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眼睛倒映着残忍的现实。
明明已经跑出了好一段距离,但却仍感觉似乎有温热的血液飞溅到身上。
我紧跟在汉尼斯的身后,不敢再去看艾伦的眼睛。
四周到处都是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有呼喊,有呻.吟,还有稚嫩的童声在哭叫着:“爸爸......妈妈......”
一片人间炼狱中,有断断续续的咏诵声穿插在人们的惨叫中:
“直至彼时,吾等乃不幸的,贪欲至极的灵魂。
现今正如尔等所见,吾等因此在此受罚。
正因大行贪婪之道,将吾等悔恨灵魂之罪显至极致,世间岂有比这更为苦痛的惩罚?
啊!将吾之贪欲,吾之血脉引至尔身,献上吾等之血肉,
若有反省之机会,吾等将何去何从?”
真是疯魔。
我无心理会他们,只是单单紧跟着前方的汉尼斯。
跑着跑着,本来灵敏的身体突然变得迟钝,我只感觉视野内突然涌出无数黑点,身体在一瞬间脱力,失去了控制。
扑通!
好像有什么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
再往后的一段,我就记不太清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正靠在什么东西上,面朝有些粗糙的木质地板。
“......一个不剩地,驱逐出去!”
“艾伦?”
这是......哪儿?
我感觉有些头痛,抬眼看去,面前是艾伦与阿尔敏,艾伦紧紧地抓着面前的木质护板,阿尔敏则是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咕......”
我想说些什么,但努力了一下也只是从喉咙内挤出些许毫无意义的声音。
“你醒了?”旁边传来三笠的声音。
勉强转了转脑袋,我看到了表情晦暗的三笠,她靠着木墙站立,侧目看着我。
“这是,哪儿?”
我想站起来,但全身上下的肌肉却好像是被捶打了几千次一样酸软无力。
这该死的......
勉强找到了点感觉,我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着木墙,就这么一点点站了起来。
转头一看,三笠正在收回伸向我的手。
“呼——还好,放心,还ok,能动弹,刚刚怎么回事?”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正常活动,“怎么我一睁眼就到这了,还有这是......船?”
站起来后,我才发现自己似乎正处于一条人员密度极高的船上。
只不过这船没有扬帆在江河湖海,而是行进在一条有点像人工开辟出来的苗条运河上。
欸?这船的原理,怎么这么怪?
我抬头看着上面那如电车般的线缆,心中的迷惑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这世界的技术水平到底在哪个级别?
“刚才你跑着跑着就晕倒了,是汉尼斯叔叔听到声音后,把你抱起来送到船上的。”
三笠对我解释道。
“你说,我晕倒了?”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三笠沉默地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我不是正处于最佳状态吗?
难不成......
“洛伦斯,你醒了啊。”
一直站在艾伦身边的阿尔敏听到了动静,转身看向我。
“刚醒,嘿,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我揉着太阳穴,有些无奈地答道。
“还有......”我看着一直面向希干希纳区的艾伦,“艾伦你还好吗?”
艾伦听到我的声音,转身面向我,声音有些颤抖的说:“啊,还好,至少我还活着。”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郑重其事地对我说:“谢谢你那时候帮我们一起救......”话说到这里,他又有些哽咽。
我别开了视线,避免直视他此时的神情:“对不起,我什么忙都没能帮上。”
“不,你已经做了很多了,谢谢你。”艾伦声音逐渐变得平稳:“这次妈妈之所以会死,都是因为我自己力量不够,但是——”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艾伦的脸上,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狰狞:“——总有一天,我要将巨人一匹不剩地杀个干净!”
看着那在不久前还澄澈干净,生机勃勃的眼睛现在只剩下无尽的怒火,我不禁于心底哀叹:
仇恨啊......
大明近几十年内乱频发,我在郑太守麾下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也曾去被战火肆虐过的灾区巡视过。
虽然只是背上一些早就打好腹稿的漂亮话,对着灾民们留下几滴虚假的眼泪,但我曾从那些被战火烧去一切,孑然一身的人脸上看到过一种表情。
一种携带着与人不共戴天的血仇之恨的表情。
现在这种曾让我做了几宿噩梦的神态出现在了面前这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脸上。
我伸出手,想拍一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但又感觉这种毫无价值的廉价安慰对现在的艾伦来说毫无实际意义。
这时,我注意到了艾伦身侧双手那深深的血痕。
应当是为了救自己的妈妈,拼命想搬开房顶的时候被粗糙的木板磨烂了吧。
于是我伸手的方向一变,一把抓住了他垂在下方的手,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说:
“那你可要加油了。”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我的反应,艾伦的表情有些错愕,我继续说:
“既然你心里有这种志向,那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这双手。”
我看着他的眼睛:“人类就是靠着这双灵巧的手创造出了今天的一切,你也要重视一下才行,等我去找找这船上有没有医务室......”
说着,我转身一步一步向船舱挪去。
这船上满满当当全是难民,一个士兵都没有,我找了一会儿,也懒得继续找了,索性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坐了下来。
系统,系统在吗?
现在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干别的,但在心底唤上两句的力气还是有的。
然而没有反应,无论我怎么呼唤,系统就像是死了一样,完全得不到任何回应。
什么鬼?这玩意死机了?
难不成我昏迷也是因为系统死机的缘故?
磨叽了半天,我终于接受了系统多半已经无法工作的事实。
“哈......”
我痛苦地抱住头,这玩意毫不讲理地来又毫不讲理地走,真踏马的是在玩老子啊。
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种落后又危险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呵,这笨比系统还非得要输入什么“系统唤醒”的口令才能正常沟通,真是有够搞笑......
“系统已就位,请指示。”
熟悉的电子音于我脑海中响起,我猛地抬起头,一脸懵逼地问:
“你丫没死啊?”
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我窘迫地将脸埋在腿间,在心底咆哮着:
“你踏马没死那刚才我一个劲儿地叫你,你还死活不吱声?”
“滴!系统的智能语音识别需要用户的口令激活,所以直到用户默念出激活口令时,系统才会开启相对自由的智能语音识别模式。”
我脸都拧起来了:“你不是说退出这什么智能模式需要口令么?我也没给过待机指示,你为什么自顾自地关机了?”
“滴!回答用户,如果超过三十分钟没有对系统发出指令,那么系统将会自动待机,以等待用户的下一次激活。”
我愣了一下:“所以你刚刚一直旁观我在内心发癫,完全没有为我介绍这一功能的意思?”
“滴!系统信息不足,请用户努力赚取下头点数以解锁更多功能。”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