眼中生出歉意，“但我觉得您进入知识宝库仍然是比我更好的选择，您的学识比我丰富百倍，能够尽早治愈殿下身上的疾病······”
“不，伊迪丝，你听我说，”基尔伯特却摇了摇头道，“我也曾以为我距离搞明白灵魂奥妙之剩一步之遥，可对克瑞斯星图的研究让我发现，我的研究思路出了巨大的问题，换而言之，我的很多认识是错误的，我的学识···我一生的努力到头来只剩下一场空，而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已经老了，我还剩下多少年？十年？五年，甚至两三年？这个进修的机会给到我就只是浪费，更何况···呵呵，我和那老头一直都是死对头，他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可你不一样，伊迪丝，你很年轻，而且很聪明，你可以进出知识宝库数十年，只要肯努力，我相信你能够达到远超我的高度，甚至改变整个占星体系，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份，虽然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执着于权力之人，但你的身份注定了你必然卷入权力漩涡的最中心，而你的身上又有使徒的谣言萦绕，这对你和王国的未来都很不利，圣徒的身份能够彻底的消除掉这些问题，王室也不再会困扰于你身上的传闻。”
伊迪斯心中一跳，她之前竟然没有意识到，圣徒这个身份的政治影响力是无法估量的，有了这个身份，不仅能救下欧若拉，更能让她的梦想变得可能，可谓一箭双雕，伊迪丝有些感慨，她的政治嗅觉确实还是太不敏感了。
“好吧，我们就这么办吧。”伊迪丝这次没有再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