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勾八点塔啊!CS啊,早点早赢了。唉!”小王的哀嚎快把隔壁谭予的耳朵震聋了,这就是室友的含金量吧。
游戏结束,小王并不着急开始下一把,而是走到饮水机旁,开始吨吨吨。可见激动的心也受限于因频繁战争怒吼而干渴的喉咙。喝水休息的同时,小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谭予聊天。
“干嘛呢,谭予”——小王
“有点累,放空大脑”——谭予
“就这么干坐着发呆,我都替你嫌无聊”——小王
“不愧是你,咋这么喜欢没事找事捏?”——另一个室友
“我哪能叫没事找事,这不看谭哥无聊吗?”——小王
谭予其实是知道的,室友对自己还是挺友好的。不过自从自己一些震撼河豚发言之后呢,多多少少都有些疏远自己。嘛,起码没有什么针对或是恶心,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是最大的善良,平时聚餐也都带着自己,就是会半开玩笑半警告的敲打下自己,不要老是聊一些女同之类的无聊事情,毕竟他们确实是男的,也确实不爱听。唯独这个小王是真社牛,和谁,什么话题,都能聊。
“你那么喜欢看那些动漫啊,小说啊,现实里如果遇到真的女同会怎样啊?”——小王
“应该会多些关注,盯着看几眼吧,也就这样罢了。”——谭予
“我还以为呢,你之前聊到百合都挺激动的,结果现实里这么怂啊。这算不算 是叶公好龙?”——小王
谭予不急着回答,撕开棒棒糖的糖纸开始吃起来。然后,叼着糖,悠然说道:
“也算是叶公好龙吧,毕竟,作品里的百合像是水中的月,现实里的百合像是天上的月。”
“这不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吗,真的有区别吗?”——小王
“当然有,天上的月是现实之物,可望而又可及。只不过为了到这天上月,需要花费一番心思。可就算触及到了这天上之月又能如何?高处不胜寒,等到冷的难以为继,总会思虑回到地球,脚踏实地。这怕是绝大多数者的人之常情,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忍受那寒冷,可无论人之能力,秉性,勇气为几何,高处之寒冷自不会变。如此可悲之物,若是赞叹于它的美丽,就更会悲哀于它的悲戚。”——谭予
“真是有趣的说法。”——小王
谭予只是在嘴里又划愣了几下棒棒糖,并未接着赞扬,波澜不惊的,装的像那么回事。小王倒也不会觉得不接话茬就是不礼貌。自顾自的接着追问。
“那这水中之月又作何解?”——小王
“水中之月,终是虚妄。”——谭予
“若是虚妄,又作何追求?”——小王
“化虚为实,方为破境。”——谭予
“好啊,好一个奇迹显现。高明!可要我说,这终日盯着水中之月,哪怕如何 坚持,也终究如同这月本身那样,终是虚妄啊。又谈何化虚为实,破境登新呢。”——小王
“苟且之言。”谭予留下这四字锐评,顺带着起身离开了宿舍。
室友们包括小王都是了解的,谭予这是尿遁了,也就是不是很想再聊了。这也是室友们不太喜欢谭予的一个点,对于自己心中所想未免太过无意义的执拗。无非就是畅所欲言,可谭予总是高高在上,决定着话题是否继续下去。所以室友们,其实都觉得是因为谭予自己没有争辩的空间了,人活在世都是现实之中,没人能够做到什么破境的。室友们每每或明或暗点,谭予不要真的沉浸在幻想世界里,也不要去真的做出什么事情去试图改变这个世界,谭予往往都是尿遁。
小王则是那类更加善良的人,或者说他自己也更加天真或是也有自己的执拗。他觉得谭予这类人也并非没有希望,但是不应该入魔太深,所以才会总是把谭予往现实上的女同上面引。平常也该他发些女同日常的VLOG之类的,意思很明显,这个世界也是有能够立足的点的。好好生活,未来都有希望。
谭予其实是知道的。不管是小王那更加温柔一点的想法,还是舍友那迫切希望他能清醒一点,意识到自己是个纯爷们——尤其是谭予这人本就长得五大三粗,不 说坦克级别吧,也是个小壮汉了。他倒不是说什么想要变身之类的,不能说不想,但这么说来可能可笑可谭予确实也蛮现实的,不可能实现或者实现了也没啥意义的事,他就不会追求。可有些东西又不太一样,也就是说白了人活一世,总的来说就是那一念之间,若是不存执念,那就算是死了。而谭予最大的执念,目前来说也就是这“化虚为实”了。
以谭予来看,人之执念可并不分三六九等,室友和小王的说法其实是没啥道理的。谭予当然也懂,总不能说一个人有违法的执念就也是对的。可谭予就是这个地方无法理解了,他这小小执念,又是在什么地方戳了痛处呢?搞得室友总是紧张?
其实谭予也是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些的,甚至可以说道不少,可越是思考上面提出的问题,谭予自己的心态就越不好。因为,他就越会明白,人之执念那确实分三六九等,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这些事情,都在告诉谭予一个事实,那水月镜花之所以为水月镜花,是因为这颗星球,比谭予想象的更加的深蓝,深蓝深蓝,深邃无边无际的蓝色,忧郁的颜色,仿佛一直都在择人而噬……
……
现在是10月28日星期六凌晨0点过15分钟,北方的秋风携带着的已经是刺骨的寒意,仿佛在预言一场大雪的突然袭击。谭予席地而坐,就在教学大楼的楼顶上,他把棒棒糖的碎屑一粒一粒,用手指轻捻着洒进一朵百合花的花心内部,然后又随手 一扔,满满包裹着糖屑的花朵就这样随风飘摇着慢慢下坠。
无翼的小鸟是如此的幸福,一生都在自由自在的飞翔着,直到累了,就可以永远的回归母亲的怀抱。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起点,也只有一个终点,终其一生都在天空中自由的飞翔,可能没有比这更加灿烂的生命了,像春天绚烂的花圃。而且啊,可能都会一样的,终结在秋天。
谭予仿佛做了一个梦,梦见深秋里,从地面凭空开出血红的花……然后,梦就立马醒了,谭予望着远处可以看见平顶的楼房和一些仍旧明亮的灯火,心脏仍未平息地跳动着,他苦笑了,没发出声音,随意的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回去吧。”
……
宵夜店买完吃的已经是凌晨40分了,谭予一边拎着宵夜一边拨通了小王的电话,他很清楚,室友们都是熬夜玩家,打完游戏都是一点左右才会睡。往往念叨的都是:“赢一把。”
谭予一边提着电话,另一手拎着夜宵,穿过马路路口。一辆开得起飞的大卡车创了过来……
不言而喻的结果,毫无挽救的可能。在意识即将消失的前一刻,谭予反而觉得轻松了,心下叹到:“似乎也没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