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曜火轻手轻脚地摸向杨舍，他在月辉下，他看了一下自己那有些破旧的衣衫。身上的泥已经擦得差不多了，师父真要问起来，想必也能糊弄过去。
他轻轻地抬开窗户，左腿刚迈进去，原本黑暗的屋内已经被灯光照亮。
曜火一惊 知道计划败露，干脆整个翻进来，然后对着光线“噗通”跪下，“师父我错了！”
光源后的身影放下手中的蜡烛，缓缓走向曜火。
此人一袭朴素的青衫，手持拐杖，容貌苍老，发须尽白，眉目间尽是和蔼，平步走来药香怡人，正是曜火的师父——凉溪镇医师“杨老”。
“怎么？又和顾家那小子上哪疯去了？”
老人虽似责问，但却满是关切之意。
“才没有呢！今天就我一个！”
曜火小嘴一，仿佛这就能改变自己晚归的事实一样。
“呵呵，没出什么意外吧，不然我老头子也没脸和你父母交代。”
“没有没有，师父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你这小娃娃成天这么瞎晃悠可不行啊，镇上别的孩子，十岁有的都已经八段之气了，你还停留在五段，修炼一途可耽误不得韶华。”杨医师眉头微皱，对这徒弟的秉性有些无奈。其实，曜火的修炼天赋上佳，只是他总是怠玩耍滑，没怎么下过功夫。
“修炼一点都不好玩，盘腿坐在那里几个时辰一动不动，腿都麻了。”
“那好，修炼这事我先不过问，我考考你别的。”一向云淡风轻的杨医师不知为何苍老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紧张，他腾来一张凳子，示意曜火坐下。
小曜火挠挠头，有些奇怪，平常就算晚归，再过分师父也只是训斥几句，但不知为何今夜师父如此严肃。但都是他也没有想太多，照着师父说的乖乖坐下。
“寒尘花生长通常在何处？药性，功效如何？”
“寒尘花一般长在极冰之地的短时冻土上，海拔过900丈的雪山上也偶有生长。性寒，花瓣可以入药，根据剂量的不同可以用了醒神、外敷缓解毒性蔓延，还可以解热毒。”
“白懋芝呢？”
“本身可以解乏、止血和部分药性特殊的药材搭配有助于刺激斗气的活性。”
……
杨医师又问了几十种特征较为复杂的药材，其中甚至还包含了对一些药方的理解，而曜火都对答如流，毫无阻涩。
杨医师欣慰了不少，虽然曜火平时于修炼上有些懈怠，但对于老师的看家本领他还是上心的，加上天生记忆力超群，这些理论知识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
“那么本草控火诀的心法呢？”
“这可难不倒我，这就背给您听！”说完，曜火两手一背，眉飞色舞地背了起来。
当曜火背完后，杨医师欣慰不少，然随即眉头紧锁，仿佛在纠结是否应当开口。最后，老人长叹一口气，最终他看着这个和自己相处了六年的徒弟，自己一生无妻无子，没有血脉，即便哪一天作古，恐怕这世上也不会留下一丝可以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他这么静静的想着，身体僵硬，眼神
曜火并不知道师父今日为什么如此郁郁寡欢，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晚归惹得师父不高兴
他反忧为宁，眉头疏解开。心神一动，一簇蔚蓝色的火焰无根出现在他那浸蕴着药香的手中，杨医师尽可能地压制着火焰的温度，还不待曜火问起，璇即笑道：“小火，你还记得这簇火吗？”
曜火被这么一问，闷头细想，却也始终想不出什么，抓耳挠腮，脸都被抓红了。
见到徒弟的烦恼，杨医师像是想起了什么，“差点忘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说着，他的手指在曜火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这一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曜火的脑海中好像瞬间被填充了什么东西，尘封的记忆有如潮水冲击岸岩般汹涌，曜火不得已抱头忍痛，望着吃痛的曜火，杨医师于心不忍，但是他必须要这么做。
过了一会，脑中的痛感有所舒解，曜火逐渐缓过劲来，微微点头：“记得记得，我刚来您门下的时候您给我看过一次。”
当年杨医师为了救治一名被魔兽袭击，经脉断裂的佣兵，曾经在医庐的地下室用一口大鼎炼药，并且和以往不同的是，他的师父没有起灶生火，而是像变戏法一样，凭空变出了这团蔚蓝色的火焰。
