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宋俞江

作者:条码人z 更新时间:2026/2/2 12:00:01 字数:2283

接下来的几天,伊迪丝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单是王宫的宫女以及圣王修道院的修士感到颇为怪异,就连欧若拉都发现自己几乎见不到伊迪丝了,伊迪丝与基尔伯特几乎每天都泡在占星塔中学习占星术,几近废寝忘食,这对师生抓紧手中还持着星图的每一分每一秒,如饥似渴地**着新的知识,解读新的星象,生怕浪费一点点时间。

而这期间给他们送饭的自然是伊迪丝的启蒙老师格蕾,她对占星术也充满了热爱,也不时会留在占星塔中一齐研究克瑞斯星图,可不知道为什么,伊迪丝总觉得相比初遇时期的格蕾,现在的格蕾忧郁了许多,尽管她仍然会表现出那份善良,但大部分时间里,格蕾都变得更冰冷了,而且总是不时失踪,也不知道在城里做些什么。

经历了长时间的昼夜颠倒,在一日伊迪丝走出占星塔,望着高悬于天空的烈阳时,她竟觉得有些恍惚,眼前的太阳如此刺眼,让她有些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额前,太阳穴有些突突地跳着疼。

不知道为什么,伊迪丝忽然想起了从前,所剩不多的前世记忆里,她还记得自己的学生时代,那时候的她成绩很好,常常名列前茅,在县重点高中里每天进教室都能看见高考倒计时的红字,老师则总是拿她当做榜样比对其他的同学,周末回家则总是在饭桌上听见父母争论着以后要为她报哪所重点大学,那时候的她似乎有无限美好的未来。

当时还名为宋俞江的她的日子也是这样,总是沉溺于昏暗的房间中,面对着山海般的书籍卷子,她如同机器人般完成一道道题目,听从老师父母的指令完成一件件事情,她也不断收获着赞叹,可却愈发止不住地开始思考这样枯燥生活的意义是什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听从他人的命令而做的,她做的一切对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她从来不知道。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流逝,直到最重要的那一天——高考的来临,那天清晨,母亲在玄关处反复替他抻平校服领口,父亲攥着车钥匙站在门边,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俞江,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咱们保底也是省重点大学。”

那时他背着塞满复习资料的书包,指尖掐着书包带的纹路,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他其实一点都不紧张,只觉得疲惫,像台连轴转了三年的机器,齿轮早就磨得发烫。进考场前,班主任还拍着他的肩,笑着对其他同学说:“多学学宋俞江,稳得很。”可当第一门语文考试的铃声响起,他看着试卷上熟悉的题目,忽然就放下了笔。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答题卡上,白色的纸页泛着刺眼的光,和此刻占星塔外的太阳没什么两样。他坐在考场最后一排,看着监考老师来回踱步的身影,听着周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些年他背过的古诗文、算过的数学题、记过的英语单词,从来都不是“他想做”,而是“别人希望他做”。父母的期待、老师的认可、同学的羡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宋俞江”困在里面,连呼吸都觉得沉重,他不再想变得优秀了,他累了。

于是他提起笔,在试卷背面的作文答题卡上,写下了一首诗,现在想来,那首诗很拙劣,而且充满了文青的酸臭味,以至于现在的伊迪丝根本不愿意再回忆,那却是他第一次用自己所掌握的东西创作出了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笑了起来。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他的答题卡上仍然空空如也。

走出考场时,宋俞江看见父亲在人群里踮着脚张望,看见母亲手里还提着给她准备的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牛奶。他没像往常一样跑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这是他唯一一次的叛逆,而他知道,这一次,他终于打破了那张网。

后来的日子像一场混乱的风暴。父母的争吵声在客厅里此起彼伏,母亲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父亲摔碎了她房间里所有的奖杯。再后来,他们好像忽然就“放弃”了,饭桌上不再提“高考”“大学”,转而开始讨论弟弟的成绩,会给弟弟报名价格昂贵的培训班,周末会带着弟弟去游乐园——那些都是他从前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宋俞江却发现自己竟然对失去这些并不感到丝毫的痛惜,相反,他松了口气,没有了期待的重压,没有了必须要完成的“目标”,他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窝在沙发里看一下午的小说,可以去公园漫无目的地散步,可以在夜市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那种“自由”的感觉,像挣脱了束缚的鸟。

从那之后,他便学会了“放弃”,报志愿时因成绩太低放弃了心仪的专业,随意选了一个大学仅仅因为懒得去思考,大学毕业后找工作放弃好公司的面试资格随波逐流,在职场中放弃与人竞争升职选择摆烂,他曾经有许多条路可以选,哪怕是在高考失利之后,可在每次做决定之际,他都选择了放弃与逃避,选择独自一人烂在出租屋中。

这么一想,回去也未见得就有什么好归宿,一直以来伊迪丝想回家不过都是想逃避罢了。

直到现在,伊迪丝其实也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重新开始变得努力,她仍然没有那么在乎功名利禄,她并不排斥更优渥的生活,可就算只有温饱她也能活下去,她很清楚,她不是那种野心勃勃为了自己而活的人,在骨子里她仍然是那个不愿努力的懒人。

或许现在重新开始生活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吧。伊迪丝的手指拂过占星塔下盛开的鸢尾花,脸上不觉露出笑意,她想到欧若拉躺在床上仍然努力的模样,想到欧若拉述说自己遥远理想时激昂的模样,只觉得这个女孩不应在痛苦中死去,她要再快学,学得再多些。

伊迪丝忽然明白过来,为他人努力,和从前被动听从命令,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从前的努力是不得不做,现在的努力是想做,曾经她觉得“自由”就是不用努力,可现在才明白,真正的自由,是有空闲思考何为价值,是寻找到值得努力的方向,是知道自己做的事能给自己在乎的人带来希望。

伊迪丝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连日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唔~真是困死了,先回房睡会吧。”伊迪丝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朝王宫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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