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出几步,人群中又涌出不少身影。财政大臣提着绣金钱袋样式的礼盒上前,脸上堆着精明的笑:“殿下成人之喜,臣谨以薄礼相赠,愿王国国库充盈,民生富足。”
法务大臣依旧是那副刻板模样,手持刻满律法条文的铜制铭牌,语气严肃:“殿下,愿您恪守律法,明辨是非,执掌王国公正。” 他对伊迪丝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显然仍对她 “使徒” 的传闻心存芥蒂。
在这此起彼伏的道贺声中,伊迪丝站在欧若拉身侧,只觉得耳边的寒暄像细密的针,刺得人莫名烦躁。面对上前搭话的贵族与重臣,她脸上始终挂着程式化的浅笑,既不远迎也不冷拒,眼神平淡无波,仿佛眼前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另一边欧若拉似乎也察觉到了伊迪丝的不适,恰到好处地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她脊背挺拔如松,白底红边的礼服衬得身姿愈发威严,可眉宇间又不失温和。面对财政大臣的献礼,她颔首致谢,转向法务大臣时,她接过铜制铭牌,目光郑重,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显王者气度,又不失礼数周全。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一波又一波的道贺,眼神扫过之处,无人敢有丝毫怠慢,举手投足间,早已是一副掌控全局的君主姿态。
正在这时,人群之中走出一道青绿色的身影格外显眼,一名身着特伦希瓦家族礼服的使臣快步走来,衣袍上绣着家族专属的纹章,手中捧着一卷烫金信函和一个精致的木盒,脸上带着严谨的恭敬:“殿下,伊迪丝小姐,在下是特伦希瓦公国使臣,奉家主若昂之命,专程为殿下送上成人礼贺礼,同时向伊迪丝小姐转达家族的问候。”
伊迪丝脚步一顿,眼中满是惊讶。她与特伦希瓦家族早已疏远,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听到特伦希瓦这个名字,自从离开公国后,她早以刻意地将边境的一切忘却,从未想过若昂会特意派使臣前来,还特意提及她。
使臣躬身递上信函与木盒,补充道:“三公子说,小姐虽已独立,但血脉相连,家族永远是小姐的后盾,愿小姐顺遂安康。”
欧若拉接过木盒递给伊迪丝,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看来特伦希瓦家族对你很是记挂。”
伊迪丝握紧木盒,指尖微微发紧,脑中飞速回转,实际上直到伊迪丝离开公国,都并未亲眼见到那个便宜哥哥若昂醒过来,也就是说不像希赫姆伊迪丝至少有些了解,现在的特伦希瓦家主若昂伊迪丝从未正面接触过,她不了解若昂的性格与行事风格,更不知道特伦希瓦家族如今在王位继承问题上的立场,也就想不明白若昂赠礼之举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如同以往一般的算计?希望能够重新建立联络,让特伦希瓦家族拥有对王室的影响力?还是真的是充满歉意的问候,若昂作为哥哥得知了自己苏醒的真相后心中愧疚,想要维系血缘联系?
不过还未容伊迪丝细想,那位使臣便退了下去,更多外地贵族围了上来,朝欧若拉道喜,场面愈发热闹。喧闹声中,宴会厅穹顶的水晶吊灯忽然亮起最璀璨的光芒,紧接着,三声悠长的号角声穿透人群,雄浑而庄重,这是嘉宾到齐、晚宴正式开启的信号。
号角声未落,一名身着银纹侍从服的青年快步穿过人群,躬身来到欧若拉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可闻:“殿下,教宗特使来访,希望与您见面。”
欧若拉微微颔首,目光即刻转向伊迪丝,眼中交织着歉意与柔和,一副想要说些什么的模样,伊迪丝却率先笑了笑道:“快去吧,其他人都在等着你呢。”
“抱歉,明明说好的···”欧若拉轻声道。
“原来你在想这个,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又不是纸人,这种场面独自应付一会还是没问题的。”伊迪丝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既然欧若拉已迈步向前,她又怎能拖后腿呢。
欧若拉望着伊迪丝故作轻松的笑脸,眼底的歉意更浓,却也明白此刻不容耽搁。她抬手,指尖飞快地在伊迪丝掌心轻轻捏了一下,力道轻柔却带着笃定的安抚:“在这等我,我尽快回来。”
说罢,欧若拉转身跟随侍从走向主台,白底红边的礼服在人群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沿途的贵族与重臣纷纷躬身退让,原本喧闹的宴会厅渐渐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挺拔的背影上,那是属于王国继承人的威严与荣光,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伊迪丝站在原地,望着欧若拉踏上主台阶梯的身影,面色转冷,方才强装的轻松瞬间褪去,眼底只剩对这喧嚣场面的不耐。可没等她找个角落喘息,一波又一波的人便涌了上来,比欧若拉在场时更为殷勤。
“伊迪丝小姐,鄙人是南部行省的领主,久闻您的占星术出神入化,能否赏光聊聊星象与农事的关联?”
“小姐,我是西部商会的代表,想请教底城自由市的贸易规则,还请移步偏厅详谈?”
“特伦希瓦家族的姑娘果然不凡,不如与我们这些老家伙说说边境的风土人情?”
每一个声音都带着刻意的热络,每一双眼睛都藏着试探的算计。伊迪丝耐着性子,脸上维持着程式化的浅笑,刚对一位领主颔首回应,便被另一位贵族夫人拉着胳膊转向另一边;刚说了半句 “承蒙厚爱”,又被商会代表簇拥着往偏厅走,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就算真想认识那么几个人为以后做打算也十分困难,只能任由人拉来扯去,在各个圈子间辗转,充其量是在这些个高层贵族之间混个面熟。
忽然,一旁传来熟悉而清脆的声音,叫住了有些晕头转向的伊迪丝:“好久不见啊伊迪丝,最近还好吗?”
伊迪丝循声望去,只见达利安站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银灰色礼服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手指上那枚刻着蔷薇花纹的银戒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她身旁围着四五个穿着蕾丝与绸缎的贵族少女,帕梅拉的海蓝色礼服、薇娅的酒红色礼服、卡莉娅的深紫色礼服混在其中,一眼就能分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