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卡兰尼亚的街道上,伊迪丝竟感觉有种久违的轻快感,回到地面后,她已经在王宫中待超过了一个月,因养伤之名,一直未能自由活动,直到最近,她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以占星研究为名,搬离了王宫回到圣王修道院里居住,才终于脱离了那些侍女的监视,不过她在王宫中的房间仍然保留了下来,以供她随时返回居住。
回到圣王修道院的住所后,伊迪丝立即换了一身朴素的衣装走出王宫,与此同时,她的手中还拿着一封信,这是尤娜带来的哈尔德联络,可信上的内容奇怪无比,满篇都是华丽而无用的辞藻,充满了哈尔德殷切的问候,要不是尤娜和海娜用某种暗号为伊迪丝翻译了信件的内容,伊迪丝根本看不出来信上真正要传递的信息竟是一个地址。
对此伊迪丝只得翻了个白眼,估计哈尔德是害怕信件如若未能如愿送到伊迪丝手上会暴露什么信息,破坏了伊迪丝的“大计”,可伊迪丝只觉得哈尔德是彻彻底底的多此一举,且不说目前在欧若拉的帮忙下,根本没有人再追查她的身份,何况她也没有什么“大计”可言,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哪有什么想法。
伊迪丝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没想到这么久没见,哈尔德还和当初一样,笃信使徒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这实在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得找个时间和哈尔德说清楚···这么想着,伊迪丝停下了脚步,心中的疑惑却更甚,她已经来到了哈尔德信中所指出的地址,却愈发不理解哈尔德的用意了。
伊迪丝眼前矗立着的,是一座雅致却并不奢靡庸俗的香水店,奶油白石灰岩墙面泛着细腻光泽,黄铜门框缠绕着蔷薇雕花,与镶嵌菱形玻璃的落地长窗相映,门楣上“馥郁庭”木牌缀着鎏金花边,风一吹,下方银铃轻响,混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尽显精致华丽。
进出这家店的则都是些年轻的贵族,他们三两成群,皮肤白净面容俏丽,显然都是些不事劳务只知玩乐的公子哥和小姐们,看来这家店最近在年轻的贵族圈中很受追捧,说不定已经成为了某种时尚风潮。
伊迪丝推开雕饰着缠枝玫瑰的玻璃门,浓郁却不刺鼻的香气便裹着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鎏金吊灯悬在穹顶,将货架上排列整齐的水晶香水瓶照得流光溢彩,穿着墨绿丝绸长裙的店员快步迎上来,裙摆扫过铺着丝绒的地面,留下轻微的摩擦声,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小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馥郁庭’吧?不知您偏爱清雅的花果香,还是浓郁的木质香?”
伊迪丝的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腰间素色荷包的刺绣纹路,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店内,角落卡座里,两位戴蕾丝手套的贵族小姐正举着香氛试纸低语,其中一位鬓边别着珍珠发簪的,正是上月王宫宴会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伯爵千金。她连忙收回视线,声音压得略低:“我想找一款···叫‘金合欢与松风’的香水,听说调香师是东境来的,还加了松丘的陈年松针?”
店员闻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确认的光亮,随即又敛起神色,笑容里添了几分熟稔的亲切:“小姐竟知道这款!‘金合欢与松风’是我们特伦希瓦公国来的调香师刚做的试验款,还没正式上架,只敢给少数懂行的客人试试味。您随我来二楼会客厅吧,那里更安静,也方便您细细品闻香调。”
说罢,店员引着伊迪丝走向店铺深处的旋转楼梯。二楼会客厅不大,却布置得格外雅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圆形的红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白瓷香薰瓶,瓶口正缓缓飘出白烟,想必那所谓“金合欢与松风”的香气便是从这里来的。
“小姐您先坐,我去取香氛试纸和样品。”店员说完便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伊迪丝坐在软椅上,指尖轻轻拂过桌角,目光却在房间里仔细打量,身下的座椅与房间中的装潢都价格不菲,她始终不明白哈尔德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就在伊迪丝思索之际,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伊迪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巧望见房门被推开,刚刚的店员恭敬地将一人引入房中,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久违的哈尔德。
哈尔德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不同于以往庄园管家的束腰礼服,挺括的肩线将他身形衬得格外端正,胸前银质怀表链从马甲口袋垂下,随着步伐轻晃,透着几分新兴商人的精致与干练。他褪去了过去管家服的温和感,面容比在特伦希瓦庄园时更显棱角,鬓角修剪得整齐利落,原本略带松弛的下颌线绷紧,他微微朝一旁开门的店员略微点头,充满威严,那店员则将头更埋低,恭恭敬敬的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这一幕倒是让伊迪丝有些出乎意料,未想到当初的管家发号施令起来如此英气,全然没有了印象中古怪的模样,伊迪丝看着眼前之人,正想要寒暄一番,却未想哈尔德转过头,当即露出谄媚的笑容,,前一秒还带着的商人威严便像被戳破的泡沫般瞬间消散。
哈尔德快步上前,原本绷紧的肩背不自觉弓起,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神里的锐利被狂热取代,连声音都比刚才柔和了八度,带着近乎谄媚的恭敬:“伊迪丝大人!您能顺利找到这里,果然如我所料,您早看穿了信件里的暗号对不对?您这等敏锐的洞察力,便是使徒大人独有的智慧与魅力啊!”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红木桌旁,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香薰瓶往伊迪丝那边推了推,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急切:“您瞧这‘金合欢与松风’,是我特意让调香师按东境特有的松针香气调的,您还记得在特伦希瓦庄园时,您说过喜欢山林里清冽的气息吗?我想着您在王都待久了,闻着这味道或许能想起家乡,便让人把松丘的陈年松针千里迢迢运过来,连玻璃香水瓶都是按您喜欢的菱形纹路定制的,您看还合心意吗?”
伊迪丝只觉得刚到嘴边的寒暄一下卡在了喉咙里,她盯着哈尔德那张写满崇拜的脸,一时间,伊迪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一拍脑袋,长叹一口气:“嗯···做得好,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