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匆忙一瞥未能细察，此刻凑近，尸体上的细节便清晰地暴露在二人眼前。
哈克身着全套银白圆桌骑士铠甲，胸前的佩剑剑柄深深嵌入，剑刃完全贯穿胸膛，剑尖从后背透出，沾染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暗褐色的硬块。铠甲的缝隙中渗着暗红的血渍，部分已经干涸成粉末状，轻轻一碰便簌簌掉落。他的头颅歪向一侧，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唇微张，像是凝固了死前最后的惊愕。
伊迪丝蹲下身，目光掠过尸体的指尖，指甲泛着青灰色，指腹的皮肤紧绷干瘪，原本应有的血色与弹性全然消失，甚至能看到细小的褶皱。她又看向哈克的眼睑，轻轻用指尖拨开下眼睑，眼底的结膜呈现出暗紫色的瘀斑，而非新鲜尸体该有的淡红色。
“老柯，你看他的皮肤。”伊迪丝指向哈克未被铠甲覆盖的脖颈，“已经出现了轻度尸僵，触摸起来硬邦邦的。”
柯正平依言伸手触碰，指尖传来的僵硬触感让他眉头一皱：“确实不对劲。”
“不止如此。”伊迪丝的目光落在尸体的伤口处，“你注意到没有，伤口边缘的血迹已经完全结痂，而且痂皮与铠甲、衣物粘连得异常紧密，甚至有些地方的痂皮已经开裂。如果是今天行刺后自杀，伤口的血痂不可能这么坚硬干燥。”
柯正平凑近查看，越看越觉得心惊：“可审判官说没有魔法残留，现场也是密室，怎么会···”
“审判官查的是魔法，可时间留下的痕迹，与魔法无关。虽然尸体推断这方面我不专业，但是好歹义务教育学过生物，刚刚死亡的尸体一定不是这样的。”伊迪丝起身，笃定地说道，这也是为什么她专门拉住柯正平返回的原因，这些可疑之处可以用科学的话提出，却未必能让其他人信服，唯有与她来自同一个世界柯正平能够全然理解。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这骑士明明就是刚死的，尸体怎么会呈现出死了很久的模样。”柯正平依旧满面困惑。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这骑士并不是今天才死的，死因也根本不是什么自杀，而是凶手早早杀死了他，然后将尸体藏在了这里，并在库房中布置出了一个密室，等今天行刺的戏码上演，再让人‘恰巧’发现这具尸体，刚好凑成‘行刺失败自尽’的假象。”
“这不可能，”柯正平断然否决道，“在谈判会场我还与刺客交过手，我绝对不会记错，那刺客当时就是这张脸，难道你的意思是一个死人对教宗进行了刺杀？”
“这并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选项后，不论剩下的结果多么荒诞，那也必须被接受为真相，”伊迪丝的十指交叉，握在身前，“也许，在谈判会场与你交手的那个人，并不是哈克骑士。”
“可凶手是如何做到的，仅凭乔装可没有办法做到那种天衣无缝的地步，就连圆桌骑士的剑技也能够使用出来。”柯正平回忆起当时与刺客战斗的场面，对方精湛的剑技还历历在目。
“那就说明，凶手对圆桌骑士们乃至哈克骑士本人十分熟悉，再加上他能够在行刺失败后立即脱身，又说明凶手其人对王宫也十分熟悉，他潜伏在王宫中一定非常久了。”
“可谁能做到这种事？”柯正平的声音有些发颤，“要模仿一个人的容貌、身形、剑术，还得在王宫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甚至提前杀死哈克藏尸，这难度也太大了。”
“要么···这场刺杀谋划已久，要么···”伊迪丝猛然抬起头，眼神锐利，望向柯正平，“这毕竟不是我们的世界，能够全然解释这一切的，唯有魔法。”
“魔法？”柯正平面色怪异地问道，“可这王宫不是在魔法阵的笼罩之下，除了特定的人，其他人根本无法使用魔法吗？那个宫相也确定了这件事。”
“按照常理来说是这样的没错，”伊迪丝说着，缓缓抬起手，紫色的蝴蝶摇曳着翅膀而过，她便换上了一副陌生的面容，“王宫的禁魔法阵也只能针对人类已知的魔法，可对于那些远古的禁忌秘术却无能为力，当初我初来王都便曾利用这一点悄无声息地离开过王宫。”
“你的意思是，会场的刺客现在还潜伏在王宫之中，没有被揪出来，”柯正平立即紧张起来，“而且那刺客很有可能与你一样，是一名使徒！”
“这只是我的猜想，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我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去确定，”伊迪丝收回魔法，面容恢复原状，“不过无论怎么想，真正执行刺杀的真凶还远未到浮出水面的时刻，我们必须要小心他们再次行动。”
“确实如此，”柯正平也肯定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看来你早就想好了这些，刻意拉住我，是有计划了吧，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一来，我希望你能够加强防卫，将对方会易容这一点考虑在内，因为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使徒的身份，我也没法说服他们，”伊迪丝压低声音。
柯正平略微沉吟，便点了点头道：“这个好办，口令机制可行，我这就去安排。还有别的吗？”
“另一方面，你本就负责谈判会场的护卫，在王宫中走动更合理，我希望你能够帮我调查一下在刺杀发生前，哈克骑士是否表现出什么异常，我需要更多的证据去确定我的猜想，而我本身并不方便在宫中进行调查，刚刚那些卫兵对我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行动起来太显眼了。”
“明白，我会特别关注哈克骑士过去几天的行踪，”柯正平将伊迪丝的要求一一记下。
“还有他的住处。”伊迪丝补充道，“如果哈克早就被替换，他的房间里大概率会留下痕迹，比如没来得及收拾的衣物、信件，或者被翻动过的痕迹。你可以借着搜查‘刺客余党’的名义，去他的住处看看，切记，现在王宫中谁也不可信，尽快行动，别让其他人抢先动手销毁证据。”
柯正平攥紧剑柄：“放心，这些我都会调查，对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有一些···不太寻常的信源，我打算问问他们，其中有人对这些使徒可很是熟悉，”伊迪丝顿了顿，模糊地说道，“放心吧，等我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柯正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好，务必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