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就看见你了,一直想找你说话都没机会,”达利安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伊迪丝后,赞叹道,“真漂亮,这礼服的刺绣也太精致了吧?是南部行省特产的银线绣吧?针脚又细又密,一看就是王宫绣坊首席的手艺。还有这领口的珍珠串,大小均匀得像用星象校准过,衬得你脖颈线条特别好看。”
“谢谢。”伊迪丝笑着道,她其实完全不懂这些装扮上的细节,都是宫中女侍帮她挑选的,只得礼貌面对。
“来,过来这边。”说着,达利安拉着伊迪丝往几名贵族小姐中走去,“这位是塞西尔家的艾拉,穿鹅黄色礼服的是骑兵统领的小女儿莉泽,还有这位,是香料商会会长家的索菲亚,其他的几位,想必都是熟面孔了,不需要我过多介绍。”
薇娅率先上前,酒红色礼服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领口松开的两颗纽扣透着几分随性,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爽朗:“可有阵子没见了,伊迪丝。上次那趟冒险可真够惊险,没想到你还能这么体面地站在这儿,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下次还有这种好玩的事情,可别忘了我们。”
随即,薇娅眨了眨眼,她作为幽影商行的一员,与伊迪丝一齐经历了底城事件,知道当时情况有多么凶险,这话语中的意思也只有两人间能听懂。
伊迪丝心中会意,笑着点头:“当然记得,上次还要多谢你们的帮助。”
说话间,达利安提到的几名贵族少女也凑了上来,艾拉晃着鹅黄色礼服的蕾丝花边,笑容甜得发腻,语气中似乎带着好奇,实则充斥着冒犯的怜悯:“伊迪丝小姐是从特伦希瓦边境来的吧?听说边境常年遭受残滓种威胁,那些边境贵族说是有庄园,实则也简陋得很,根本不像样,我一直都不相信我父亲说的,想去边境看看来着,传闻都是真的吗?”
莉泽捧着玫瑰露凑过来,故作天真地接话:“我听父亲说,边境连像样的丝绸都少见,贵族小姐们穿的衣料都是粗制滥造的麻布,连珍珠串都凑不齐,伊迪丝小姐,你以前在边境,是不是从来没穿过这么精致的银线绣礼服?” 她说着,故意抬手抚了抚自己袖口的宝石缀饰,眼底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索菲亚则绕到伊迪丝身侧,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礼服的刺绣,语气酸溜溜的:“何止是衣料!我还听说,边境土地贫瘠,连粮食都不够吃,贵族们顿顿都是粗粮,哪像王都,。你能一下子适应王都的生活,可真不容易,毕竟从边境来的人,怕是连银质餐具都认不全吧?”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往“边境贫瘠”“生活粗陋”上扎,明着是好奇边境情况,实则就是挤兑她出身寒酸,不配跻身王都贵族圈,更不配待在欧若拉身边。
伊迪丝看着她们眼中藏不住的妒意,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边境确实有残滓种侵扰,但特伦希瓦的庄园有防御法阵和卫队驻守,住得安稳;衣料虽不如王都繁多,却都是耐穿的好料子,粗麻也有粗麻的踏实,如果你们真的有人想去边境的话,特伦希瓦家族一定会给予你们最为周到的招待。”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否认边境的实际情况,又不动声色地强调了特伦希瓦家族的价值,堵得艾拉几人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达利安见状,连忙打圆场:“好啦好啦,聊这些多扫兴!咱们不说边境的事了,对了,你们最近听说了奥斯蒙家族的事情吗,我听说他家的少爷竟爱上了自家马夫的女儿······”
“我的天!真的假的?”莉泽眼睛瞬间瞪圆,捧着玫瑰露的手都忘了晃动,方才对伊迪丝的挤兑劲儿全没了,“奥斯蒙家可是出了名的看重门第,而且他家马夫的女儿我可见过,长着一张麻子脸,腰比水桶还粗。”
闻言一旁的艾拉咯咯笑了起来:“莉泽你也见过?我听说那女人不仅手掌粗陋,字也不识几个,奥斯蒙少爷真不知道是瞎了眼了,看上那种粗人,奥斯蒙男爵可要头疼喽······”
伊迪丝对这种话题提不起丝毫兴趣,她趁着众人都沉浸在八卦里,伊迪丝悄悄往帕梅拉身边挪了两步,两人并肩站在人群边缘,被谈得热火朝天的少女们挡去大半视线。她端起桌上的香槟,借着抿酒的动作掩住口型,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依妮莎已经安全离开王都了,你不用担心。”
帕梅拉看似面色如常,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飞快地朝喧闹的人群瞥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她们,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回应,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感激与释然:“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伊迪丝,谢谢你做的一切,我真没想到···”
“不用谢我。” 伊迪丝轻轻摇头,指尖划过香槟杯冰凉的杯壁,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依妮莎能顺利离开,是殿下的意思。你也知道她的身份,她回来就是为了复仇···”
帕梅拉的脸色微微一白,她当初听到依妮莎暗杀欧若拉的消息时,简直感到难以置信,而在心底,她其实也知道,从她孩童时期便消失了的依妮莎又突然回到了王都恐怕没那么简单,只得道:“也是,除了那位殿下首肯,谁又能在犯下如此重罪后,不过伊迪丝,你能在中间说上话,殿下还愿意听你的意见,你们俩现在的关系,是不是真像大家猜的那样?”
伊迪丝的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热意,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帕梅拉见状,眼底的好奇渐渐化作一丝担忧,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伊迪丝,我不是在刺探情报,只是···殿下身份尊贵,未来的婚事必然牵扯着王国利弊,王室考虑更多的肯定是利益,但你不一样,你应下婚事,总归是要与那位殿下亲密相处的,来日方长,余生都困在这王宫中,可是痛苦而压抑的。”
伊迪丝望着帕梅拉眼中满溢的担忧,心中一暖,却也复杂异常,政治联姻吗?或许吧。她与欧若拉的关系,从一开始就绕不开特伦希瓦的立场与王国的利弊,可事情早已不是那么简单,情愿吗?她自己都说不清。有悸动,有依赖,却也有对未来的茫然与不安。
帕梅拉见状,便知她也没有想清楚,便不再追问,只是贴心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心疼与无奈:“我懂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别委屈自己。”
这时,达利安的声音带着嗔怪传来:“你们俩躲在这儿说什么呢?快过来!索菲亚刚说奥斯蒙家已经把马夫女儿送回老家了,少爷正绝食抗议呢!”
帕梅拉立刻收敛了情绪,对伊迪丝递了个“以后再聊”的眼神,率先扬起笑容往人群走去,伊迪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也跟着走了过去。两人默契地终止了这个沉重的话题,重新融入少女们的八卦喧闹中。
伊迪丝偶尔点头附和着她们的谈论,目光却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游离,突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圣徒格拉德斯通,也就是老友柯正平,她有些惊讶他竟然作为教宗道贺特使,再度来到了王宫中。
只见柯正平着绣着暗金纹的教会礼服,虽依旧身形挺拔,眉宇间却透着几分与场合格格不入的紧张局促。两人视线骤然交汇,柯正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飞快地抬手,指尖在胸前极轻地画了个细碎的手势,伊迪丝瞬间便明白了老友的意思,他希望能够单独谈谈。
伊迪丝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趁着女孩们聊得热火朝天的间隙,轻轻拉了拉达利安的衣袖,低声道:“我去趟露台透透气,这里太闷了。”
达利安正听得兴起,只笑了笑道:“好吧,注意点别被夜风吹着了,快去快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