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过肩颈,里衣被汗水浸湿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什么叫生命维持费用?这个支出听起来像是住在ICU里的人才需要考虑的事。
现在我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哪一点像是没有外力就无法维持生命体征了?
喂,系统,喂?你吱一声回话,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什么叫生命维持费用?
但无论我怎么呼唤,系统给出的回应都是那一句死板的“系统信息不足,请用户努力赚取下头点数以解锁更多功能。”。
啧,又在重复废话......
但至少算弄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这个智障虽然动不动就会爆烂活,但起码没法靠重复提交指令和换着措辞套话来卡bug获取信息。
它说没权限,那我多半试破了头也套不出话。
这下子事情变得更复杂了,马德。
不过日子还是得继续,手头的一堆事多的让人心烦,我现在累得要死也不敢睡。
每次眨眼都像是在迈鬼门关,我有预感,只要把眼睛完全合上那么几秒,再睁眼恐怕就得是明天了。
在这种鸟地方我哪敢就这么睡过去。
强挤出一丝笑容,我走到三个孩子身边盘膝坐下,将怀里的东西放在自己腿上。
“翻了半天,就这点东西,好在都能派上用场。”我大脑有些发木,只能含糊其辞地说着,顺手拿起那装满水的皮质水袋。
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般,我下意识地打开水袋往手上倒了一点,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水质,然后举起水袋,在保持其不与嘴唇发生接触的前提下往嘴里也倒了一些。
我做出了好似在品鉴水滋味的样子,而后一本正经地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很好,这水很干净。”
但这么一套流程做完之后,我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
我怎么就演起来了?
对着一群小孩玩夫差勾践的戏码有什么意思?
嘶!从被丢到这个**世界起,我的脑子怎么好像变迟钝了?连这点小事都没能反应过来......
真是活见鬼。
对面三人投递过来的视线里充斥着疑惑与不解——起码艾伦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阿尔敏点了点头,“这种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确实需要好好检查一下,洛伦斯你真是细心啊。”
我疲惫地点了点头,面前三个孩子那相对真诚的情感与我这个老贱.人的污浊功利内心可以说是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也使得我那被狗啃得不剩几毛的良心一阵惭愧。
“水没问题,艾伦,来,你把手伸到船外。”
艾伦依言将手臂搭在船舱护板上,我用水小心地清洗了一下他的伤口,而后封好塞子,将水袋丢给后面的两人:
“渴了的话就喝点水,饿几顿死不了,缺水一天就要命。”
听着他们咕嘟咕嘟灌水的声音,我摇了摇装酒精的小瓶,斜眼笑着对艾伦说:
“做好心理准备哦~”
他闻言有些不解地看向我,但没关系,马上他就懂了,因为我将酒精直接淋在了他的伤口上。
“呃啊!”
艾伦本来苦大仇深的稚嫩脸蛋瞬间拧作一团,我伸手虚按在他的手臂上:
“别动!”
以我现在的体力,艾伦如果真的没忍住直接挣扎起来我是绝对按不住的,所幸这小子该说不说是真的很皮实,虽然表情狰狞得吓人但硬是咬牙顶住了。
“这就对了,”我轻声肯定他的毅力:“以后的日子可比这要疼得多。”
上了酒精虽然伤口愈合会变慢,但总比破伤风丢了命强。
将伤口用酒精淋了个遍,我示意他抖了抖手,随后拿出纱布仔细地包扎他的伤口。
将一部分纱布小心地贴在伤口上,剩下的纱布撕成绷带状细条,一圈一圈地缠在艾伦的手上固定包扎,缠着缠着,我眼前画面逐渐模糊。
欸?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朦胧中,不再是我包扎男孩的伤口,面前一双温暖的手用相同的方法,小心地照顾着受伤的我。
你是......谁?
视野内只能看到她穿着单薄的睡裙,蹲在我面前,看不到脸,只有几缕柔顺的乌黑长发慵懒地搭在白色裙摆上。
她语气轻柔,像是在安慰婴儿般唤着我的小名:
“......”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清......明明听不清,可为什么我却知道她口中唤的是我的名字?
女人仔细地缠着绷带,顺便抬起手捏了捏我的脸,似乎是在安慰我。
可我听不清她的声音,我和她之间如同隔了一层透明的水泥墙,只能贴在墙面勉强捕捉几丝声音的痕迹。
温软的手轻巧地绕了几圈,将我的膝盖完全包扎好,还在上面系了个蝴蝶结。
蝴......蝶结?
看着这个蝴蝶结,她沉默了一小会儿后,猛地拍了拍大腿,似乎在笑,笑得前仰后合,一点也不文雅。
而我只是沉默地盯着地板,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
突然视野晃了一下,一只手正毫不客气地蹂躏我的头。
我的视野微微上升,看到那个女人懒散地瘫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手拄着脸,嘴角带着笑一开一合,在说着些什么。

可恶,我怎么听不清......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竭力想要抬起头,看一看这个女人的脸,但无论如何使劲,视野中心都牢牢固定在地板上。
你到底是谁?让我看看你的脸!
只要一眼......一眼就好。
突然,被锁死视野有了一点松动,我大喜过望,猛地用力抬眼一看:
吔?这怎么好像是艾伦......
去掉好像,这就是艾伦那张好像死了马一样——啊抱歉,我的意思是那张有些灰败的脸。
不对,怎么是你啊?
我才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地上,三个小家伙围成一圈,而我躺在正中间。
活像是什么邪教组织的献祭仪式。
至于我第一眼看到了艾伦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我头冲着艾伦的方向,一睁眼就看到了他倒过来的脸。
这真的是一张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脸。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一个类似仓库的房子被清了出来,每隔一小段距离就铺上一条白布,以供难民休息。

大部分人表情都绷得死死的,气氛简直沉重到爆炸。
这里面有不少应该都是没能全家一起跑出来的吧......
我注意到艾伦身后有三个看起来不比我身边这仨小的大多少的小孩,远远看去,那黄色短发的小男孩正一脸悲痛地抱着另外两个孩子。
应该和艾伦一样也是失去了家人吧?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们幸运还是倒霉。
不过我也没有能操心别人的闲暇,昨天......应该是昨天了吧?
我感受着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捂住了脸:“还是睡着了啊......”
自己的毅力真是人感到遗憾。
“用户,您的长时间深度睡眠与<肉体限制解除>模块的过度使用有关。”
系统机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希望用户在以后能够吸取经验,为成长期的身体提供最优的生存发育条件。”
“呵呵......有你这么‘可靠’的帮手,我哪里能吸取到什么有用的经验?”我于心下讥讽着,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撒么,突然看到了艾伦那被绷带包裹的手,准确来说,是绷带上面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这蝴蝶结怎么有点眼熟?