这团火焰在杨医师手中如同灵活的精灵，或明或灭、或盛或微、或圆或方，师父行云流水的控火把小曜火看得是呆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见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这团火像是水一样，可以变幻为不同的形态，无拘无束，不受桎梏。
杨医师眼神低垂，像抚摸曜火一般爱抚着蓝火，手掌微颤对他来说这团火似乎和曜火一般，如同螟蛉。
“小火，这团火叫作重溟渊炎，是我当年在澜海之滨的一只魔兽处取来的。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它也跟了我几十年，今天我就把这火，送给你……”
曜火觉得今天实在是不对劲，师父为什么突然考功课？为什么这么郁悴？他为什么可以变出这团火？为什么要把这看起来这么重要的火送给自己？即便脑中残存的痛感却阻碍着他去深入思考这一切。
他坐在板凳上，思不透这一切。
他确实很喜欢师父手中的“重溟渊炎”，也很想像师父一样挥洒自如地控火，但是师父的反态却让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杨医师感受到了曜火的抵触，开口解释道：“小火，我知道你的性子，你不喜欢守各种各样的规矩，也不专心修炼，你只想自在地活。但是，你要知道，在斗气大陆，揣着这种想法你很难活下去。”
杨医师背着手，转过身，他透着窗，凝视着皎皎明月，“在斗气大陆很多时候没有道理可讲，力量就是一切。如果你想做成什么事，就必须要有足够力量做支撑，所以我们必须追寻力量，尽管不是我们想这么做……但，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身不由己……”
“可是师父，修炼究竟到什么程度才是个头呢？斗王上还有斗皇，斗皇上头还有斗宗，斗宗上面还有斗尊……而且最后的斗帝，你以前和我说过，已经有几千年都没见过一个了吧？既然我现在就可以逍遥自在，那我为什么还要辛苦自己去走一条望不尽的路呢？我觉得您说的不对！”
杨医师一怔，据他所知，曜火这孩子虽然早慧，但还没有这样和他顶过嘴，但是以他的阅历，怎么可能会被这几句话给逼得语塞？
听罢，他将身体微斜，更多的月光清洒进来，曜火也看见了之前被师父身躯遮住的月亮。
杨医师拈指朝空一伸，道：“小火，我问你，我指的是什么？”
“师父，是月亮。”
“你知道月亮离大地有多远吗？”
“呃，师父，这和我们的……”
“你只需要答我‘知道’还是‘不知道’。”杨医师打断了曜火的话。
“不知道。”曜火只好老老实实地答。
“那你知道人可不可以飞到月亮上吗？”
“这……我实在不知。”
“那好吧，你应该知道《太史令书》吧？”
“这个知道。”虽然总算是问到了一个知道的，但是见师父如此严肃，曜火也不敢耍宝。
“根据《太史令书》第七十九卷第一百零三章记载，在距今两千八百年前，在中州东域曾经兴起了一场‘追月运动’。”
曜火听得一头雾水，虽然他悟性很强，但他平时确实不爱看书，他对《太史令书》的了解仅限于知道这是本史书而已。
“这件事的起因是当时著名诗人秋落风的两句诗：‘太阴安在，列星安陈’，就是说月亮到底在离我们这儿什么地方，星星是怎么排列的。这两句诗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不少斗王以上强者纷纷自发地像月亮飞去，他们想知道月亮究竟离这里多远。有的人半途而废，有的人则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的人他们或许已经死了，或许找到了一片新天地。”
“小火，你要明白，极致的境界或许遥不可及，但并不妨碍我们把它当做一个目标去追寻。”
曜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些道理对一个十岁的孩童来说还是有些难懂。
“当你离这个目标足够近、比大多数人都要近的时候，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随心所欲了。”
曜火听了，点了点头，也坐得更端正了。“这些道理你现在也是一知半解，但以后你一定会明白的……”
“好，现在，跟我过来。”曜火感觉今天的师父真的是莫名其妙，他们现在就在医庐，还有何处可去？
杨医师不做解释，他走向书架，手伸向第二排的一个笔架，一丝灵魂力量涌入，笔架感光，随后之间书架右侧的地板下陷，竟是一段楼梯！
未等曜火反应过来，杨医师牵着他的手，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