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尼亚的晨雾尚未散尽,王都的石板路已被马蹄与车轮碾得发烫。随着欧若拉成人礼的临近,这座王国心脏早已汇聚起各方势力。
自由城市同盟的商会代表身着绣满纹章的华贵礼服,后背的钱袋沉甸甸的,眼神里满是对王室政策的试探;西部贵族联合的领主们簇拥着年迈的西境执政大公,腰间的宝剑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彼此交换的眼神里藏着对权力的算计;圣徒们则穿着朴素的白袍,手持经文,沉默地穿行在人群中,袖口的圣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代表着教会不可撼动的威严。
圣王修道院的青铜大门在晨雾中缓缓开启,檀香与焚香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伊迪丝身着修道院的白色教士袍,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线星纹,混在列队的教士之中,缓步踏入教堂。教堂穹顶高耸,彩绘玻璃在晨光中投射出斑斓的光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两侧站立的贵族、商会代表与圣徒们身影交错,气氛庄严肃穆。
教堂前方的圣坛旁,欧若拉正静立于那里,身着银白色王室礼服,肩披深红披风,披风边缘绣着金线缠绕的荆棘花纹,淡金色的长发被精心束起,仅留几缕垂在颊边,身姿挺拔如松。
随着基尔伯特大主教手持圣油走上前,成人礼仪式正式开始,教士们齐唱晨祷经文,歌声雄浑悠远,回荡在教堂之中;随后,欧若拉跪在圣坛前,大主教用圣油轻轻涂抹在她的额头与掌心,口中念着古老的祷词:“愿贤者之光照耀你,愿星辰之力庇护你,愿你成为公正的统治者,守护洛林的土地与人民······”
伊迪丝站在教士队列中,看着欧若拉垂眸聆听的模样,倒真有那么几分像模像样的神圣庄重感,随着欧若拉缓缓起身,二人视线不经意交错,欧若拉的脸上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眼底闪过熟悉的俏皮,引得伊迪丝不由得无奈摇头。
受洗完毕,欧若拉站起身,大主教举起权杖,高声宣布:“以贤者之名,我宣告,洛林王国继承人奥若拉,正式成年!从今往后,可行使国王之权,肩负王国之责!”
教堂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掌声与欢呼声震得彩绘玻璃嗡嗡作响。欧若拉走到圣坛前的高台之上,接过深厚骑士递来的王室权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人群,声音透过魔法扩音术传遍整个教堂,清晰而坚定:“今日,我以洛林继承人之名,颁布三道法令!”
这是每一任王座继承人都会例行在成人礼上做的事情,颁布赦罪法令宣示权威的同时,亦是展现新王的仁慈。
“第一道,减轻全国三年赋税,凡受灾区域,赋税全免,由王室粮仓拨款赈济。”
台下响起阵阵欢呼,商会代表们脸上满是欣喜,减轻赋税意味着贸易成本降低,生计压力大减;平民代表们则纷纷躬身行礼,以示感谢。
“第二道,修缮全国道路与教堂,投资卫队加强治安,剿灭不法之徒,为前往地上天国进行朝圣的虔信者提供沿途庇护。”
这道法令一出,教堂内的修士们立即高举手中的圣徽,以更为虔诚的祷告回应王室的恩惠。前往地上天国的朝圣之路向来艰险,盗匪、疫病与恶劣天气常让朝圣者殒命途中,王室提供庇护、修缮道路教堂,无疑是对教会与信徒的极大尊崇。基尔伯特大主教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率先躬身行礼:“殿下仁慈,贤者必会庇佑洛林王国。”
商会代表们也纷纷附和,朝圣之路畅通,意味着沿途贸易将更加繁荣,他们的商队亦可借助朝圣庇护网络拓展路线,这笔“顺水人情”让他们愈发满意。唯有西部贵族联合的领主们神色平淡,道路修缮与朝圣庇护对他们的庄园经济影响甚微,不少人心思异动,悄悄交换眼神,显然在等待更关乎自身利益的法令。
欧若拉的目光缓缓掠过人群,最终落在西部贵族联合的方向,声音透过魔法扩音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三道法令,赦免底城的所有农奴,废除他们的依附身份,赋予底城自由市地位,赋予底城民众自由民的权利!他们可自由迁徙、择业、婚配,可参与底城自治议会选举,任何人不得以‘农奴’之名束缚其人身,不得侵占其劳动所得,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堂内的欢呼与祷告戛然而止,只剩下彩绘玻璃折射的光斑在地面微微晃动,死寂得令人窒息。
伊迪丝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眼底掠过一片复杂的图景。身旁的修士们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手中的经文几乎要捏变形,他们大多都认为底城混杂着血戮者余孽与异端信徒,王室竟将这些“不洁之人”与虔诚子民同等对待,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仁慈的认知,不少人眉头紧锁,显然在教义与王室法令间陷入挣扎。
视线扫过贵族联合的方向,怒火几乎要冲破教堂的穹顶。西陆执政大公奥莱利乌斯·瓦勒留的脸色难看,他身后的领主们或手按佩剑,或咬牙切齿,彼此交换的眼神里满是怨毒与威胁,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台去。
再看自由城市同盟的商会代表,他们脸上的欣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谨慎的沉默。虽因前两道法令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却没人愿意此刻为欧若拉站台,贵族的怒火近在眼前,西部的粮食供应更是关乎商路命脉,没人敢拿自己的利益冒险,纷纷垂下眼眸,避开高台上的视线,摆出明哲保身的姿态。
伊迪丝的心沉了下去,指尖悄悄攥紧了教士袍的衣角。如今的情况已经明了:贵族的利益被触及,教会的认知被颠覆,商人的立场摇摆不定,没有一方愿意真正站在欧若拉这边。这场看似荣耀的成人礼,早已在第三道法令颁布的瞬间,变成了变革的起点,从这一刻起,欧若拉要面对的,将是整个旧秩序的反扑,而这仅仅是风暴的第一轮,年轻的继承人能够应付如此汹涌波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