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哈尔德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无奈,反而更兴奋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大人您不用客气!这‘馥郁庭’本就是我从特伦希瓦带出来的商行扩展的新业务,您还记得当初咱们在边境做肥皂生意时,您说‘要让产业跟着需求走’吗?我照着您的意思,先把肥皂行做得稳稳当当,后来瞅准王都贵族爱香的风气,就盘下这店面开了香水铺,现在咱们商行在王都也算是有立足之地了。”
伊迪丝一愣,王都的商业竞争何其激烈,哈尔德竟能够让一个崛起不过两年的商行立足卡兰尼亚,这其中花费了多少心血简直难以想象,她打量着面前的管家,诧异地想:这搞不好是个做生意的天才,让他当个庄园管家还真是有些浪费了。
“哈尔德,你能做到这一步,属实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伊迪丝由衷地赞扬道,反正伊迪丝并没有什么商业经验,她自认做不到这一点。
“这全依仗您当初在特伦希瓦公国的提携,我才有今天这一步,”哈尔德听闻伊迪丝的赞扬,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抑,却仍恭敬地道,“不过与您相比,我做得还是太少了,现在人尽皆知,前阵子王都爆发退行疫病,连宫廷御医都束手无策,是您利用占星术,缓解了国王的病情,稳住了疫情!您这一步棋走得多妙啊 ,亲自谋划疫病的传播,再自己上手去治,既赢得了王室的信任,让又借着‘治病’的由头,那些怀疑您身份的人闭了嘴,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哈尔德的一通夸奖让伊迪丝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他竟然认为退行疫病的传播是伊迪丝这个使徒所导演的,他还真是敢想,在他心目之中,使徒怕不是无所不能的。
“哪有人能这么算无遗策···”伊迪丝闻言,手里的茶杯都不由得晃了晃,她放下杯子,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心中不由想着怎么与哈尔德解释这些误会,她要一次性将所有事情讲清楚,打消哈尔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哈尔德却根本没给伊迪丝的解释机会,眼神里的崇拜丝毫未减,仿佛认定她是在 “谦虚”:“大人您就是太谨慎了!不过这种关乎王室信任的大事,自然要做得滴水不漏。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今天找您,还有件更紧要的事。”
他忽然收起笑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紧实的羊皮纸,压低声音:“这是我在自由同盟议会中的合作伙伴传递给我的消息,根据各个商行反应,东境的特伦希瓦公国最近在大规模的收购各种金属与粮食,以至于物价都发生了波动,这些行动明面上是边境公国为抵御残滓种的浪潮而准备的,可实际上我们都知道东部边境还驻扎着一支军队,那就是法里奥支援边境的军队,他们已经在边境驻扎超过一年了,实质上已经成为了一支脱离王座掌控的部队,而他们很可能暗中还在打算扩军。”
伊迪丝结果羊皮纸,上面全是铁锭、粮草等军需物资价格近期的波动,每样物品无一例外,都在缓步上升,从这琳琅满目的数据中伊迪丝看到的是风雨将至的窒息感,不知为何,她的心中莫名感到有些焦虑,明明这件事应该和她没有那么大关系,现在情形下,王位争夺战若是真的打响,不论哪边赢伊迪丝都有活动的余地。
哈尔德则有些急切地说道:“而且听消息说,法里奥亲王那边已经拉拢了好几个边境亲王,您的父亲特伦希望公爵也在其中,更何况法里奥本人亦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他们虽然在数量上不占优势,但兵锋比王子殿下这边盛得多。大人您现在虽靠着治病赢得了国王信任,但始终是跟王子殿下绑在一起的,真要是打起来,王子殿下这边未必占优,您的处境恐怕会很危险。”
此言一出,伊迪丝眉头皱了起来,她脑中不由浮现出不久前在王宫中,欧若拉拉着她的手向她述说变革理想时激动的神情,欧若拉知道她的叔叔正在做战争的打算吗?更何况不论怎么说,法里奥也是她的亲人,以她的仁慈,她能够忍心对自己的亲人痛下杀手吗?
另一边,哈尔德见伊迪丝并没有说话,便主动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期待地道:“我已经托人打听了,法里奥那边也在找机会拉拢‘有用之人’,咱们商行现在在王都有不少渠道,要是您想联系亲王那边,我随时能够提供帮您想办法,您看,我们的下一步行动,是不是该往亲王那边靠一靠?”
伊迪丝指尖捏着羊皮纸的力道越来越大,纸边被攥得发皱,指节泛白。欧若拉正处于危险之中,她的改革注定铺满荆棘,伊迪丝早有预见,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感受到,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剑竟已如此之近。伊迪丝纠结地闭眼上,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纷乱与不甘:为什么偏偏是她,要生于这王权倾轧的风暴中心?凭什么她注定要面临这样的危险?
可当伊迪丝再度睁开双眼,已充满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决绝。伊迪丝不曾忘记欧若拉在底城纷乱之际,挺身而出神采奕奕,更没有忘记欧若拉述说她那惊人理想时的自信豪迈。欧若拉是维托里奥野心的产物,却生来不凡,她注定是翱翔九头的凤凰,改变这个落后的世界。既然如此,她伊迪丝又怎能因惧怕危险,拖累欧若拉的步伐呢?
伊迪丝松开皱成一团的羊皮纸,指尖轻轻抚平纸纹,既然已经干涉了这个世界,决定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既然她早已放不下那个特别的少女,那便握紧手中的筹码,陪欧若拉走下去,若有人阻拦,便为她扫清障碍,若她做不出冰冷的决断,那便为她承担这份残忍。
此刻,伊迪丝也下定了决心,她绝不再会随波逐流,既然决定了要做,那么便做一个能够左右局面的棋手。
可这就要对不起眼前之人了,伊迪丝缓缓抬起头,迎向哈尔德的目光,心中那点“解释真相”的念头彻底消散,她不再准备戳穿哈尔德的幻想,哈尔德的盲信或许是麻烦,却也是最现成的助力,不如利用他的幻想,把这份“忠诚”变成自己的筹码。
伊迪丝的心中没有多少愧疚,她与欧若拉不同,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为了她所在乎的人她可以利用一切,至于其他的人的命运,她可就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